第三百零二章 十年生死兩茫茫
靈符綻放光芒,化為無數道金色枷鎖,將眾人困在原地。
此符出自《太上神符經》,乃是其中記載的七十二道靈符之一,威力非凡,一經使出,連天上的星辰都能鎮住,更何況是妖魔鬼怪。
張乾陽微微一笑,道:「是我徒兒的建議,他說為了以防萬一,不如明修棧道,暗度陳倉,你們恐怕很難想到,我們拚死守護的,只是一具化身。」
這個昔日鎮壓妖魔,讓弟子們進行實戰歷練的地方,如今已經一片狼藉,四周到處都是劍痕和焦黑的印記。
李道玄一怔,而後似是想到了什麼,道:「難道師祖母她……壽元將盡?」
老天師拍拍李道玄的肩膀,道:「回去。」
他終於明白了,為什麼以老天師的心境修為,在明知這裡是夢境,明知龍虎山正在遭遇危險,卻還堅持不願醒來的原因。
張九霄凝視著張乾陽,道:「又是你的把戲!」
「摩羅以為他看透了人心,卻不知道,人世間的情愛,並不完全是羈絆。」
吳大寶、柳凝煙等人撐著傷勢,將老天師轉移到了一旁,以免被戰鬥波及。
張乾陽手和_圖_書持三五斬邪雌雄劍,身上的道袍多處焦黑,口中不斷咳出鮮血,胸膛上有著一道深深的拳印,差點轟碎了他的心臟。
兩層紫氣養元功,最多只能延年益壽,而師祖母剛過完九十大壽。
李道玄一怔。
「嗯,不回去也無妨,我理解——」
「走吧,現在這個世界,都是假的了。」
老天師點點頭,道:「鳳雲她本就是普通女子,沒有修道的根骨,這也是當年父親反對我娶她的原因,儘管我時常以法力為她溫養,但她最多只修成了兩層紫氣養元功,便難有寸進。」
潘誕走到老天師面前,眼中露出一絲恨意,他舉起匕首,在張乾陽憤怒的咆哮聲中,一刀砍下了老天師的腦袋。
李道玄話說到一半,突然抬起頭,不可思議地看向老天師。
月光下,李道玄扶著老天師,緩緩走來。
老天師走進房間中,和曾經無數個日夜一樣,他為妻子掖好被子,將她散落的銀髮攏到耳畔,在她布滿褶皺的額頭上輕輕一吻,而後離開了房間,小聲關上了門。
「因為她說,她不想讓我為難。」
www.hetubook.com.com頓了頓,他繼續道:「鳳雲說,昨天她夢見過一個黑衣長發的身影,說要幫她續命,但她拒絕了,我也曾將延壽的丹藥送給她,她也拒絕了。」
不是什麼毒蛇,竟然是道門符術,而且是道門中極為珍貴的靈符——鎮諸凶星辰之符!
老天師點點頭,長嘆一聲,道:「鳳雲最近睡的時間越來越長了,有時候,我大聲喊她,她也沒有反應。」
老天師緩緩走過來,凝望著潘誕,道:「阿蓮,何必再躲躲藏藏,借他人面目示人,堂堂天師血脈,敢做,卻不敢當嗎?」
但張乾陽是有著三五斬邪雌雄劍相助,可見論真實戰力,他比起張九霄,還是要差了一些。
吳大寶擦掉眼睛中的淚水,臭罵道:「好小子,連我都瞞住了!」
「她不知道這裡是假的,但她太了解我了,還是和以前一樣,我心裏的事,什麼都瞞不過她。」
「那師祖,您……還願意離開嗎?」
李道玄心中突然變得十分複雜。
「可師祖,咱們龍虎山應該有延壽的天材地寶吧,或許您可以給師祖母服用,而且https://m•hetubook.com•com這裏不是夢境嗎?摩羅會讓她死去?」
每個人對活著的定義不同。
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白髮上,好似鍍上了一層銀輝,顯得那般寧靜和美好。
李道玄問出這句話的時候,心中是苦澀的。
只見老天師的屍體變成了一根斷裂的髮絲。
潘誕站在老天師的屍首前,眼神有些悵然,而後哈哈大笑,狀若瘋魔。
「別笑了,你夾著喉嚨的聲音,可真難聽。」
只是這七十二道靈符,所需的材料極為珍貴,在神佛消失之後,天地間的靈氣也逐漸稀薄,天材地寶越來越少,故而每一張靈符都是稀世之寶,價值連城。
這一次,連張乾陽和張九霄都露出了訝然之色。
潘誕一出手,竟然就是一張連柳凝煙等人都難以得到的靈符。
「師祖,您是說……回去?」
李道玄不解道:「為什麼?」
兩人呈勢均力敵之勢。
對老天師而言,也許陪在妻子身邊,彌補心中最大的遺憾,才算是活著。
張九霄也好不到哪裡去,他引以為傲的肉身並不能完全擋住神劍鋒芒,此刻身上有著一道道深可見和_圖_書骨的劍痕,至剛至陽的劍氣在他的血肉中流轉,甚至連雷霆都無法擊碎。
吳大寶等人目眥盡裂,心中萬分悲痛,如果眼神能殺人,那潘誕早已經被千刀萬剮。
而只要你猶豫,那隨著和妻子的相處,這份感情和不舍就會越發深厚,總有一日,你會心甘情願的沉淪,如飛蛾撲火。
他望著李道玄,目光無悲無喜,只有長風吹動他的白髮,和那襲寬大的天師紫袍。
「而真正的師父,早就被悄悄轉移到授籙院中,讓道玄去將其喚醒。」
神通——吹毛化物!
他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,宛如浴血而立的戰神,瞳樞電轉,髮絲狂舞,眉心的雷霆印記燦若星辰。
柳凝煙狠狠瞪了一眼張乾陽,顯然連她也不知道詳情。
當年他就是因為堅持下山,才害死了妻子,如今他又面臨了一次相同的選擇。
這是摩羅的陽謀,老天師曾經因為下山的選擇,內疚了一輩子,如今他獲得了一次再次選擇的機會,只要尚有人性,恐怕都難以決心離開。
屋中,那道微弱的呼吸聲,慢慢消失不見。
……
但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笑聲。
老天師望著妻和_圖_書子熟睡的那間屋子,目光露出一絲柔和。
眾人再次大驚。
那顆蒼老的頭顱滾在地上,屍首分離,死狀奇慘。
聲音蒼老而渾厚,讓眾人為之一震。
老天師的笑容有著一絲釋然,也有一絲傷感。
伏魔殿。
就連和張乾陽鬥法的張九霄都愣住了,不可思議地盯著那個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他看向老天師的屍體,但下一刻,他瞳孔一凝,露出驚恐之色。
老天師搖頭道:「這裏的一切都是假的,唯有鳳雲是真的,所以她會老,也會死。」
滿頭銀髮的老婦人,安詳地睡在床上,嘴角噙著一絲笑意,永遠睡去。
回到現實中,哪怕他是道門第一人,人間無敵的陽神大能,陪伴他的,卻只有千里孤墳,冢中枯骨。
潘誕瞪大眼睛,道:「這,這不可能!」
大量的鮮血順著他的傷口流向地面。
若是離開,妻子便會死。
十年生死兩茫茫,不思量,自難忘。
這時,潘誕突然動了,他朝著老天師衝去,揮手甩出了一張金色符籙。
聽到這句話,李道玄心中一震。
此時此刻,如果老天師說不願離開,他也能理解了,並且打算放棄繼續勸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