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四十四章 蝗神,吾劍利否?
李道玄拔劍的動作微微一滯,那漫天的劍氣也隨之一凝。
蝗神輕輕皺眉,李道玄的笑聲無疑打斷了她的感慨和回憶,讓她有些不滿。
騎在毛驢上一直沉默不言的蝗神突然開口了,她的聲音十分尖銳,彷彿無數只蝗蟲在耳邊嗡鳴。
似是戰意。
而後蝗神一拍胯|下的毛驢。
冥冥中的死氣落到了李道玄的身上,讓他彷彿聽到了無數生靈在臨死前的哀嚎,見到了一幕幕病痛中的掙扎、折磨和絕望。
雖然只有短短四個字,卻透露出無限的氣魄。
金色的純陽炁更是如大日一般烈烈生輝,彷彿一座即將噴涌而出的火山。
李道玄來到天上,目光掠過了曾經交過手的瘟神,停留在了蝗神的身上。
他眸光璀璨,彷彿連日月都嵌入了其中。
這也讓她想起了許多關於蝗神的記憶。
即便不會神算之術,孫思邈也清楚地知道,國師李道玄,便是此次齊郡之難的生機所在!
那些貧苦的農民,起早貪黑,不知流淌了多少汗水,付出了多少艱辛,日復一日,春種夏耕,才有了堪堪養活家人的收成。
「此次讓步,也算是給那位故人一分薄面吧。」
力盡不知熱,但惜夏日長。
只可惜他遇到的是李道玄。
蝗神是一位非常強大的神明,乃是八臘神之一,其信仰始於西周,盛于漢唐,廟宇極多,廣布全國。
李道玄心知他誤會了,不過並沒有解釋。
但這個李道玄,絕不是二郎神!
瘟神開口,此刻的他全然沒有了昔日落荒而逃的狼狽,而是三目圓睜,目光中滿是威嚴,硃砂般的長發無風自動,大紅袍服上氤氳著朦朧仙霧。
瘟神眼中露出一絲驚慌,他上次就被李道玄打得落荒而逃,如今準備和蝗神聯手找回場面,沒想到一見面就又落了下風。
蝗神胯|下的毛驢輕輕叫了一聲,似是不理解主人為何會退讓。
雷光噴涌,劍氣橫貫蒼穹!
下一刻,一道炙熱的金光從天而降,將漫天陰雲切成兩半,從頭到腳貫穿了瘟神的身子,而後餘威不減,墜入了大地中。
「賈火已將登州獻給了我們,你這道人有些神通,但畢竟還未成仙,此刻退去,老身可既往不咎,並答應你,只取登州之地,且三年內,大唐境內不會再有蝗災。」
劍鳴在鞘中響起,宛若鳳鳴,青色的劍穗隨風飄蕩。
蝗神淡淡道:「既如此,你這身來之不易的修為,老身便只好收走了,也算是替龍虎山除去一個禍害。」
然而李道玄的聲音繼續響起。
話音落下,李道玄只覺得瘟神的身影在逐漸變大,短短數息便如山嶽聳立,眸光微垂,似是看盡了生死流轉。
李道玄甚至覺得,她望著自己的眼神,猶如在看一頓豐盛的大餐。
轟隆!
轟!
回過神來,他才發現,自己竟然站在了李道玄的掌心,渺小如螻蟻。
對農耕文明而言,糧食的重要性毋庸置疑,每當快要豐收之時,若是來上一場蝗災,百姓一年的辛苦便要付之東流。
李道玄凝望著蝗神,眉心天眼似是感受到了什麼,竟然傳來一種莫名的情緒。
「假冒神明,犯我大唐,手下敗將,也敢言勇?」
在瘟神看來,神仙和凡人早就是兩種生命,就好像凡人也不會憐憫腳下的螞蟻。
胸橫星斗,氣吐虹霓。
「吾劍利否?」
這樣的一個人,李道玄不忍心讓其冒險,大德之人,當安享余年。
他心中一沉,知道這一戰不會像上次那麼輕鬆了。
李道玄擺擺手,青袍在長風中獵獵飄舞,他一步踏出,虛空生蓮,扶搖而上,徑直向雲端走去,背影瀟洒而挺拔。
世間為何會有如此妖孽的凡人?
「不自量力,妄圖弒神,李道玄,你可知罪?」
蝗神騎驢而來,用一種有些疑惑的眼神望著李道玄,她比瘟神早蘇醒許久,只是默默蟄伏恢復力量,如今已完全掌控了肉身,恢復了大部分法力。
連續幾次蝗災,甚至一個國家都會和*圖*書發生動蕩。
「諸位還請勠力同心,保護百姓,貧道去去就來。」
錚!
雖然她實在想不起來,神通廣大,肉身不滅的二郎神為何會戰死,但她無比確定,二郎神確實隕落了,真靈磨滅,不入輪迴。
話音剛落,李道玄的身影化為一根頭髮,徹底被毒血腐蝕殆盡。
就連斬邪劍都在鞘中簌簌作響。
凡人就應該感激涕零,叩謝天恩。
李道玄周身繚繞著金色雷霆,手握斬邪神劍,踏步走出,蝗母的血液在他三丈處便被縱橫的雷光擊成了粉碎。
風雲激蕩,劍氣如虹!
「天庭早就沒了,玉虛宮也不見了,你以為自己一個人,就能撐起三界的秩序嗎?」
蝗神輕輕拂袖,言語間有著一絲莫名的感慨,揮手讓李道玄退下,似是答應讓大唐三年內不再發生蝗災,便是一種莫大的賞賜。
李道玄並沒有生氣,只是橫劍於前,手指輕輕一彈。
倉促之間,瘟神連忙向四周望去。
「這是我精心培育的蝗母,每一百萬隻蝗蟲才出一個,經過神力栽培,就算是一位人仙進了腹中,也要身死道消,一身修為皆化為它的養料。」
就連李道玄護體的五色仙光,都變得閃爍飄忽。
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那是一個騎著毛驢的老嫗,皮膚上滿是褶子,猶如千溝萬壑,如霜的白髮下,是一雙深邃而富有野性氣息的眼眸。
「你的眼睛,讓老身想起了一位故人,我和他素有恩怨。」
蝗神聲音淡漠,道:「區區陽神,真是不知死活——」
……
瘟神並沒有死,卻也受了不輕的傷,被貫穿的傷口遲遲難以恢復,這一下,又不知消耗了多少本命神力。
「那是二郎神的眼睛,但他……卻並不是二郎神。」
長樂的眼中充滿了信心,她從小就崇拜著師父,隨著不斷長大,這份崇拜非但沒有因為閱歷的增長而淡去,反而更加濃郁。
然而沒等出手,他就發現自己的身體似乎越來越小了,反而是李道玄的身體在不斷變大,最後比山嶽還高。
在這十萬火急的時刻,能有國師這樣的人和_圖_書挺身而出,劍指神魔,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!
無匹劍氣從鞘中傾斜而出,好似江水開閘,浩瀚的劍意如銀河起浪,將李道玄的髮絲和青袍震得飄蕩不已。
在見到這隻眼睛后,蝗神冷峻的神情終於發生了一絲變化,似是回憶起了什麼。
五指聚攏,猶如五座山嶽壓來。
「二郎神,就算你轉世了,也算是神仙,何必為了這些凡人與我們為敵?」
上看九重天闕,下望十地黃泉,百鬼千妖難變化,金光降魔護八方!
長樂望著手持神劍,長發飄舞的師父,眼眸亮晶晶的,滿是崇拜。
蝗母發出一聲慘叫,以腹部為中心被斬成兩截,褐色的血液粘稠如漿,灑得到處都是。
「愚蠢。」
蝗神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瘟神有些虛弱,眼中卻露出興奮之色。
轟!
「道士為何發笑?」
見到這一幕,孫思邈心中鬆了一口氣,莫名平靜了許多。
李道玄的右手輕輕握住了劍柄,手指纖細修長,白皙如玉,那是一隻天生就要握劍的手。
肉身千萬丈,成聖未可知。
大神通,法天象地!
「師父一定會贏的!」
甚至有些盲目崇拜。
足蒸暑土氣,背灼炎天光。
當年孫思邈曾懸絲診脈,救過長孫皇后的命,李世民欲賜官進爵,讓他留在長安,孫思邈卻毅然拒絕了,只想雲遊天下,為百姓治病。
神通,定身咒!
如果說瘟神的眼睛中充滿了死亡的寂滅氣息,那麼蝗神的眼睛便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慾望,一種想要吞噬一切的慾望。
因為在她的記憶中,二郎神已經戰死了,那神威煌煌,手提三尖兩刃刀的英武身影,不可能再出現於世間。
他畢竟只有辟穀後期,連陰神境都不是。
鏘!
擁有天眼的他,如何看不到孫思邈身上那璀璨的功德金光?
李道玄沒有任何短板,他持劍而立,寶衣綻放出青蓮虛影,望著瘟神的目光露出一絲冷笑。
「蝗神。」
「我笑有些人,高高在上,自命不凡,總喜歡把別人的東西,當成自己的賞賜,說出的話,簡直比茅房裡的大糞還要臭www.hetubook.com•com不可聞!」
他剛蘇醒沒多久,神力連一半都沒有恢復,再這樣下去,恐怕真會死在李道玄的手上!
五年的積累,讓他在這門神通上的造詣堪稱爐火純青。
「這樣吧,貧道也施個法,學學賈火,將大唐所有的茅房全都獻祭給你們,爾等立刻前去享用,不必客氣,我保證,三年之內,絕不宰了你們的狗命,如何?」
《禮記》記載:「八蜡以記四方。四方年不順成,八蜡不通,以謹民財也。」
天柱折,地維絕。
在一些記憶中,二郎神曾多次下凡,出面阻止了她發動蝗災,即便她身懷玉帝法旨,二郎神也不給面子。
劍身被緩緩拔出,出竅一寸。
法天象地乃是天書所授,已將所有關竅灌輸于李道玄的心中,他修鍊起來,自是一日千里。
李道玄搖搖頭,道:「前輩好意,貧道心領了。」
不只是人,甚至連受傷的動物,他也不吝醫治。
瘟神頓時氣得要死。
大唐沒有了李道玄,對他們來說,不就是任人宰割的魚肉?
「道士,我本來憐你修行不易,將來有望成仙封神,可為吾等之友,現在看來,你雖有些神通,卻不知敬畏,不明修心,已入魔道而不自知。」
這個李道玄,究竟是怎麼修鍊的?
「你是在找我嗎?」
李道玄腳踏祥雲,腰懸長劍,從雲海中降落,眉心赤痕早已睜開,露出一隻皎如明月,氣象萬千的神眼。
天遁劍意護元神,黃庭古經修法力,雷霆之力鑄肉身,五色仙光鎮妖邪!
面對兩位舊日神明,這樣的言論可謂猖狂至極,無比放肆。
五色仙光流轉,宛如瑰麗的朝霞,驅散了那重重陰影。
關鍵時刻,瘟神吐出一口黑血,那血液剛一現世,便掀起一股腥臭之風,天地間嗚咽不休,彷彿有億萬生靈在病海中哀嚎。
因此她對二郎神印象極深,認出了這隻曾讓她有些害怕的眼睛。
這位藥王前輩可以說天生就是瘟神的剋星,若是去對付瘟神,或許會有奇效,但那樣太危險了。
瘟神指著李道玄,又驚又怒。
李道玄的手掌瞬間斷裂,甚和-圖-書至那黑光順著身體不斷蔓延,疫病之氣瘋狂湧入他的四肢百骸,污穢著根骨法力。
登天,斬神。
二郎真君洞開天眼神通法,降魔金光!
大唐的土地,屬於那些在田地里辛苦勞作的百姓,絕不是某個高高在上的神明!
毛驢化作一道黃色的光芒飛出,變成一隻巨大的蝗蟲,將被定住的李道玄一口吞了下去,然後分泌出能消融萬物的酸液。
「二郎神,你是二郎神!!!」
他身上的瘴氣越發濃郁,幾有鋪天蓋地之勢,手中的形瘟幡也獵獵飄舞,與主人一起震怒。
那是一種無形的精神衝擊,只要他的意志稍有動蕩,就會被死氣趁虛而入,化去胸中五氣,削去頂上三花,一身道行付之東流。
瘟神精神一震,他……他什麼時候分出的化身?
李道玄哈哈大笑,聲震雲霄,烏黑的長發在狂風中飛舞,眉心天眼熠熠生輝,猶如烈日。
因此蝗神在民間的地位非常高,蝗蟲更是被奉為神蟲,無人敢殺,誰殺了蝗蟲,就有可能惹怒蝗神。
蒼茫山嶽被斬成兩截,切口平滑,赤紅如碳,冒著縷縷青煙。
古人說江山社稷,其中的稷,指的就是糧食。
薄薄的幾畝土地,便是全家人的希望,他們的收穫是因為勤勞和汗水,而不是某個神明的恩賜。
二郎神威名不小,玉虛宮三代弟子第一人,元始天尊的徒孫,還是玉皇大帝的外甥,天生神眼,肉身成聖,斗戰無雙。
李道玄對其人品和醫德十分敬佩,連李世民也對他讚賞有加,稱其鑿開經路,名魁大醫。羽翼三聖,調和四時,降龍伏虎,拯衰救危。巍巍堂堂,百代之師。
那可是他神軀的心頭精血,這一口噴下去,至少要毒死百萬生靈才能恢復,不過只要能殺死李道玄,那便全都值得。
這位蝗神明顯不是剛剛復甦,神力之浩瀚,比瘟神強大了不止一倍,可怕的目光讓李道玄都感受到了一絲壓力。
蝗神明顯知道這柄劍的厲害,她對著李道玄伸出手掌,掌心處以神紋聚成一個定字。
轟隆!
師父就算是說要把天上的月亮給摘下來,她也會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