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八十二章 長樂老祖,玄奘聖僧
「懷英,你怎麼看?我想先聽聽你的意見。」
這位後來備受武則天信任的國老、狄公,此刻在酒精的刺|激下,終於義憤填膺,吐出胸中孤憤。
那感覺,看來是個老粉。
想了想,他直接說出了一個結論。
「區區妖道,還想假冒國師,思之令人發笑。」
只可惜李治這位天皇的身體每況愈下,更多是天後出面打理一切,她雖是女子之身,卻手段夠硬,重用酷吏,提拔北門學士,排除異己,安插武家人擔任朝中要旨。
他轉身離去,遁向北方,再也不看其一眼,彷彿那只是個被遺棄的垃圾。
任誰都想不到,這位曾經的宰相,如今的七品縣令,還有這麼一手好廚藝。
「爾等妄議朝政,誹謗天後,當誅之!」
那柄麒麟玉拂塵,自徐州揚威后,李道玄就很少用了,因為他的實力提升太快,遇到的敵人太強,拂塵雖能化為麒麟,卻有形而無神,聲勢浩大而威力不足。
原本他說自己是兇手,只是嚇唬狄仁傑的惡趣味,結果沒想到兇手竟然真的是『李道玄』!
能不怕嗎,他的兩位皇兄李弘和李賢一死一廢,原因都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,想要和天後掰掰手腕。
李道玄周身綻放的佛光慢慢散去,那種浩瀚、慈悲的氣質也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瀟洒從容,出塵縹緲。
彷彿感覺到無盡的快|感。
就在他準備開口時,李道玄搶先一步,道:「懷英,你怎麼看?」
見到敵人望風而逃,見到自己人重拳出擊。
狄仁傑自信地笑道:「剛才那根拂塵,雖然在樣式上很像,但根據記載,國師的麒麟玉拂塵,乃是用仙鶴毛髮製成,色澤光鮮如綢緞,但此人所用之拂塵,卻是用獸毛、麻以及馬鬃尾混合而成,光澤偏暗。」
實錘了,不僅是老粉,還是粉頭。
家道中落的武則天,竟然毫不猶豫地就選擇了回人間。
李道玄突然有些底氣不足。
這一系列的頭銜,便足以說明其威望與成就。
「但國師,從來都不是左撇子。www•hetubook•com•com」
榮辱得失,隨風而去吧。
「孔兄,我對國師的事略有了解,那根拂塵,應該是當年太宗文皇帝賜下的麒麟玉拂塵,國師曾以此拂塵在徐州降服水鬼,白馬渡江而去,留下了一段傳說。」
……
當年李道玄展露出了神仙手段,給了她兩個選擇,一是修仙,二是重回人間。
頓了頓,他解釋道:「我之所以這麼說,是因為那根拂塵,不知道孔兄你有沒有注意到,那根拂塵上大有文章。」
實話說,連李道玄自己都不知道他的麒麟玉拂塵是什麼材質,倒是狄仁傑說得一清二楚,侃侃而談。
李道玄面不改色,點頭道:「不錯,我也注意到了。」
當然,如今的武則天雖然乾綱獨斷,卻面臨著一堵高牆。
李道玄不拘禮法,坐姿隨意,嬉笑怒罵,暢所欲言,宛如魏晉狂士,瀟洒風流。
望著狄仁傑期待的目光,李道玄默然片刻,最後只蹦出了四個字。
狄仁傑穿著便服,擼起袖子,親自下廚做了一頓豐盛的飯菜。
「可你知道天後是怎麼做的嗎?」
狄仁傑飲著從李道玄那裡分來的美酒,似是有些微醺,徹底放開了,好一番高聲闊論。
他咳嗽一聲,點頭道:「嗯,不錯,是有點問題。」
狄仁傑如遇知己,剛要出聲相問。
頓了頓,他冷笑一聲。
繼國師神隱后,長樂公主挑起大樑,和聖僧玄奘並列為當世第一,有北道首,南聖僧之稱。
「你剛剛說,北道首,南聖僧,難道這兩位當世第一,都不管此事嗎?」
……
按照原來的歷史軌跡來說,李治應該在八年前就病死了,武則天經過六年的鋪墊,最終以女子之身登基為帝,改國號為武周。
狄仁傑聞言嘆道:「孔兄你有所不知,宸王這些年正在閉死關,欲渡劫成仙,已經很久沒出現了。」
狄仁傑望著他,欲言又止。
然而此世李治雖然身體還是不好,七日才上一次朝,但就好像一隻風雨中飄搖的木船,看似和*圖*書危險,卻就是不傾覆。
雖然嘴上說是為了母親,但李道玄卻能從她眼中看出一絲不甘,她不甘永遠寄人籬下,不甘捨棄那花花世界,不甘心自己鮮花一般的生命就這樣終老在深山廟宇中。
就是目光微微有一絲尷尬。
「俺也一樣。」
查案查到自己身上去了?
大唐和平太久了,以至於武備鬆弛。
狄仁傑有些失望,感慨道:「如果國師在此,必然神目如炬,明察秋毫,讓那兇手無所遁形。」
真是博學多識,心細如髮!
「那是自然,我和國師神交已久,任何人想假扮國師,都逃不過我這雙眼睛!」
李道玄表面上雲淡風輕,實際上心中卻暗自敬佩。
兩個女人,一個執掌朝政,一個統帥鬼神,就和當年的李世民與李道玄一樣,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平衡。
「兇手絕不是國師!」
總有種違和感……
李道玄默默後退一步。
因此如今還是二聖臨朝,李治自封為天皇,武則天為天後,共理朝政。
話音剛落,一道聲音在門外幽幽響起,帶著凜然殺機。
此時已是天授二年,李治六十三歲,武則天六十七歲。
「孔兄,在下愚笨,就只能看出這麼多了,不知你還有何高見?」
李道玄的表情變得越發凝重,手中的酒葫蘆遲遲未動。
因此雖然武則天是歷史中大名鼎鼎的女帝,李道玄見過一次后便再沒了興緻,也不再關注。
李道玄並不喜歡這種性格,他更欣賞師姐的洒脫率真,淡泊名利。
「可就是這樣一個人,回來后不僅不受責罰,還加官進爵!」
接下來的場景就十分殘忍了。
如今正塵封在他的三界葫中,紀念意義更大一些。
兩人推杯換盞,經過剛才的事情,也迅速熟絡起來。
狄仁傑來回踱步,氣定神閑,目光炯炯有神,談及案情,整個人氣質大變,神采飛揚,有種攝人的魅力。
狄仁傑微微一愣。
「我真是給他老人家丟臉了!」
李道玄搖了搖頭,嘆道:「樹欲靜而風不止,狄兄,你想過和*圖*書清凈生活,怕是有人還不願意呢。」
其實最主要還是大唐本身不爭氣。
白衣仙人頷首微笑,長袖一揮便收起了那顆心臟,道袍滴血不沾。
「嘿嘿,給你,都給你!」
武則天如此縱容武家人禍害大唐,他們二人為何不插手?
他臉上的笑容逐漸瘋狂,跪在地上,捧著那顆鮮活跳動的心臟,無比虔誠地獻給白衣仙人。
「另外此人剛剛以拂塵敲了下死者的頭,想必孔兄也注意到了,他用的是左手,也就是說,此人是個左撇子。」
「看來你對國師還挺有研究。」
真正安撫百姓,保護百姓的狄仁傑被貶為七品縣令,而那個敗軍之將,屠戮百姓的武嗣宗,卻被加封為左羽林大將軍,日益煊赫。
每次獲得第一的都是異族將領,以至於他們都看不下去,勸武則天別辦這種比賽了,否則傳出去了有損大唐軍威。
炙羊肉、醋蒸雞、豬肉丸子、鱸魚羹……
回想一下,嘶,還真是左手!
狄仁傑搖了搖頭,道:「當然不是,雖然國師於我有恩,但斷案就必須要摒棄私情,敢於懷疑一切。」
無關好壞,只是個人喜好。
一翻推理,環環相扣,有理有據,只是旁觀一遍,不僅看出了兇手的偽裝,還分析出了他可能去的地方。
他感嘆道:「酷吏橫行,奸臣當道,能當好一個偏遠縣令,造福一方百姓,也算是不錯了。」
如今之朝廷,幾乎都是她一言而決,乾綱獨斷。
漸漸地,李道玄便從和狄仁傑的交談中,了解到了現在的大唐。
「而他最後遁向北方,那正是長安的方向。」
「天後派敗軍之將武嗣宗去安撫黃河以北遭受戰火蹂躪的百姓,結果武嗣宗到了后,竟將自己的戰敗全部怪罪到百姓頭上,認為是他們提前投靠異族,背叛大唐才導致自己戰敗。」
噗通!
縣令府上,炊煙升起。
時光如泡影碎去,月光從窗外照來,屋內空空蕩蕩,歸於平靜。
李道玄愣了一下。
「天後任人唯親,將武家子弟派到軍中擔任和_圖_書要職,結果面對吐蕃大軍連吃敗仗,神兵道行軍大總管武嗣宗,更是尚未開戰,聽說有幾千吐蕃騎兵來襲,嚇得掉頭就跑,軍械扔了一地。」
狄仁傑:「……」
拂塵?
「武嗣宗大開殺戒,將當地百姓紛紛剖腹取肝,一時間血流成河,竟比吐蕃人還要兇殘!」
但也因此讓他被武嗣宗記恨,而酷吏來俊臣,便與武嗣宗交好。
李道玄有些詫異地望著他,道:「就因為你年幼時和他相遇過?」
就連太子李顯,在天後面前,也是戰戰兢兢,如履薄冰。
劉半仙臉上不僅沒有絲毫痛苦,反而像著魔一般十分興奮,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成仙的樣子。
「還有他的衣著也有問題,我曾四處走訪,還專門拜訪過宸王殿下,想要編寫一本《國師傳》,殿下曾說過,國師是謫仙下凡,那身道袍乃是天衣,沒有任何縫隙,渾然天成,可是剛才那位,身上就被我找到了三處針腳的痕迹。」
劃開胸膛,剖出心臟,鮮血飛濺。
擺擺手,狄仁傑又道:「其實只有三處針腳也已經非常難得了,可見綉娘的技藝之高,據我所知,能有此種技藝的地方只有兩處,一是蘇州,一是長安。」
「多虧了驃騎大將軍薛仁貴力挽狂瀾,以年邁之軀,擋住了吐蕃名將欽陵的十萬大軍!」
他和對方只有過一面之緣,武則天是西王母的一絲真靈轉世,但和師姐卻是兩個完全獨立的個體,她們相貌不同,性格迥異,氣質也有巨大的差別。
說是二聖,一者身體江河日下,一者卻如日中天,威望越來越高,百官自然知道該如何站隊。
她更願在紅塵中怒放。
武則天繼承了西王母的氣運,因此性格霸道,野心較大,殺伐果斷,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能下得去手。
李道玄不得不感嘆,不愧是狄仁傑!
如今已經七十歲的宸王風采更勝往昔,修為無比深厚,據說已經半隻腳踏入了成仙的門檻,常年于長安閉關。
他感慨不已,歲月匆匆,一晃眼,自己竟然八十三歲了,m.hetubook•com.com年齡近百。
時任魏州刺史的狄仁傑實在看不下去,便站出來喝退屠殺的士兵,挺身而出保護當地百姓,賭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,最終才使魏州城免於生靈塗炭。
劉半仙倒在地上,身體微微抽搐,鮮血不斷流出,浸透地面,然而他卻詭異地露出一絲笑意。
當年跟隨太宗和軍神李靖蕩平天下的玄甲軍,如今早已荒廢,武則天舉辦過一次射箭比賽,結果軍中勇士別說正中靶心,好多都是脫靶。
「玄奘聖僧在大慈恩寺譯經,更是整整十六年未曾出關,而吐蕃也有了許多西域奇人相助,再加上名將欽陵,這才蠢蠢欲動。」
不管是長樂還是玄奘,都不是對此事能無動於衷的人。
那噴薄而出的權力慾望和野心,就好似一座熊熊燃燒的火山,永不枯竭。
後來狄仁傑因安撫有功而拜相,但僅在相位四個月,就被來俊臣編排了個謀反之罪抓進大牢,才有了如今的貶謫彭澤縣。
那就是宸王李麗質,大唐長公主,國師李道玄唯一的真傳弟子,蟄龍第二代魁首,玄門道首,龍虎長老。
「別說這些了,太過掃興。」
聽到此處,李道玄心中暗自感慨,武則天果然還是走上了老路。
李道玄搖頭失笑,沒想到長樂那個妮子,竟然也到了被人稱為老祖宗的時候,想起她嬌俏可愛的模樣,還真有些違和。
狄仁傑拍拍李道玄的肩膀,笑道:「雖然我如今被貶為縣令,但能來此遇到孔兄你這個奇人——不,是奇妖,也算是一件幸事!」
大有文章?
有長樂這尊李唐皇室的大山在,武則天終究沒敢篡位,更沒有和歷史中那般大肆屠戮李唐宗室。
或許是因為曾飲下仙酒的緣故,儘管已經七十多歲了,他的心臟依舊強勁有力,跳動不已。
劉半仙聽到白衣仙人的話后,彷彿受到了某種開悟,眼中露出一絲狂熱,而他的手中已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匕首。
狄仁傑雖是飽讀儒家經典,卻並不死板迂腐,反而十分欣賞李道玄的率真洒脫,兩人很快就聊到一塊,笑聲不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