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六十五章 一生之敵
高玥最後這句問話,想來也是憋了很久,因為楊銘在荊州的時候,就知道了紙條上的內容,那麼必然從那個時候開始,就會著手調查高攬德的下落,如今四年過去了,毫無動靜,高玥肯定心急。
「不要以為老夫怕死,二十多年前執掌中樞的時候,我就一直在心裏算著日子,自己什麼時候死,能活到現在,都已經是賺了。」
事實上,她希望自己能一直住在這裏,她已經習慣了王府所有的一切,習慣了那個鮮少見面,相距如此之近,又彷彿如此之遠的王府主人。
「你今年好像三十六歲了吧?怎麼肌膚仍像少女一般?怎麼做到的?」
高玥起身行禮:「多謝殿下五年以來的收留之恩。」
高玥摘下幕籬,隨手扔在一邊,臉上笑容恬靜,眉眼如彎月。
高熲也笑道:「你這是牽強附會,我本就是聖后家臣,別說彎腰,跪都跪了二十年,但依附於聖后的女兒,得以苟延殘喘,老夫做不到。」
佇立許久后,她彷彿想起什麼,重新將幕籬戴好,吩咐下人稟報一聲,她想求見王妃。
高熲並沒有因為罷官而有絲毫消沉,反而極為釋懷道:
高玥語氣輕柔道:「我希望殿下能幫我將他安頓好,我想他活著,哪怕活的像個畜生。」
王妃寢院,廳內。
高熲低頭思索一陣,隨後道:「今後的朝會上,少說話,任何事情都盡量不要參与進去,你要養精蓄銳,將來有一天,要靠你的。」
「不過是一句讖語罷了,」楊銘擺了擺手。
楊銘將紙條推還和*圖*書過去,問道:「你知道高攬德在誰手裡嗎?」
那時候的楊茵絳還沒有嫁人,而且對楊銘還沒有像現在這麼了解,但是現在不一樣了,她是王妃,她的兒子是世子,一個女人而已,就算在楊銘那裡得寵,又如何呢?
楊茵絳蹙眉道:「你是什麼時候離開馮小憐身邊的?」
「八歲時,與母親分別,」高玥道。
楊銘無疑是定力很好的,而且並不好色,但楊茵絳肯定還會提防,別看高玥一直以來都表現的柔弱文靜,誰知道她在床上是什麼樣子。
「這麼說,你希望殿下寵幸你,將你留在王府?」楊茵絳冰雪聰明,瞬間就想清楚,對方之所以讓楊銘見到她那張臉,就是想以身體為本錢,得以常住王府。
簡簡單單幾個字,當時楊銘找裴矩幫忙查找,基本鎖定了楊素府上的一個奴僕。
高歡和韋孝寬,那是一生之敵,他也是被韋孝寬給間接氣死的。
實際上是因為儒家思想作祟,不敢埋怨自己的皇帝,所以找個女人背黑鍋。
當天傍晚,楊銘早早就進入東市,他明白高熲這樣約他見面,是不願讓別人知道,所以他只帶了二十名近衛,著便裝,前往赴會。
她了解的自己的丈夫,知道在楊銘的心裏,她是第一位,裴淑英第二位,陳淑儀第三位,余者不足懼哉。
早先的時候,這個秘密只有裴淑英和楊銘知道,但是後來,楊銘囑咐裴淑英,找機會可以告訴楊茵絳。
你可真敢說,這句話如果傳出去,誅你九族都是輕的,楊和圖書銘沉默無言。
而楊茵絳也確實這麼做了,但是祖父當時的回答是: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楊銘點了點頭:「會的。」
說著,楊茵絳走了過來,抬手掀開幕籬,頓時一愣。
畢竟高攬德在楊素手裡,楊茵絳要人更方便一些。
「如果用刑有用的話,上一位秦王就已經這麼做了,」說罷,高玥從袖子里掏出一柄匕首。
高玥微笑點頭:「是的,我一介平民,是不可能查到弟弟下落的,所以只能借殿下的手,我已經什麼都說了,殿下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?」
楊銘沒有去接匕首,而是重新推還過去,笑道:「所以,當初淑儀看到這張紙條,也是你故意的?」
「本宮希望,馮小憐的那身妖媚,你沒有學到,否則我不殺你,也會治你,」楊茵絳之所以如此警告,實在是馮小憐名氣太大了。
說完這句話,楊銘便離開了。
徐記醬菜鋪子,後院,兩人見面之後,相視一笑,極為默契的同時就坐。
「以後呢?殿下以後有可能將他帶回來嗎?」高玥著急道。
楊銘笑道:「手中無權,一身輕鬆,我現在與獨孤公一樣,閑人一個,不過就是能去朝會混混日子而已。」
高玥搖了搖頭: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楊茵絳得知對方見她的目的后,忍不住笑道:
楊銘笑道:「恕本王沒有聽懂,獨孤公這句話的意思。」
楊茵絳點了點頭,這一點能理解,保她的肯定是齊人,現今肯定還活著,所以高玥不能出賣人家,畢竟是救命恩人。
高熲搖頭和圖書道:「都一樣的,太后也是從前,現今終究是個公主,陛下也是因為這個根結,所以不想看見我在朝堂上站著。」
高熲笑了笑,說道:「你小心點,小心你的親爹對你下手。」
楊銘打趣道:「您這話說的,若是二聖還在,你也彎不了腰?」
因為楊茵絳曾經跟她說過一句話:楊銘見到你這張臉的時候,就是你的死期。
楊銘忍不住笑道;「匹夫無罪,懷璧其罪,既然我知道東西在你這裏,你就不怕我用刑逼供?」
紙條上的內容,楊銘很早就知道了,當初在荊州的時候,陳淑儀找准機會,已經偷看到紙條上的內容。
在不損害楊銘利益的前提下,楊茵絳肯定為自己的家族考慮,尤其是他的親生父親。
「姑母可不是一般的女兒,他可是舊周太后,」楊銘笑道。
高熲愣道:「什麼時候的事情?」
「高攬德在我手裡。」
「請恕妾身不能說,會牽連很多人,」高玥柔聲道。
之所以對高玥這麼客氣,是因為楊茵絳也知道高玥身上的大秘密。
「終究在王府生活了五年,殿下什麼為人,我從淑儀身上已經知道的一清二楚,雖然我一開始就知道,淑儀是殿下派來的小細探,但這並不影響,我將淑儀視為妹妹。」
高熲搖頭道:「我觀當今陛下,獨斷專行,志大心急不惜民力,若是長此以往,不出二十年,天下必生大亂,滿朝文武,無一人有勸諫之力,必使國事握於一人之手,而以一人之心強附天下矣,你既為二聖血脈,當以大隋國祚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為重,萬不得已時,當行萬不得已事。」
高熲喜歡吃醬菜,這是滿城皆知的事情。
高玥沒有吭聲,算是默認了。
「獨孤公若是當初肯點頭,有長公主保你,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。」
「以後吃飯多吃點,」楊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笑道:「我又不是養不起你。」
高熲笑道:「在你出生的那一年,章仇太翼說過一句讖語。」
「本宮以前是說過這句話,但那是以前了,我知道你有一張漂亮的臉蛋,足以讓任何男人為你傾倒,但今時不同往日,我的丈夫,並不是容易被女人所蠱惑的,所以,你好好活著吧。」
周、齊、陳三家並立的時候,馮小憐被譽為天下第一美人,齊亡之後,很多人將她比作當世妲己,反正齊人對她是恨之入骨,覺得齊亡,有一半是因為她。
高玥長鬆了一口氣,道:「我相信殿下可以做到。」
這時候,楊銘緩緩起身,說道:「既然你什麼都說了,你也該清楚,我是不會放你走的,所以,好好在王府住著吧。」
高熲微笑點頭:「我如果再打聽朝事,只怕死得更快,你做的很好,二十多年來,我只見過為了爭權而爭的頭破血流的,沒見過放權像你這麼痛快的,你越可怕,陛下越是忌你。」
高熲先是一愣,隨即開懷大笑:
高歡是被尊的太祖,開國的是他兒子高洋。
楊銘淡淡道:「事情比較複雜,我只能告訴你,高攬德活的好好的,暫時不會有任何問題,但是我想把他帶回來,也沒那麼容易。」
話里話外
和圖書
,楊茵絳也大概懂了祖父的意思,高攬德會成為父親玄感手上的籌碼,將來由父親交給楊銘,才是最合適的。說罷,高玥拿出一張紙條,放在桌子上,推給楊銘。
「我已經主動辭掉了軍府職位,暫時應該沒事,」楊銘道。
「而高攬德,是我的弟弟,他的身份如果暴露,必遭殺害,」
「妾身若是知道,就不會有求于殿下了,」高玥道:「舍弟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,就是妾身將傳國玉璽斷角雙手奉上的時候。」
楊銘道:「獨孤公大氣魄。」
但是很明顯,楊素目前還不打算跟楊銘攤牌,也就是說,楊素現在是不會將人交出來的。
一想到醬菜,楊銘就想到了楊麗華當初的招攬,於是率先笑道:
「中樞站了二十多年,腰彎不下去了。」
「若是有人用強,妾身惟死而已,這柄匕首我從不離身,三十多年了,我不想再整日提心弔膽了活著,」接著,高玥將匕首放在桌子上,推給了楊銘,道:
……
楊茵絳在心裏默算一遍,道:「也就是你父親高緯(齊後主)被抓回京師的那一年?你又是怎麼逃掉的?」
「今日朝會上,」楊銘道:「看樣子獨孤公已經不關心朝事了。」
「或許,更嚴重一點,」楊銘笑道。
楊銘和高玥並不熟悉,所以不會認為她能識破淑儀,就是一個很聰明的人,只不過常年以來養成的謹小慎微罷了,畢竟她身上藏著的秘密,太大了。
片刻后,楊茵絳猛地放下,搖頭苦笑道:
其實舊齊高氏,從開國到後主,沒有一個好鳥,全都是昏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