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八十二章 老少談心
「我明白了,」辛世雄沉吟半晌,正色道:「既然藥師開誠布公,我也就知道該怎麼做了,你放心,遼東半島,絕不會有一個漏網之魚。」
中路主力宇文述、于仲文,共有精銳七萬兩千人。
送禮這種事情,非常之複雜,隨著幾千年演變,更複雜了。
李靖瞬間皺眉:「如此大雨,下了兩個時辰,恐有水災,眼下又是莊稼盛長之時,今年的收成,堪憂啊。」
衛士點了點頭,行禮后帶著人走了。
辛世雄打開屋門,望著院中有腳踝那麼深的積水,連忙叫來一名僕人問道:
辛世雄渾身汗毛倒豎,朝堂之上,從未有過關於戰敗的言論,因為人人都覺得,不可能敗,此戰略雖然冒險,然我大隋將士與小邦之兵,終是有所差距。
「雷雨向來是潑於一地,希望別的地方,不是這個么個降法,」辛世雄皺眉道:「東都的糧食如今正在往北方轉運,黃河若是鬧了災,事情可就嚴重了。」
而楊銘這三份禮,比較特殊,屬於平事禮,意思是咱們幾個現在有利益糾葛,給我個面子,這事過去了,不要再提了,其中帶著一層警告意味,又或者說,叫安撫。
禮物當然貴重不到哪去,屬於正常的人情來往。
辛世雄也趕忙起身,托著李靖兩條胳膊道:「藥師此番所為,干係巨大,我這次回京,會求見太子,屆時再詳談此事。」
也就是這個時候,府外鑼聲大響,因為雨聲太大,所以對方口中喊什麼,聽不清楚。
李靖笑道:「和圖書高句麗十余萬主力鐵騎,皆囤于都城平壤一線,乃舉國之最精銳,許國公若半路受阻,抵達平壤時恐難堪一戰,既然大局不能更改,那麼我等應拚死保主力南下,說句不當的話,主力若敗,我東西兩路除了撤軍,已無它選。」
你得給我個合理的解釋啊?
辛世雄請李靖就坐之後,吩咐下人斟茶,道:
李靖的一番肺腑之言,讓辛世雄好感陡增,人家敢跟你說這些,非常不易,但是這跟太子撤換我的人,有什麼關係呢?
「此番戰略,由許國公策謀,陛下已然點頭,這一點是改不了的,」辛世雄道:「我大隋今有精鍊鋼鐵之利,敵不能擋,藥師的擔憂我能領會,但我以為,戰局恐會因兵械甲胄的巨大優勢,而更加順利。」
李靖接著道:「所以我從一開始,就打算老將軍打卑奢,麥將軍打烏骨,而我則緊隨主力南下,策應東方,若衛公南下不利,終還剩下我可以阻擊敵軍。」
「這麼說,太子換人,是對我不放心,害怕我不能保藥師後方無憂?」辛世雄道。
「請轉告太子,臣不日便將返回京師,屆時必往東宮求見。」
而辛世雄的愛好,其中肯定有女人,兩人聊著聊著,覺得不對勁了。
「我大概猜到你為什麼會來,」辛世雄連番受挫,頗為沮喪道:「太子對你的厚愛,讓人羡慕。」
辛世雄點了點頭:「我就任右驍衛,已有三年,軍府嘛,不用親近之人,可謂寸步難行,藥師就職于
hetubook•com.com右武衛,應是懂這個道理的,太子此番更易,讓人心驚膽戰啊。」
李靖起身,朝著對方鄭重其事的揖手道:
雖然屋子裡門窗緊閉,但是外面的雨聲彷彿鼓槌敲打一般,聲聲震耳。
還有日常維繫的禮物,就是逢年過節,多多少少送一些,維繫住這份香火情,將來求人家辦事的時候,也不至於張不開嘴。
「藥師也太冒險了,不可不可,」辛世雄趕忙擺手。
當然了,唐朝也是有楊廣的前車之鑒,才知道不能這麼打。
李靖和楊銘還想過弄死慰撫使呢。
李靖點了點頭:「便是如此,我所率部將,乃進擊之孤軍,若背後有失,只怕會全軍覆沒。」
辛世雄望著東宮來人,又看了看那兩車禮物,內心嘆息一聲,朝東宮衛士道:
辛世雄也是臉色凝重。
辛世雄瞠目結舌:「除去我和麥鐵杖,你還有多少人?能給主力側翼掩護?」
往往這樣的禮物,你要麼不收,收了就不要再找事,否則就是失信。
李靖是早就看出來,我一共就你和麥鐵杖兩個手下,就有一個管不了,那麼衛玄那邊,他能管的了誰?荊元恆、薛世雄、崔弘升,哪個好管?
而東部地勢複雜,大多情況下需要各自為戰,這樣一來兵力就會分散,一遇重大情況,難以合兵,李靖是算準了東路會出問題,所以才打算冒險南下。
「四千輕騎游擊,兩千重騎破陣,足矣,」李靖道:「兵貴精不貴多,高句麗東部山城大多為小股敵軍和-圖-書,六千騎兵,其實足夠了。」
辛世雄在聽完李靖的分析后,皺眉道:「高句麗之山城,多則幾千人,少則數百,能對衛玄的東路形成威脅?」
你不撤?人家高句麗東西兩面的屯軍,加上平壤主力能夾死你,再者說,主力一敗,士氣首先就完蛋了。
你想當太守,送了一個縣令的禮,那不好意思,縣令都沒有了,因為你瞧不起我。
而駐紮在遼東的王師大軍,也得撤,因為他們背後是遼河,撤的不及時,那就是被圍之局。
「慎言!」辛世雄道:「陛下對此策讚不絕口,咱們就不要再妄議了。」
但是眼下聽李靖這麼一說,他也有點后怕,確實,宇文述和于仲文的主力,是不能敗的,他們一敗,戰略就失效了,東西兩路除了撤軍,真的沒有第二個選擇。
李靖點頭道:「若不是太子改進工藝,使我將士有此等寶甲神器,以此戰略,必輸無疑。」
東路軍,有荊元恆、薛世雄、崔弘升、衛玄四位總管,由衛玄節制,共十三萬六千人。
這地方冰天雪地,道路崎嶇,極難行軍,衛玄他們一旦受阻,不能往前,宇文述深入之孤軍,東側防衛則會完全暴露,容易被狼林山部和平壤部形成合圍,進而全殲。
古人最怕的就是天災,這玩意擋不住,還要命。
可是他要是南下,就得解決辛世雄的問題,這老傢伙如果不能將遼東半島徹底封死,導致李靖屁股後頭有追兵跟上來,那可就全玩完了。
李靖長嘆一聲:「非衛公之www.hetubook•com.com錯,實為戰略之失。」
楊銘派人送禮的同時,也給李靖寫了信,告知他這一情況,讓他隨機應變。
閑扯淡的聊天,是有助於拉近關係的,比如某人喜歡女人,欸,你就跟他聊這個,這種投其所好的方式,會讓對方覺得你和他是同道中人。
然後,兩人又坐回位置,開始閑聊起來。
這雨怎麼就不停啊?
歷史上,唐朝攻滅高句麗,就是逐步蠶食,一城一城打下來的,直撲平壤,風險非常大。
李靖正色道:「正因如此,李靖才誠惶誠恐、戰戰兢兢,不敢絲毫有負太子恩情,此番受陛下之命,擔此重任,更是謹小慎微,如履薄冰,就像今夜這場雷雨,讓人心弦緊繃,一刻不敢放鬆。」
北邊段文振和張謹打扶余城和新城,有六萬三千人。
「年紀大了,除了有些場合,已不願飲酒,藥師就與我喝幾杯茶吧。」
「太子此番安排,是有深意的,」李靖道:「晚輩有肺腑之言,老將軍莫怪李靖交淺言深了。」
右驍衛一主二副三位將軍,先後收到了太子從京師送來的禮物。
辛世雄是不敢不收啊,還是那句話,尊者賜,不敢辭。
「古往今來之用兵,講究天時地利人和,地利今不在我,」李靖道:「衛玄部與我責任相同,皆為阻敵,以形成主力東面屏障,然其南下之路若不能及時,許國公主力必受敵擾,奇襲平壤也就是成了紙上談兵。」
眾所周知,求人辦事得下重禮,禮物輕了,那事情就辦不到位,所以禮物輕重基本m.hetubook.com.com上跟你求人家辦的這件事的價值,是成正比的。
西路軍,由李靖節制,麾下有辛世雄麥鐵杖,共六萬七千人。
「李靖能不能活著回來,就全靠老將軍了。」
他們倆論職位,是平級的,論勛爵,也都差不多,沒爵位,勛位都是柱國。
拋掉北邊的段文振部,從遼東至平壤一線,囤積了大隋二十七萬五千人,李靖的西路軍還好說,地勢相對平坦,而衛玄的東路軍,要沿著狼林山一路南下,那地方遍地山城堡壘,可謂步步艱險。
總計十一路,三十三萬八千人,原本的九路,增加了麥鐵杖和段文振。
別以為戰場上自己人不會陰自己人,這種事情自古以來多了去了。
辛世雄一愣,道:「請講。」
「兩個時辰了,後院的花圃都給淹了,奴婢們正在堵水,」僕人道。
狼林山,是朝鮮大同江和青川江的發源地,平均海拔2000米,長津湖就在狼林山中。
辛世雄老臉一抽,年輕人就是膽子大啊,衛玄部十幾萬人乾的活,你六千人就想幹了?
李靖嘆息一聲,沉聲道:「此番北征,以我之見,有一個巨大的弊端,許國公與延壽公的主力推進,恐怕艱難險阻,我東西兩路側翼,責任重大,稍若有失,便是萬劫不復之地啊。」
「這雨下了多久了?」
李靖笑道:「自該如此,飲茶讓人心靜,心靜則神清,今晚與辛老談心,飲茶最益。」
於是當天晚上,李靖來到辛府求見。
但是辛世雄和李靖是明白的,這叫報汛,貫穿洛陽的洛河,漲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