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二十三章 朱雀門下
事實就是如此,按大隋律,你貪的再多,也沒有死刑一說,最重的就是貶為庶人,而且以長孫安業的出身,其實最後還得楊銘點頭。
住在高士廉府上的長孫無忌,得知這一消息后,也是目瞪口呆,趕忙與舅舅和母親高氏商量。
鄭善果屬於是什麼人呢?皇帝和太子犯了錯,他敢挑刺的。
楊汪皺眉道:「你還真敢做這個主啊?太子的人,我們說免就免?」
楊銘面子上,當然也是虛心採納,至於改不改,那就不是鄭善果能管得了了。
繼母也是母親,母親替兒子求情,天經地義嘛。
楊廣登基之後,真正從他手裡冒出來的臣子,堪稱柱石者,也就宇文述跟來護兒,其他的都差點意思。
「你們堵在這裏,想幹什麼?都給我閃開,太子側妃的車駕馬上就要回宮了,擋了駕,我可是要抓人的,到時候別怪我不給你們留面子。」
長孫行布心裏鬆了一口氣,太子總算是跟我說話了,他答道:
如今的大理寺卿,是鄭善果,兩個少卿是裴蘊和楊汪。
「因果循環,報應不爽,」高士廉捋須笑道:「太子還是維護無忌啊。」
說罷,楊銘起身負手,在書架前來回踱步:
第二天,京師飄起了雪,一身素衣的高氏跪在了朱雀門外,要為長孫行布求情。
……
「坊間的傳聞,是真的嗎?」楊銘沒有抬頭,像是隨口問道。
鄭善果道:「這層意思,肯定是有的,監門衛的油水實在是太大了,你換一批,下一批還是這個德行,禁不了的,hetubook.com.com況且他們背後都牽連著十二衛,法不責眾,長孫安業這次是殺雞給猴看,朝廷想要藉此收一些錢回來,算他倒霉,最近正處在風頭上。」
裴忠為什麼會認識高氏呢?
從開皇年間開始,大理寺卿這個職位,必須是剛正不阿,鐵面無私者方可擔任,說白點就是我誰也不鳥,誰的面子也不給。
「您就跟我回去吧,整個京師都在看兒子的笑話呢,您就不要再給兒子添麻煩了。」
長孫無忌也是嘆息道:「我雖怨恨他們,卻也不忍如此,行布沒有爵位,只有個朝散大夫的末等勛,按照以往慣例,他這樣的勛位一旦免職,很難再被起用,我們不是京兆韋,沒有人家那個能耐。」
「臣願與長孫安業共同領罪,」長孫行布磕頭道。
高士廉搖頭道:「無用的,鄭善果那個人油鹽不進,我平日見到人家,人家都不拿正眼看我,這件事到此為止,太子默許,大理寺判定,這是誰也無法更改的,你們誰敢去申訴,就是跟大理寺過不去。」
事情傳出去之後,長孫家裡很多人都來勸高氏離開,包括長孫晟在京的兩個女婿,內史省通事舍人王韶、謁者台丞柳逵。
高氏卻是臉色難看道:
長孫無忌沉默無言。
「韋福子報上來的這些檔案中,記錄著長孫安業這些年貪的錢,長孫行布也沒少花,可見是知情不報,知法犯法,我覺得,東宮右武侍率,他不能再幹了,罷免吧。」
「行布是嫡長,如今被免職回和圖書家,將來能否起用尚是未知之數,安業是罪有應得,但行布不該如此的,季晟(長孫晟字)絕不忍行布落至這番下場,這是嫡長,他要是毀了,家也就敗了。」
鄭善果和楊汪都在京,兩人面前堆放著的,都是司隸台交上來的案卷,上面把長孫安業乾的那些違法的事情,查的清清楚楚。
長孫行布頓時痛哭:「臣辜負殿下,臣愧對先父。」
「長孫安業好辦,貶為庶人就好了,就是這個長孫行布,怎麼判,不好拿捏啊,」楊汪看向鄭善果,等對方拿主意。
「太子天恩,長孫氏無以為報,」長孫行布給楊銘磕了一個頭。
一幫子人堵在朱雀門外,今天值守的是河間王楊弘的次子楊晏,只見他打發眾人道:
楊銘淡淡道:「積善之家必有餘慶,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,好自為之吧。」
長孫敞趕忙招呼眾人:「閃開閃開,快點閃開。」
楊銘眼下正坐在几案后,翻閱著裴矩的那捲《西域圖記》。
楊晏也不好意思,女流之輩嘛,何況長孫晟在軍方的威望一直都很不錯,他也不想為難一個婦道人家,人家兒子可是每隔三天,就跟著世子回宮一趟呢。
長孫敞上去就去兩個耳光,揪著侄子衣領,恨聲道:
……
鄭善果笑道:「難道你看不出來,太子這次其實就是借大理寺的手,幫忙將長孫行布踢出去嗎?如果由太子來做,恐會落個薄情寡義的名聲,我們來做,就順理成章了。」
楊銘冷哼一聲:「你是兄長,約束不利,有m.hetubook.com.com罪,安業目無法紀,也有罪,怎麼處置你們,孤這一次就不管了,大理寺怎麼定,就怎麼來,免得別人說孤過於偏袒你們。」
她這一次非常聰明,這件事不能家裡的男人去干,誰敢求情誰就獲罪,但是女人沒事,何況高氏確確實實是繼母。
「絕不敢欺瞞殿下,城防衛監門將軍中飽私囊的情況,絕對是有的,臣沒有管教好安業,致使其貪贓枉法,臣有罪,請殿下降罪。」
要麼說,楊廣是在吃他爹的老本呢,單單是留下來的這些輔國之臣,就是一筆極大的財富。
長孫行布跪在楊銘的書房內已經一個多時辰了。
「勤苦儉約未有不興,驕奢倦怠未有不敗,長孫晟泉下有知,若是知道你們兄弟之間這麼鬧,他合不上眼啊。」
時間一點一點過去,外出接兒子回宮的裴淑英,車隊抵達朱雀門外,離得遠遠的,裴忠便下馬上前,本來打算趕人,結果一看是長孫無忌的媽,又返回去向裴淑英稟報了。
「就這麼定了,長孫安業貶為庶人,長孫行布罷免其職,留待起用。」
因為早些年,楊瑞給長孫無忌娘仨安排居所的時候,就是楊瑾偷了裴淑英的地契,那是一座綢緞莊的後院,而那座綢緞莊的管事,就是裴忠的小兒子裴洪。
張衡、郭衍算是良臣,可惜郭衍已經死了,張衡眼下又不遭楊廣待見,反倒是裴蘊和虞世基混的風生水起。
比如晉陽樓的事情,讓獨孤寅去門下省的事情,還有坐視梁王貪腐的事情等等等等,他都勸www.hetubook•com.com諫過。
「行布是一定要保的,若不然我愧對亡夫,」高氏正色道:「好在大理寺的判罰中,有一句留待起用,我們可以在這四個字上面,想想辦法,兄長要幫幫行布。」
鄭善果拿過一份卷宗,然後提筆沾上丹砂,畫了一個圈:
反倒是開皇年間便已經是中樞大佬的蘇威、裴矩、牛弘、楊約,實實在在撐起了這座朝堂。
明擺著就是不願袒護,那麼大理寺肯定是往死了弄。
楊汪笑了笑,道:「我還以為是要借長孫安業,警示其他的監門將軍,讓他們吐點錢出來。」
楊銘淡淡道:「你們的父親還活著的時候,就是我一直在護著,包括你們那個二伯長孫熾,他當年的民部尚書也是我舉薦的,我待你們家可不薄啊。」
當然了,給楊廣挑刺都是一些不痛不癢的,但是給太子挑刺,他可是很來勁,因為他覺得,太子是未來的希望,必須嚴於律己,寬以待人。
世子那麼護短,他可不想招惹是非。
「很明顯,太子這次不打算偏袒,長孫家最近太能鬧了,他們也不嫌丟人,但是他們肯定不知道,他們也丟了太子和世子的臉,」鄭善果道:
平時不查你,是上面沒讓查,只要查,就是一查一個準。
眾人紛紛退往道路一側,只有高氏一個人仍舊跪在正中間,別人也不敢去拉扯,畢竟是長孫晟的妻子,其他人要麼平輩,要麼晚輩,不敢拉扯。
「你個孽障,皇城腳下你敢這樣對待你的繼母?你還要不要你這張臉了?」
不得不說,開皇年間的那些重hetubook.com.com臣確實厲害,裴矩在張掖也就呆了兩年半,但是這本西域圖記上面所記錄的內容卻是非常詳盡,可以視之為珍寶。
嫡長在古代到底有多牛逼呢?如果嫡長子過世,父母都是需要戴孝的,而且是五服中最重的斬衰。
長孫家最牛逼的長孫熾和長孫晟都死了,後代們沒有支棱的,眼下正處於低谷,能幫忙的只有洛陽元家。
長孫行布也反應過來了,畢竟是在外面,兒子對待母親不該是這個樣子,於是他趕忙跪在高氏面前:
「你給我回去,別來這一套假慈悲,」長孫行布一臉嫌棄的就去拉地上的高氏,結果被自己的四叔長孫敞一腳給踹在地上。
楊銘將卷宗合上,抬頭道:「你是長子,所以孤讓你來東宮,無忌是幺子,年紀還小,所以孤放在了世子身邊,這樣的安排,孤是何等苦心,你們不會不知道。」
長孫安業的案子是直接被送到大理寺的,沒有什麼三複奏,因為令判死罪者,須經三奏,方可行刑,長孫安業的事情,還夠不上死刑。
但是元家在大理寺也說不上話,畢竟人家已經判了,誰也沒能耐讓人家改判。
但是楊銘說了,這次我不點頭,大理寺可以說了算。
高氏神情哀傷道:「行布若是就此仕途斷絕,我下去之後如何向季晟交代?不能因為我和無忌,致使家族敗落,這個罵名,我擔不起。」
高氏自始至終都沒吭聲。
「這小子確實不上道,酒後什麼都敢說,聽說長孫家也在找他麻煩,」楊汪道:「言語侮辱繼母,這也是不孝,他的仕途算是斷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