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謀划
盧俊的臉頓時一白,他狐疑看著白閬:「這事,當年萊國公府可都沒力量幫我查明!你?」
「有了它,天恩侯府就能在安樂坊開設鹽鋪,販賣官鹽。」白邛輕聲道:「若是操作得好,一年入賬數萬貫,不過是輕鬆平常的事情。」
白長空微笑著點頭,他清清淡淡的說道:「那,這就這麼定了,還有勞萊國公府這邊,多多照護一二。唔,今年的正月十五,正是一個良辰吉日。」
也是幾乎同一個時間,天恩侯府會客大廳里。
白閬冷哼了一聲:「半年,最多半年,當年盧兄在任上的錢糧虧空,那些經手人,定然被查得水落石出,保證還盧兄一個清白,讓盧兄風風光光的官複原職!」
胡夫人的心情哪,憂傷,兼憔悴。
「白師放心,這件婚事,男方的家長,就是學生我了,定然給辦得風風光光,不會讓為霜侄女受半點委屈!」
心痛到極點,胡夫人不由得幽幽嘆息:「你們讀書人,怎麼能無恥到這種層次?說好的退婚呢?說好的君子一諾六千金呢?」
而白長空,身為國子監副山長,就是鎬京城內文教大賢中絕頂的人物!
盧俊略顯紅潤的麵皮,頓時又是一片慘白,身體下意識的哆嗦了一下又一下。
「你們白家,還要不要臉?」
聽到盧仚被國子監的博士們讚揚,大漢比自己撿了個金元寶還要快活。
真正是『君子之風』,真正是『君子之義』,真正是『君子一諾千金』哪!
盧俊抿了抿嘴:「我能官複原職?」
胡夫人陰沉著臉,猶如一尊生鏽的菩和-圖-書薩,面無表情的看著輕輕咳嗽的白邛。
與此同時,萊國公府,當代萊國公盧昱的小書房。
而三代以前開始,當家的萊國公和下面的諸位老爺們,就已經醉心文道,一心一意的鑽研詩詞歌賦,儼然將自己以『文人雅士』自居!
但是時移世易,如今的天下,文教崛起,武道凋零。
盧安樂得眉開眼笑。
自己是如此的不堪,而白長空卻是如此的『高風亮節』,如此的『堂正君子』!
涇陽盧氏,大胤的頂級門閥。
盧俊麵皮一陣發紅,他掙扎著直起了身體,咬牙道:「如此,我就背了這個惡名,承認我一時老眼昏花,耽擱了盧仚這個俊彥之才。」
煮熟的鴨子,撲騰著翅膀,飛了!
微微猶豫了一下,白閬低下頭,湊到了盧俊身邊,壓低了聲音,一臉好奇的問他:「我家兄弟,和盧兄一般,也是病了好些天。噫,我家兄弟那天,沒弄清究竟是怎麼回事,就昏厥倒地,賀坊令也是如此。盧兄您可看清了傷你之人?」
陳設極古樸厚重,不見絲毫奢靡浮華之氣的小書房中,保養得極好,年過四十依舊細皮嫩肉,圓團團一張臉極有富貴之氣,身穿淡青色水月道袍,頗有『閑人』雅韻的盧昱,正和白長空談笑風生,口口聲聲以『學生』自居。
白閬的臉色,變得很難看,一副穿著新鞋,出門就踩到牛屎的表情。
盧昱平日里想和這樣的人攀關係,人家都懶得搭理他哩!
白邛的聲音很輕、很弱。
「後來,是守宮監上門詢問的此事,畢竟
和圖書,賀坊令也重傷卧床嘛。」盧俊幽幽道:「您想知道這事的前因後果,偌大的鎬京城,怕是只有他們能回答你了。」
他手指敲擊著床頭櫃,輕描淡寫的說道:「這事,就這樣了。盧兄多擔待,這個惡名,暫且請你背負些時日!」
「就算是婚後,盧仚那小混賬,若是敢讓為霜侄女慪氣,盧家的家法,是定然饒不過他的!」
嘖,自己是肯定要悔婚的!
太急了些。
到了盧昱這一代,盧昱和他的幾個兄弟,竟然是連家傳的武道秘學全都放下了,連稍神駿點的戰馬都無法騎乘,半石的軟弓也無法拉開,已然是一個純粹的『文教弟子』,真真正正的『讀書人』!
他一開心,就給盧安額外炸了三份臭豆腐做贈品。
和天恩侯府的雨露衚衕一樣,萊國公府的東街,整條大街,居住的都是盧氏各房族人。
盧昱呆了呆。
這已經是正月初七,正月十五,豈不是就只有幾天時間了?
白邛輕輕咳嗽著,他哆嗦著,從袖子里取出了一份公文,輕輕遞給了胡夫人。
胡夫人緊緊抓著公文,如光如春|水,落在白邛臉上:「妥了,妥了,白大人放心,就算是綁,本夫人也將仚哥兒給送進為霜侄女的被窩裡!嘻嘻!」
胡夫人笑得無比燦爛,近乎風騷的向白邛拋了個媚眼:「唉喲,白大人,您這是,這是……哎,換茶盞,換好茶,將本夫人捨不得喝的那極品翠雀舌泡上!」
六千金,沒了。
白家第二代九兄弟的老大,白閬,面色冷肅的望著臉色憔悴的盧俊。
盧仚和
和圖書
盧安開始就臭豆腐的口味,重辣、中辣、微辣、麻辣、香辣、酸辣的各色調配進行熱情的討論。「學生是真真正正,在白師座下攻讀過的。」
白邛的臉一抽一抽的,突然很想殺人。
白閬滿意的點了點頭:「如此甚好,盧氏族學魚龍混雜,泥沙俱下,人非聖賢孰能無過?不過一時走眼,于盧兄你清譽並無太大傷損。」
胡夫人已然是笑顏如花,一雙眼水汪汪,親自站起身來,畢恭畢敬的將那份公文撿了起來。
白長空生平最是『輕王侯』、『蔑富貴』,從不『攀附貴人』,最是『清貧樂道』!
白邛就笑了起來,他指著地上的公文,淡然道:「大胤律法規定,鹽鐵官營,私人若無許可,觸碰者死。」
他惱火道:「五年前,是白邛白大人請我,在族學中對盧仚『多多關照』,如今,卻又要我背負一切污名,我,我,我……」
「好生養病,盧兄正當盛年,未來前程,自然是光明無限的。」
萊國公一脈,大胤的開國武勛豪門,用億萬顆血淋淋的頭顱,鑄起了如今萊國公府的朱門紫袍、鐘鳴鼎食。
「這是一份鹽引契約,由太府衙門發出來的正式官文。」
白長空親自登門拜訪,盧昱自然覺得『蓬蓽生輝』,用儘力量殷勤款待。
這話!
胡夫人的嘴唇顫抖著,三角眼裡凶光四射,很想叫人進來,拿大棒子將白邛打出去!
盧俊的臉一黑:「有眼無珠,誤人子弟的惡名,在下擔待不起!」
白邛重重的咳嗽了一聲:「盧仚和小女的婚事,就有勞夫人和-圖-書做主了。」
盧仚就站在一旁,斜著眼看著大漢,一副看二獃子、敗家子的模樣。
如今白長空以『大賢之清貴』,親自登門,為盧氏的一個旁門破落戶小子的婚事,親自求到了自己頭上!
「仚哥兒,我就說過,肯定是你族學的那些先生瞎了眼,你這般聰明的人,幾本破爛書,怎麼會讀不進呢?」
輕咳了一聲,盧昱朝著白長空保證道:「學生真沒想到,自家的子侄,居然和白師還有如此的緣法。這是我盧氏的榮耀,是我萊國公府的榮耀,也是天恩侯府的榮耀!」
口風一轉,白閬悠然道:「但是我家老爺子要幫你,這就是一句話的事情,無數門生弟子為此奔波出力,些許污吏沆瀣一氣、上下其手,架空了上官牟取私利,查明這等小事,不過反掌之易。」
「正月十五,良辰吉日,讓他們趕緊成親。」
曾經的萊國公嫡系一脈,也都是氣吞山河、橫行八方的武道強者,以肉身之力摧城拔寨、劈山斷流,不過是尋常之事。
白閬微微一笑:「不過區區小事。」
白邛深深的看著胡夫人:「您看?」
他歪過頭,冷眼看著白閬,幽幽道:「白大爺,這事,您若是好奇,不如去找『守宮監』仔細打聽?實話實說,在下那天,也真沒弄清究竟發生了什麼,總之身體一寒,回來就病倒了。」
胡夫人昂起頭,懶得搭理。
與此同時,民安坊西北角,萊國公府,東街。
白閬淡然一笑,輕輕一揮手:「萊國公府的確是世家豪門,但是當今大胤,時代變了,武勛世家,過氣了,和-圖-書如今說話有力量的,是我文教弟子。萊國公府權勢再大,查不清你錢糧虧空的案子。」
現今的萊國公府,只有幾個家將頭子,還有著拓脈十二重以上的實力。
伴隨著武道凋零,隨之而來的,是大胤傳統門閥世家的勢力收縮,權力衰減。
盧昱笑得很燦爛:「白師初入國子監,學生就正好分派在白師名下,只是學生愚鈍,在國子監虛耗時日,書沒能讀出來,白師對學生印象不深,也是這個道理。」
甚至暗地裡下殺手滅人滿門,這婚,也是一定要反悔的!
手指重重的在床頭柜上敲了敲,白閬起身,從袖子里掏出了幾個拇指大小的小金稞子,輕輕放在了櫃面上。
其中距離盧氏族學最近的一棟兩進的院落,正北面正房中,額頭上扎著一條白巾,左右太陽穴上貼了狗皮藥膏,身體哆嗦著裹在棉被裡的盧俊,正惱火的看著坐在床邊的探望者。
胡夫人不耐煩的將那公文打落在地,冷然道:「老娘我不識字,你拿這破玩意出來作甚?」
油鍋里一塊塊臭豆腐炸得『吱吱』響,大漢忙碌著,咧開嘴笑得極歡暢。
毫無疑問的要悔婚的!
但是,眼前之人是白長空,鎬京城清名最盛的大賢,讀書人心中的領袖人物。
盧昱抿了抿嘴,用力的點頭:「白師放心,這事,學生即刻交代人去辦。正月十五,盧仚迎娶白家小姐,學生定然辦得風風光光,絕對不委屈了為霜侄女。」
盧昱掂量又掂量自己的良心,如果是自己碰到這種事情,想要自己將自家的千金小姐嫁給一個家道破落的窮小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