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邪人
掌柜的一番話沒說完,店裡的枯瘦老人已經叫嚷了起來:「掌柜的,你不做買賣,和那小子呱噪個什麼?趕緊的,三口薄皮棺材,最便宜的,急著用呢。」
兩個中年人衣衫單薄,身穿白色如雪的箭袖長袍,白色腰帶、白色靴子,頭上扎住髮髻的髮帶也是白色,髮髻上更插著三根白銀材質的劍形小發簪。
福蔭後人號做的是中低檔的買賣,看得出來,這些棺材使用的材料,都是普通常見的松木等木料,間雜幾口稍微高檔點的柳木棺材。
透過那些棺材半開半掩的棺蓋,看得出,這些棺材使用的材料也著實感人。
棺材鋪里,掌柜的,夥計,還有從後院走出來,正準備幫忙搬運棺材的幾個粗壯漢子,他們的動作同時僵了一下,齊刷刷的看了枯瘦老人一眼。
「呵呵,是我們獻身鬼母,成就真鬼之軀的機緣到了。」
他的麵皮驟然變得一片慘白,嘴唇則是驀然變成了青灰色,隨後慘白的皮膚下,一根根青綠色的血管痕迹露出,讓他這張臉變得無比的邪魅猙獰。
前面說了,兩家棺材鋪的門面都很大,店鋪里很廣闊。
店面內一層層木架子整整齊齊的排列著,上面碼放了數十口棺材。有些棺材刷了黑漆,有些還是原木色澤。
什麼叫做,『配不上何爺您這樣的大人物』?
「哎,您還得選三套壽衣才是,棺木都買了,這壽衣也不值什麼錢不是?」
街對面的一路平安號里,一個同樣瘦瘦高高的中年男子探出頭來,怪聲怪氣的朝著這邊嚷嚷了一聲:「哎唷,開張了么?這位客官,來我平安號看看?和圖書我這裡有南邊運來的珍稀木料打造的極品壽材,六寸板,八寸板,一尺二寸厚的極品板材。」
隨後,安掌柜乾笑了起來:「關門,關門,嘖,看同行新年大吉、開張發財,這心裏啊,膈應,難受。關門,關門,看看明兒能不能有一趟好買賣。」
福蔭後人號的掌柜猛地兩步衝到了店門口,差點撞在了盧仚身上,他也不向盧仚道歉,而是指著對面的掌柜破口大罵:「安老扣,沒你這麼做生意的……你家大過年的死老人呢,啊呸!」
大過年的,誰家裡連死三口人?
「吶,你們這裏最便宜,最薄的棺材,給點上三口,現在就給我送去四極坊里去。」
大晚上的,在棺材鋪里碰到這麼兩條貨,盧仚猛不丁看到他們,都感到后心一陣發冷。
「大過年的,開年第一筆買賣,給您成本價。這三口棺材,您一口給八百文就是。」
一聲低沉的喘息聲響起。
安掌柜看著老何慢慢離開的背影,突然無聲的深吸了一口氣。
幾乎是盧仚轉身離開的同時,一路平安號後院地下密室中,孤零零掛著一盞紅燈籠的幽暗房間里,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。
老何藏在了一家首飾店門口,藉著店門柱子隱住了身形。
坐在方桌旁的幾個夥計就站了起來,面無表情的朝瘦高男子欠了欠身:「掌柜的。」
「咱家的壽衣,也有粗布做的便宜貨,一套算您五十文,您看這價怎樣?」
「您家老人死了,睡在咱家的壽材里,叫做一個風光體面!」
枯瘦老人身邊的一名白衣人,左手按在劍把上,腳步無聲的和*圖*書走到了棺材鋪門口,目光森森的盯著盧仚。
一口吐沫吐在了地上,福蔭後人號的掌柜這才眯了眯眼,朝盧仚上下打量了一眼:「這位公子,您家也有人走了?哎,挑一口壽材唄?或者,在咱家訂製一口預備著?遲早都用得上!」
掌柜的乾笑了一聲,朝著盧仚看了看,轉身走到了枯瘦老人身邊:「最便宜的?您老確定?嘖,人生大事,無非生死,這人死了,可是一件大事,總要讓他走得舒舒服服,睡得踏踏實實不是?要不,您看看這口水曲柳的棺材?」
淡血色的燈光下,安掌柜伸手朝著自己連連招手,那冷颼颼的『來呀、來呀』,讓老何渾身直冒雞皮疙瘩——大過年的,這也太不吉利了!
盧仚伸手在白衣男子胸口用力一推,他笑道:「怎的?怎的?我找老闆訂製棺材,你還不許人家做買賣了不成?耶?還是說,你們家大過年的死了三口人,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?」
門口,盧仚看了看擋路的白衣人,搖搖頭,轉身就走。
他老何又不是來買棺材的,就算買棺材,也不是給自己用啊?
他們腰間佩劍,劍鞘皮也是白色鯊魚皮,劍把上纏了白色的絲絛,同樣是一片慘白。
盧仚一掌推在了白衣人胸口,白衣人身體紋絲不動。
枯瘦老人冷笑了一聲,朝著店鋪角落裡的幾口松木條拼成的棺材指了指:「少啰嗦,就那三口,也不用上漆了,跟我送去四極坊崎芳園,趕緊的。」
掌柜的乾咳了一聲,嘴唇微微發青,干聲道:「這女人壽衣,也是有講究的,老人和年輕人的,是和_圖_書不能混的,咱們大胤的風俗,您是老人家,您懂的。這些喪葬之物用錯了格式,對後人不利,對主家不利啊!」
「鬼女正在斬塵緣,斷因果,就在隔壁……讓她出手截殺守宮監,然後……」
盧仚雙手揣在袖子里,站在棺材店門口,笑呵呵的看著枯瘦老人和掌柜的呱噪。
福蔭後人號里,枯瘦老人乾巴巴的叫嚷著:「就那三個賤皮子,有口棺材給她們下葬,已經是主家的恩典了,就這三口了,少啰嗦。啥價錢?大過年的,第一筆買賣,你可得給我優惠價才是!」
枯瘦老人皺著眉頭,琢磨了一會兒,乾巴巴的說道:「三個黃毛丫頭,十四五的年紀。您是行家,說得對,這壽衣、鞋子什麼的,您給弄好了。唔,棺材里,多塞一些買路錢,讓她們,早死早投胎罷!」
「朋友,有些熱鬧,不好看。」
一路平安號門口,安掌柜的和幾個夥計好似有某種感應一般,他們同時扭過頭來,就著暗紅色的燈光,死死的盯了老何一眼。
盧仚激靈靈打了個寒戰,他乾笑道:「哎,看看,看看,我只是,看看!」
「金絲楠木,檀香木,黃花梨,各色好材料,應有盡有啊!」
老何站在隔壁店鋪門前陰影中,眉頭猛地一挑。
安掌柜伸出手,朝著老何連連招手:「來呀,來呀,來我們平安號!對面的福蔭號,他們家的棺材,可配不上何爺您這樣的大人物!」
他身後,幾個夥計探頭探腦的,也朝這邊打量著。
對面棺材鋪門口,安掌柜和幾個夥計的目光,又直勾勾的落在了盧仚的背上。
白衣男子的臉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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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人了,還只用最便宜的薄皮棺材?
「大過年的,府上死人了?哎,節哀,節哀。」
「這種死人的事體,您,還是該去哪去哪吧?」
盧仚看到的,最厚實的一口柳木棺材,棺材板也就不到兩寸厚,有幾口靠邊放著的松木棺材,不僅僅棺材本身是使用一根根小木條拼湊起來,沒有使用大根大根的原木,棺材板更是只有不到一寸厚。
店鋪被一口口棺材佔了大半面積,昏暗的燈火下,一個身穿淺藍色錦袍,外面套著一件灰熊皮大氅的枯瘦老人,正打著寒戰問幾個坐在方桌旁用飯的夥計。
「有人來買棺木,是給年輕女子使用,怕是我們要找的那廝。另外,有守宮監的人窺探。」
他們的氣質,也是冷颼颼的,讓人敬而遠之。
盧仚一人站在了福蔭後人的招牌下面,探頭探腦的朝著門板關上了一大半的店鋪裏面望了進去。
枯瘦老人的身邊,站著兩名身軀修長的中年男子。
掌柜的大聲說道:「您看看,兩寸厚的板材,實打實的原木板,可不是木條拼成的雜貨。您這是咱家開年的第一筆買賣,給您算便宜些,原價一口二十貫,咱收您個成本費,就十二貫,怎樣?」
掌柜的嘆了一口氣,朝著枯瘦老人嘟囔道:「好吧,三口最便宜的薄皮棺材,嘖。」
一聲咳嗽,一個帶著狗皮帽子,身穿淺褐色銅錢紋綢緞褂子,身形高挑,乾乾瘦瘦,皮膚微微發黑的中年男子,從棺材鋪後面一扇小門走了出來。
「爾等,可願隨我,共享這無上機緣?」
尤其是最後那句,差點沒把老何氣吐血。
hetubook•com.com那一身雪白的男子目光冷厲的盯著盧仚看了又看,過了一小會,發現盧仚似乎對自己充滿威懾力的目光毫無反應,他橫挪了一步,擋住了盧仚的目光。
他傲然挑起了下巴,斜眼盯著盧仚。
猛不丁的,安掌柜衝著盧仚的背影嚎叫了一嗓子:「少年郎,訂口好壽材罷?不定哪天用上呢?」
街對面的安掌柜,帶著僵硬的笑容,直勾勾的盯著這邊看著。
這兩街一巷,老何和其他監丁,都是街面上的熟面孔,長年累月在街頭晃蕩,有不少店鋪的人認識他。
所以,他不能出現在兩家棺材鋪的人面前。
枯瘦老人不耐煩的擺了擺手:「三個都是女的,趕緊的。」
「哎,您家這三位,是男是女啊?這壽衣的樣式,男女還是有差別的,這鞋子,是多大號的?您給我說說,我給您配一套?」
福蔭後人號的掌柜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絲僵硬的笑容:「看看也好,看看也好,您看中哪口了,給咱說,咱們這裏松木的、楊木的、柳木的、棗木的,什麼材料也都有,而且是數百年的老字號,師傅的手藝精湛的很。」
安掌柜僵硬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:「唉喲,這不是守宮監的何爺么?您家也死人了?來買棺材的?來,來,來,來咱們平安號,給您一口好的,給您一口好的。」
因為角度關係,他只能聽到盧仚和白衣人的對話,看不清白衣人的模樣。他心裏痒痒的,下意識的探出頭來,極力朝著福蔭後人號門前望去。
但是已經露了行藏,老何陰沉著臉,從陰影中走出,朝著安掌柜指了指,轉身慢悠悠的朝著遠處燈火通明的街口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