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 一波未平
盧仚這把火,有點缺德。
可是,人證沒抓住。
監丁們沉默無聲,救死扶傷,帶著死傷的同僚,跟著盧仚撤離了藍田園。
漸漸地,幫腔附和的聲音逐漸響起,最終成為了四周圍觀人群的主流。
白家畢竟是有頭有臉的。
有人『嗤嗤』的,故意笑出聲來,低聲點評幾個倒霉蛋的身材、體貌。
盧仚瞪大了眼睛。
「爾等孽畜,看看白家諸位郎君,是家世、出身,比你們好了不知道多少,還如此的奮進、用功,你們啊……」
白長空以『禮』立身,以『禮』聞名,以『禮』治家,更是以嚴苛的『禮』要求、約束身邊的朋友、學生、下屬等等。
白閬看著盧仚,緩緩說道:「我家兒郎,正是學文練武,力求精進的大好年齡。」
總之,一晚上,盧仚他們就沒休息好。
四周的精舍、樓閣,一如盧仚所言,已經燒得差不多了,能燒的東西都燒光了,火焰漸漸的弱了下去,已經不需要救火隊出手。
盧仚甚至聽到有人混在人群中,故意捏著嗓子怪聲怪氣的嚷嚷——『盧兄,頗為精緻、小巧耶』!
「他們,是……世兄?」盧仚『呵呵呵』的笑著,他萬分驚詫的指著幾個光溜溜的人體,大聲嚷嚷道:「為何,三更半夜的,他們居然一絲不著?」
這裏的火勢消失了,沒人糾結這場火究竟是怎麼引發的,好些有頭有臉的人和白閬等人問候了幾句,就紛紛帶人離開。
第二天一大早,昨夜不在家,被白閬派人連夜召回的白長空,騎著一匹快馬衝進了自家府邸。hetubook.com.com
他們發誓——『沒人』可以在他們眼皮底下,這麼快的讓整個藍田園陷入火海。
「『古禮』森嚴,起居坐卧,都有嚴苛律條……似乎……」
很多人心知肚明,這一下,白家和盧仚是結了死仇了。
白閬舉起雙手,朝著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,大聲說道:「我等文教弟子,一顆赤膽忠心,只是為了江山永固,為了百姓安寧。為此,我等可以拋頭顱,灑熱血,傾盡一生,也無怨無悔。」
又比如,尊禮之人,他夜間休息之時,身上的衣物,也是要遵循禮法的。
如果是背後有高人指點,這就有點可怕了,有強大的對手盯上了白家。
盧仚笑呵呵的朝著那假山看了一眼,拔起身邊長槍,沉聲道:「走吧,給兄弟們好好收斂一下。」
不過,似乎也不差,盧仚加入守宮監的那一刻起,白家就已經是他的死仇,多加點仇恨,又有怎麼?
白閬、白奚等人在前院,將自家護衛,尤其是昨夜在藍田園值守的護衛挨個盤問,詢問他們是否見到有人故意縱火。
「這小子,是裝瘋賣傻了十六年……還是背後有高人指點……又或者,只是單純的運氣?」白閬目光森森盯著盧仚。
他意識到,一直以來,在他們心中,可以被他們輕鬆拿捏的盧仚,居然在短短兩天中,已經給他們製造了兩次莫大的危機。
白閬、白奚幾人,面無表情的看著盧仚。
盧仚『哈哈』一笑,他親自扶起了一名被凍得渾身發綠,幾乎被凍硬的白家兒郎,雙和*圖*書手一扯,將他身上合金絲混合牛筋編成繩索輕鬆扯斷,雙手扶著他,畢恭畢敬的送到了白閬面前。
白長空剛進家門不久,一個紫袍太監,就帶著十幾個紅袍太監笑呵呵的到了他家門口。
今夜之事一旦傳出去,信不信大將軍樂武能讓所有的禁軍將士上街,敲鑼打鼓的為白長空揚名?
他們又四處敲門,請雨順坊的高手名醫過來,給受傷的監丁治療傷勢。
這幾個如玉賢才被大火驚醒,顧不上穿衣服,就從住處蹦躂了出來。
「是小子唐突了,小子也是一片好心,還請伯父諒解則個。」
白閬指了指天空:「這等時候,正是我白家兒郎做夜間功課的時間……他們難不成,在浴桶中淬鍊肉身時,還要循禮穿著全套的衣服袍服么?」
白閬傲然冷笑:「無知小兒,你可知道,一些高明的武道功法,需要在子(23:00-01:00)、午(11:00-13:00)之時,以葯湯淬鍊肉身,以丹藥強壯內腑,配合高深的法門,才能正常修鍊?」
但是盧仚身邊,還躺著幾個白家的『如玉賢才』。
火光熊熊,照得藍田園比起白晝也只是略暗了些。
白奚等人臉色變得極其難看,他們直勾勾的盯著盧仚,好似要撲上來將他撕成粉碎。
這檔子事情,如果白閬等人無法給出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,白家的牌坊都要塌了,白長空辛苦一輩子營造的清名、清譽,定然會徹底崩毀。
「白家伯父,以後我們,多親近親近……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鄰居,我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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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隔著一條街呢。」白閬背著雙手,他抬頭看了看天,然後,看了看四周目光炯炯,好些已經憋得麵皮通紅的圍觀者。
「我白家兒郎,習練武道,強身健體,才能更好的為國出力,這難道不應該么?」
四周人群只有稀稀拉拉的嬉笑聲傳來,很多明白人,端正了表情,肅然看著白家人。
他們面無表情的看著盧仚,就好像看一個死人。
他的孫兒輩,卻破壞了他提倡、遵循的『禮』!
盧仚將光溜溜的賢才君子往白閬懷裡一丟,迅速轉變了話題:「這火,也燒得差不多了,刺客,也被打殺了,看樣子,這裏也沒我啥事了。」
白閬昂首挺胸,顧盼自豪。
白家也忙碌了一晚上,他們追查起火的原因,但是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。
他怔怔的看著一臉正氣的白閬,一時間找不到話了。
古禮森嚴,深入生活的方方面面。
還有幾個蒼老的聲音大聲訓斥自家兒郎。
盧仚扯著調門大聲嚷嚷,就好像在戲園子里看戲一般為白閬叫好,弄得四周又有笑聲傳來。
希望是運氣好。
你行敦倫之禮,可以不著衣衫,但是行禮完畢后,要沐浴,更衣,端正思想,端正體姿體貌,按照『入睡』的禮儀,端端正正的入睡。
但是這些護衛信誓旦旦的賭咒發誓,他們沒有看到放火的人。
「盧仚不才,也讀過一些『古禮』典籍。」
好些人目光就在白閬和盧仚之間轉來轉去。
唯有尊禮,才是守禮君子。
白家也沒有休息。
盧仚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和_圖_書情。
四下里,已經有人將注意力轉向了這邊。
盧仚笑:「光著屁股學文練武?」
比如說,古禮就規定了夫妻敦倫大禮的細節,比如說夫妻每年敦倫的次數,應該是每個月的幾號行禮,以及正房夫人每月幾次,平妻每月幾次,小妾每月幾次等等,全都有著嚴苛的訴求。
盧仚笑呵呵的,看了一眼地上被擊殺的、重傷的下屬,朝著白閬拱了拱手:「可惜,我沒能和為霜妹子結成夫妻,哎,是我福氣不夠。」
無數人紛紛讚歎,說白家的諸位君子果然是憂國憂民,三更半夜的也勤練不輟,果真是天下文教弟子、所有讀書人的典範。
四周,白家的護衛當中,有幾個氣息肅殺的,不動聲色的朝這邊逼近了兩步。
白閬、白奚等人看著幾乎被燒成平地的藍田園,看著幾個服毒自盡的女人,再看看幾個被凍得昏厥過去的子侄,強忍著吐血的衝動,開始招呼趕來的駐軍、衙役、武侯、救火的街坊們。
這些傢伙,年紀和盧仚也差不多,有幾個比他更小兩歲。但是家學淵源,他們讀書的成績不知道如何,可是妖精打架的修為已經頗為精湛。
白閬等人沒吭聲。
那些可以作為人證的書童啊、侍女啊,早就被帶去前院了,現在估計已經里三層外三層裹了不知道多少衣服。
白家的這些『如玉兒郎』,哪怕是房子著火了,他們大半夜的光溜溜四處亂跑,毫無疑問,他們沒有遵守禮法。
盧仚帶人回去駐地,大半夜的到處尋找棺木,給六個戰死的監丁入殮。
盧仚的這把火,就好像一把大鎚和*圖*書,重重的砸在了白長空的七寸上。
白長空自己是治『古禮』的,他就是依靠對『古禮』的闡述,以及對『古禮』的大力推行,成為了鎬京的『道德模範』,成為了文教在鎬京朝堂的一面招牌。
遠處有人幫腔的聲音傳來:「原來如此,下官大理寺通判李正,的確聽說過這等高深秘術。盧家小兒,你見識淺薄,就不要在這裏貽笑大方了。」
更有人鼓掌讚歎:「可想而知,白家諸位君子未來,一定是一鳴驚人、一飛衝天的。這等勤勉、努力,吾等除了羡慕,還有什麼呢?」
盧仚急忙大笑,他將虎頭湛金槍插在腳邊,雙手用力鼓掌:「說得好,說得好,真是,說得好,啊呀呀,說得好!」
白閬突然大喝了一聲:「學得文武藝,售與帝王家。我等文教弟子,一生所為,不過是為了這大胤的江山社稷,為了這大胤的黎民百姓。」
如果是盧仚一直在裝瘋賣傻,一切所作所為,包括他加入閹黨、帶人救火等等,都是他有意為之,那麼,就更加可怕。
被盧仚的人捆綁了,躺在冰冷的地上,幾個人已經凍得皮膚發青,再不救治,一定會凍出大毛病來。
如果能夠將那些侍女、書童也抓個現行……呵呵,你白家總不能說,你家的侍女、書童也半夜三更的修鍊各種高深秘術吧?
那些光溜溜四處奔跑的侍女、書童,已經被護衛帶去了前院,四周圍觀的人群,已經沒了飽眼福的機會。
盧仚很認真的說道:「白家阿爺治『禮』,講的是『古禮』,是大胤三代以前,傳說還有聖人治世時的『古禮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