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三章 天子點將(1)
「安平州的百姓們造反,喊出了清君側的口號,他們沒弄錯啊!」
胤垣目光閃爍了一陣,然後看向了盧仚這邊。
魚長樂急忙將茶盞收回,從身後的小太監手裡,接過了一個大茶壺。
大將軍樂武,大丞相朱崇,以及品級足夠的文武大臣們,全都站在了扶搖殿中,一個個口觀鼻鼻觀心,低頭悶聲不吭。
巨大的條案上,碼放著一些青花紋路的碗、碟之類的玩意兒。
「諸葛明明啊,諸葛明明啊,我本來以為,白長空那偽君子死了,這天下就消停了啊。那白長空,才是鎬京滿地里鬼打架的罪魁禍首啊!」
倒霉催的李梓!
又是倒霉的李梓。
「清君側,殺國賊,朝堂里有奸臣,有國賊,有恨不得讓大胤江山社稷淪喪,讓我胤氏滿門死絕的大奸大惡啊!」
「滾!」胤垣朝著兩個廷儀官狠狠一指:「今天,老子不講什麼風度了;今天,誰都別給老子說什麼『禮法』、『風儀』;今天,誰他娘的敢進諫讓老子保持天子風度,老子殺他全家!」
文教世家,如今已經演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利益綜合體。
他舉起袖子,死死捂住了額頭上的傷口,怒氣衝天的看著胤垣,一個字,一個字的厲聲喝道:「陛下,陛下今夜此舉,堪稱……暴君!」
當然,諸葛明明在鎬京的家屬,就沒有了這種優待。
諸葛明明換上了全套的朝服,帶了禮部尚書的全套儀仗,被盧仚帶人,護送著去了皇城。
他面前的條案上,堆積著厚厚的案卷,這都是守宮監收集的,諸
和*圖*書
葛氏的後輩們在鎬京城內橫行無忌、肆意妄為的罪證。是諸葛氏首先背叛了文教利益團體,而不是文教利益團體背叛了諸葛氏。
胤垣『咯咯』笑了幾聲,又朝著諸葛明明勾了勾手:「諸葛尚書,諸葛卿家,諸葛愛卿,您……請您往前走兩步,哎,對了,就是剛才天陽公站的地方,就在鴻臚卿身邊,哎,對了,站在那裡,別動啊,別動!」
盧仚抬頭,看到了台階上,巨大的長案後面,臉色陰鬱,眼角在不斷抽搐的胤垣。
看了看面色慘白的諸葛明明,朱崇沉聲道:「臣請魚長樂魚監公親自操刀,嚴刑拷問諸葛明明,問清諸葛氏究竟有何等陰謀詭計。」
諸葛明明可不是李梓,哪怕是被盧仚押送進皇城的,他可沒這麼乖巧聽話的挨打。
等罵完了諸葛明明的歷代先人,胤垣開始罵諸葛明明的兒子、孫子,重孫子。
但是,諸葛氏這次鬧出來的事情……讓朱崇他們都看不下去了。
樂武陰笑著,背著手,慢悠悠走到了諸葛明明的身後,然後伸出手,用力按住了諸葛明明的肩膀。
大殿中這麼多文武大臣,就只有李梓一個人無比狼狽的跪在地上,腦門上挨了一傢伙,盧仚押送著諸葛明明進扶搖殿的時候,一縷鮮血正順著李梓的面頰往下滴呢。
「天恩公,天陽公,我,能信任你們么?或者說,大胤,能夠信任你們么?我胤氏皇族,可以信任你們么?」
面色陰沉的胤垣抬了抬眼皮,朝著盧仚扯著嘴角笑了笑,然後輕和-圖-書輕揮了揮手:「盧卿,往旁邊站點,哎,對了,再往旁邊站一點!」
所以,胤垣罵得是有理有據,條理清晰。
諸葛氏在鎬京的一些產業,比如說一些商鋪、農莊等等,也都由各坊市的禁軍駐軍出動,所有產業都被查封。凡是姓諸葛的,全部送去了守宮監秘獄;那些掌柜、小二、僕役、侍女等等下人,全部丟進了大將軍府的地牢里。
胤垣則是大笑:「舅舅幹得漂亮!」
諸葛明明嘶聲道:「陛下,老臣……」
李梓的面前,光溜溜的金磚地面上,散著一片碎瓷渣。
諸葛明明悶哼一聲,身體狠狠的晃了晃,好容易才站直了身體。
喘了一口氣,朱崇繼續說道:「另外,臣請陛下儘快調集精兵強將,前往抵擋東琦伯,收服東界城……若不然,臣怕,會有不忍言之事……」
盧仚急忙向盧旲那邊走了好幾步,走進了武將勛貴的班列中。
魚長樂在胤垣身後低聲嘟囔:「陛下,這茶壺,是古董,古董啊……市值十幾萬貫呢。」
胤垣舉起了手中茶壺。
抓捕諸葛明明耽擱了一些時間,扶搖殿內,該到的人,都到了。
這孩兒枕,是實心的玩意兒。
各有一隊禁軍和一隊羽林軍,奉太后和天子的諭令,將諸葛府團團圍住,開始抓捕諸葛明明的親眷。連帶著諸葛氏在鎬京的其他族人的府邸,也都被軍隊圈起,按照守宮監提供的名冊逐個抓人。
『咣』的一聲悶響,實心的青花瓷孩兒枕在諸葛明明額頭上炸成了七八塊,諸葛明明的額頭hetubook.com.com被砸得血肉模糊,鮮血一下子就噴了出來。
盧仚朝著李梓翻了個白眼——這廝,怎麼也是半步烈火境的修為,怎麼就過得這麼悲催呢?
朱崇輕咳了一聲,抬頭看了看諸葛明明,然後輕輕的搖了搖頭。
按理說,朱崇也好,或者在扶搖殿的六聖十九賢六十三達世家出身的文教臣子也罷,大家都應該幫諸葛明明說話。
盧仚開啟了全身竅穴,雙眼視力好得驚人,剛進大殿,他就看清了這些青花紋碗碟的品相——全都是市面上兩三個銅錢一個,一次買十個,老闆還會饒一個,粗製濫造的民窯貨色。
「我萬萬沒想到啊,朝廷裏面真的有奸臣啊!」
胤垣用力的擺了擺手,厲聲喝道:「夠了,不要再玩你們世家門閥多方下注的把戲。我雖然是昏君,但是我不蠢呀……你想要說什麼?說你對大胤忠心耿耿,說你對太后,對我一番赤膽忠心可昭日月么?」
胤垣則是暴跳如雷的拍打著條案:「好啊,諸葛老狗,你果然是奸臣,大大的奸臣……你這老狗,你這老狗……你……我戳你老母的!」
李梓很幽怨的抬起頭來,看了胤垣一眼。
「老子就暴君了吧,你能把老子怎麼樣?」胤垣氣得十指都成了雞爪子樣,手指抽抽的,好似得了雞爪瘋一般。
胤垣指手畫腳,跳著腳的破口大罵,從諸葛氏的那位亞聖先祖開始,一代一代的問候著,一代一代的數落著,將諸葛氏的歷代先人罵了個狗血淋頭。
諸葛明明想要躲閃,但是樂武死死抓住了他的身和-圖-書體。諸葛明明用盡全力狠狠一震,體內一道柔和強韌、綿綿不絕的元罡轟然爆發,卻好似海嘯衝擊在了礁石上,樂武紋絲不動,反而是諸葛明明用力過猛,一下子岔了氣。
他更看到了,胤垣面前的長案上,原本那些金的、玉的寶貝,比如說金印、玉璽、玉鎮紙、古董青銅小香爐等陳設,今夜全都不見了蹤影。
胤垣將茶壺丟回給了魚長樂,咯咯笑著,伸手操起了面前條案上一個體積頗大的青花瓷的孩兒枕。
「啊呸!」胤垣跳起來,一口吐沫吐了老遠。
諸葛明明氣急敗壞的嘶聲尖叫起來:「大丞相,你們豈能任憑昏君,如此折辱我這三朝老臣?」
足足罵了一刻鐘,胤垣這才喘了一口氣,朝著魚長樂伸出了手。
盧仚能想象,胤垣一聲大吼,李梓跪地奏事,胤垣順勢砸了一個青花碗下來,端端正正砸在了李梓的腦門上。
胤垣指揮著諸葛明明站定,然後猛地站起身來,雙手操起條案上一疊十二個青花紋路大粗瓷海碗,雙手高高舉過頭頂,『嗷』的一聲,將十二個大瓷碗狠狠的砸向了諸葛明明。
胤垣搶過大茶壺,對著茶壺嘴『咕咚、咕咚』喝了好幾口,然後猛地低頭,看向了站在下面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一陣紅一陣黑,渾身都在哆嗦的諸葛明明。
魚長樂將一個茶盞塞進了胤垣手裡,胤垣狠狠瞪了魚長樂一眼,厲聲喝罵:「老魚,你這老奴才,你也蠢了么?」
盧仚給諸葛明明留了體面。
「我本來以為,大家可以太平過日子了,大胤就真的回到風調m.hetubook•com•com雨順、國泰民安的好日子里了。」
諸葛明明厲聲喝罵:「大將軍,你……荒唐!」
胤垣咬著牙,瞅准了諸葛明明的腦袋,狠狠的砸了下去。
一旁的兩個廷儀官面孔扭曲,雙眼翻白的看了胤垣好一陣子,好容易才回過神來,終於醒悟了自己的職責,『咕咚』一聲跪在了地上:「臣,死罪。」
朱崇慢吞吞的走出班列,輕聲道:「陛下英明,諸葛明明到了如今,居然還妄圖巧言令色,欺騙陛下,委實罪不可赦。臣以為,當將鎬京城內諸葛氏族人,以及一應姻親、弟子等等,悉數擒拿,關入大獄嚴刑拷打。」
堂堂天子,在朝議大殿上當眾破口大罵,而且罵得如此難聽。
看著一疊粗瓷碗帶著風聲砸了下來,諸葛明明迅速向後退了好幾步,一大疊粗瓷碗重重的砸在了地上,『嘩啦』一聲摔了個稀爛,破瓷渣子亂濺,好些瓷渣子飛到了李梓的臉上,又將他的老臉擦出了好幾條小口子。
輕咳了一聲,盧仚站在李梓身邊,朝著胤垣行了一禮:「陛下,臣,將諸葛尚書請過來了。」
珍珠帷幕後面,太後端端正正坐在那裡,一聲不吭,紋絲不動,任憑胤垣發飆。
盧仚押送著諸葛明明進了皇城,一路進了扶搖殿。
鴻臚卿李梓……
『啪』,吐沫全都噴在了諸葛明明的老臉上,一絲半點兒都沒浪費。
沒有任何風聲,沒有任何預警,沒有給他們任何一家通氣,諸葛氏掌控的昊劍宮,就這麼堂而皇之作為東琦伯的先鋒,打開了東界城,大軍長驅直入,侵入了大胤的心腹領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