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一十三章 苦海
苦海驚呼了一聲。
老婦人輕咳了一聲:「老身這裏,有蜜糖杏花餡的、有蜜餞玫瑰餡的、有五仁黑糖餡的、還有金絲豆沙餡的……全都是甜口。小師傅,來個甜口的餡兒唄?」
戒色和尚的臉色也變得極其的扭曲難看。
空氣中傳來一聲沉悶的,好似金魚吐出的泡泡被打碎的聲響。
果不其然,盧仚服下果實后,也僅僅是增加了一點點法力修為。
大袖一揮,三件閃爍幽光的物件被他納入袖中。
老婦人的身軀驟然蠕動著,好似融化的瀝青,瘋狂的蠕動、膨脹,呼吸間就變成了十丈大小。她面前的小攤和小車,頃刻間化為一個賣肉的肉案,長案上放著幾片豬羊,而長案上的鋼索上,則是掛著數十柄大大小小明晃晃的各色道具。
「呵,我們只是,蟋蟀啊!」戒色和尚喃喃道:「那闖進來的人,是人,還是……」
「前輩,趕緊救命則個!」盧仚急促的說道:「這麼好的魚餌,若是被剁碎了,可就再難找到了!」
「呵!」盧仚乾笑了一聲:「我們在她們眼裡,只是拿來喂小寵物的蟲子。」
正沉吟中,整個斗場發出了沉悶的響聲。
莫名的,在這老婦人面前,他一切的防範心,一切的警惕本能都消失了。
盧仚嘆了一口氣。
急速消耗的法力又一節節的補充回來。
這次不是故意的找他要好處,實在是盧仚身上的確沒什麼太好的恢復法力的大丹、靈藥。而戒色和尚,顯然並不缺少這等好東西。
「弟子法海,見過前輩。」盧仚認真回想了一下腦海中,關於佛門十三佛主、道門十八聖賢的一些資料,沒有任何一尊大能的信息能和眼前這青年的模樣對應起來。他只能小心翼翼的,按照佛門禮佛的大禮,向青年肅然行禮。
兩顆果子?
盧仚和戒色和尚目瞪口呆看著外界恐怖的動靜。
少女甜美的聲音驟然變得尖銳異常:「是誰?膽敢闖入小姐閨房?簡直是無法無天,來人啊,來人啊,有賊,有賊,抓賊,抓賊,將他生擒活捉,打斷了腿腳,送去盪魔司去!」
或者,非道非佛?
但是戒色顯然對此並無知覺。
這一次,他們真正覺得,他們只是罐子里的兩隻小小的蟋蟀,而外界那恐怖的戰鬥場景,才是『真正的人』在大打出手。
盧仚看著苦海,乾笑道:「你說的那位,是不是……尊號大非天?」
苦海低聲道:「呵,是個大鬼頭啊。這次的收穫,不小。摩仞利天的弟子拿來做魚餌,果真是妙不可言……呵呵!」
苦海一跺腳,一蓬金光閃爍,化為一座熊熊燃燒的烈焰神龕,將他和盧仚裹在裏面,『唰』的一下衝出了宅院。
「妖僧!」
他想要對苦海說,最適合的魚餌,可能是他盧仚自己吧?
四周一陣陣的地動山搖,有低沉的轟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,那聲音甜美的少女在嘶聲尖叫,隱隱有雷鳴聲、風火呼嘯聲不斷響起。斗場崩裂,天空炸開了大大小小的破洞,露出了外面的場景。
他的身軀在斗場中急速強化,所以身高變得極其魁梧,數丈高的身軀遠超常人。那老婦人拿出的青色長衫,乍一看去就是普通人的形制,但是穿在戒色的身上,居然是恰恰好的不大不小。
「你喜歡吃肉餡……就把你做成肉餡吧!」
就看到,戒色和尚將那青色長衫披在了身上。
苦海皺了皺眉,看了看這三樣物件,嘆了一口氣:「果真沒什麼好東西,這宅邸的規格不夠,原本的主人,想必也只是一個小小的土財主身份。」
這一嘆氣,他們莫名的心生心生警兆,這事情,有點不對了。
戒色和尚毫不猶豫的掏出了數百個大大小小、形制不一的丹瓶,一骨碌的塞給了盧仚。
外面正是盧仚和戒色和尚進來的那個大房間,可見一縷煙氣凝成的人影,正被數十條同樣煙雲凝聚的人影包裹著,激蕩風雷,朝著一條光著頭皮、身披道袍、手持一柄拂塵的枯瘦人影猛烈撲擊。這數十條煙雲人影嘶聲尖叫,激蕩起的風雷威能絕大,每一次撲擊都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,震得整個房間都一陣陣的搖晃。
盧仚心裏一個激靈。
但是這話,他肯定不能這麼說。
戒色和尚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迎接下一場賭鬥了。
一顆果子下腹,他的法力修為直接蹦了一個大台階,從大菩薩境悍然突破到了二劫真佛境,和*圖*書配合上他如今擁有的佛陀級的金身法體,放在兩儀天佛門中,他也算是一把好手了。
青石小巷,細雨輕霧,賣湯糰兼賣杏花的老婦人。
戒色和尚站在了小攤前,扭扭捏捏的看著坐在小方凳上的老婦人。
這景象若是放在草長鶯飛的水鄉古鎮,是極有韻味、讓人望而欣喜的景象……但是放在這樓蘭古城中么,就莫名的感到一陣陣的毛骨悚然。
戒色和尚乾笑,連連點頭。
盧仚只能看到,那長衫看似青色粗布製成,但是長衫上有一縷縷奇異的靈光閃爍,而且能夠讓戒色和尚這個見慣了各色寶貝的發出如此驚嘆,可見這長衫,怕是沒這麼簡單。
青年『呵呵』一笑,手中拂塵晃了晃,饒有興緻的上下打量著盧仚和戒色。
青年微笑:「你就是最好的魚餌啊,我就覺得奇怪,為什麼這處院落,前些年我也路過了兩次,這院落中的『天鬼』沒有現出痕迹,感情是魚餌不夠香,不夠吸引人……但是今日,祂們被我一網打盡,這份功勞,應該歸屬你戒色小和尚!」
好傢夥,苦海的話語,都被『干擾』了么?他用戒色和尚釣魚,可千萬別釣上來什麼他這個漁夫都無法處置的大傢伙才好!
而且,是獨屬於他戒色和尚的機緣造化!
「唔,不知道你的那些師門長輩,有沒有給你提過『天人』一詞?」
這景象,和他記憶中的某些影像隱隱契合,但是他記憶中的那些東西、那些元素,不應該出現在樓蘭古城。
苦海顯然心情不錯,他一邊帶著盧仚向前飛行,一邊笑道:「天鬼嘛,其實不是鬼……或者說,祂們是一縷投影、一道執念?總之,是我們常規意義上的鬼怪不一般的東西。」
她丟下斬骨刀,反手拔出了一柄長長尖尖的剔骨尖刀,隨手輕輕一劃,就聽一連串密集的好似琴弦斷裂的聲音爆發出來,漫天光網被她輕輕一刀劈開!
「您怎麼還不回來?還不回來?小月這裏,已經積攢了很多很多肥胖的大蟋蟀!」
戒色和尚尖叫、驚呼,大口吐血,轉身就走。
老婦人剛剛抓起紗罩,剛剛抓了幾顆綠瑩瑩的湯糰在手中,猛不丁的聽到戒色和尚的話,她抬起頭來,輕輕說道:「肉餡兒的湯糰?」
手中拂塵輕輕一展,青年看了看盧仚,再看看戒色和尚,突然輕輕的嘆了一口氣。
單單看他的模樣,無法判定他的修為高低……但是,那將盧仚和戒色和尚當做小蟋蟀耍弄的少女,居然被他生生煉製成了丹丸,就足以看出對方究竟有多可怕的實力。
這廝的眼力好可怕。
朦朧的霧氣遮擋下,老婦人很是和藹的笑著:「原來還是個小師傅,多謝,多謝……來碗湯糰罷?咱家的湯糰,用最好的碧梗米做的皮,最是能強壯筋骨、壯大力氣。小師傅,來幾個?」
「好了,魚餌已經灑下了,法海,你跟在我身邊罷!」青年淡然道:「讓我想想,該如何處置你才是……放你走,顯然是不行的,我拿戒色和尚當魚餌,這事情,不能讓摩仞利天知曉啊……但是將你打殺,似乎也是有點過分。」
讚歎了幾聲,青年又朝著戒色和尚看了一眼,然後,他皺起了眉頭:「呵,呵呵,摩仞利天的門人?」
「前輩所言極是。」盧仚向青年合十行禮:「法海乃佛門大獅子力佛元覺大師座下真傳,鎮獄玄光佛,正是法海師祖。前些日子,師祖正式向兩儀天修鍊界宣告,他正是當年曾師祖寶光功德佛座下開山大弟子轉世之人。」
摩仞利天佛在兩儀天佛門地位崇高,資歷極老,但凡和兩儀天佛門沾邊的大能高手,就不可能不知道他。而摩仞利天佛的脾性放在那裡,他是個與人為善的老好人的性子,基本上沒什麼敵人,所以……眼前的青年大概率,和摩仞利天佛是老相好……就算不是,也不會有什麼仇怨吧?
盧仚眉頭一挑,心頭一沉:「小僧所見……」
盧仚和戒色和尚,都被當做小蟋蟀對待,能夠讓這嗓音清甜的少女驚慌失措大叫大嚷的『賊』,得是多麼強悍、強橫的存在?
咳,咳。
拂塵一抖,整個宅邸轟然崩塌,所有一切都化為灰燼。
青年輕輕點頭:「這就對了……嚇,好些年沒回兩儀天了。大獅子力菩薩元覺,居然都成了佛?奇怪也哉,以他的資質和潛力,他若是不隕落,成和*圖*書佛是理所當然的事情……但是以他大覺寺掌控的信徒資源,他若是想要成佛,起碼也要萬年之後了!」
看看戒色和尚直接被他丟了出去,這苦海現在看起來還『人畜無害』的模樣,但是其手段莫測,心性不明,偏偏對佛門的一些高端隱秘卻又知曉甚深,真不知道他是什麼來歷。
戒色和尚戰戰兢兢的看著青年,他想要說點什麼,但是青年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,拂塵一抖,大蓬幽光彌散,就將戒色和尚打飛,徑直飛出了院落,遁入了一片茫茫煙氣中不見了身影。
苦海笑得慈眉善目的看著盧仚:「用處么,自然是極大的……你,不也從那宅院中,得了些好處么?不過,那都是那宅院中殘留的一些不入流的東西,放在樓蘭古城,或許只是這座城池當年的原住民,日常的一些瓜果點心之類的物件。」
戒色和尚連續狂奔九九八十一步,他猛地回頭,發現老婦人和她的肉案,就在他身後一丈左右的距離……剛剛的傾力狂奔,他只跑出了不到六尺遠!
相比如今盧仚擁有的實力,這點法力的增加只能算是聊勝於無。
少女的喝罵聲逐漸變成了哭泣聲:「小姐,小姐,你快回來,快回來……有惡賊闖進來了,闖進來了……嗚嗚……小月給您餵養的蟋蟀,一隻只的白白胖胖、肥肥壯壯,就等著您帶著小翠兒回來,餵給小翠兒吃呢。」
在那小車一旁,還掛著一個背簍,裏面滿是帶著露珠,顯然剛剛斬下來的杏花枝條。極嫩的枝條上,一朵朵鮮艷的杏花開得極好。
而戒色和尚則是興奮得手舞足蹈。
百忙中,盧仚回頭望了一眼,就看到身後光影一陣扭曲,那剛剛被苦海崩碎的宅院,居然又一點點的重新回復了原狀……只是,宅邸中似乎缺少了一些什麼東西,變得越發的灰撲撲、暗蒙蒙,隱隱纏繞著一絲徹底凋敗的死氣。
戒色和尚則是眉開眼笑的連連點頭。
煙氣凝成的手掌冉冉垂落,上面掛著兩顆表皮上還帶著露珠,好似剛剛從樹上新鮮摘下來的黃皮果子。拳頭大小的果子生得好似杏子,其香氣卻又好似龍涎香,馥郁甘香,讓人莫名的口舌生津。
這次的三千六百異類,其修為對戒色和尚而言是無法應付的強敵,但是對盧仚而言,卻又未免太弱了一些。所以這次投喂的果實,對盧仚的作用,可能不會太大,但是戒色和尚來說,一定極有補益!
盧仚眉頭一挑,心頭一震。
漸漸地,就只剩下了一條窈窕的煙雲聲音苦苦抵擋著拂塵遊絲的圍攻。
幾根遊絲飛掠而來,掃開了盧仚身邊滾盪的毀滅性風雷。然後無數遊絲向內一合,將那窈窕的身影一把裹在了裏面。伴隨著幾聲低沉的秘咒聲,那闖入的光頭、道裝人影雙手結印,轟出了一道蓮花狀光印,重重落在了被遊絲纏繞的煙氣人影上。
盧仚和戒色和尚對視了一眼,分別伸手拿了一顆果子。
「啥?魚餌?」戒色和尚悚然,他踉蹌著向後連連倒退:「前輩不要開玩笑,小僧,小僧分明是一個大活人,哪裡是什麼魚餌?」
苦海的臉色就變得很是精彩,因為他剛剛動用了大神通,才掙脫了身邊纏繞的一絲詭異霧氣……但是他掙脫了那一絲霧氣的干擾后,他看到的,依舊是戒色和尚站在一個傾國傾城的貴婦人面前,而且從那貴婦人手中,接過了一件極其華美的袞龍袍!
「邪魔外道!」
高空中雲煙繚繞,似乎有某種奇異的存在,正透過雲煙,上下打量著盧仚和戒色和尚。盧仚敏銳的察覺到了這一絲窺伺,而戒色和尚的修為差得太遠,則是渾然無知。
大袖一揮,房間內一切滾盪的氣流消散不見,房間內回復了寧靜。
戒色和尚瞪大眼睛,駭然看著老婦人:「啥?全都是甜口?哎呀,老施主,你這麼做生意可不行啊……這世道,誰吃湯糰是吃甜口的呢?全天下的湯糰,不都是肉餡么?牛肉餡、豬肉餡、雞肉餡……甚至是狗肉餡兒也是極好的!」
盧仚和苦海都察覺到了不對。
老婦人『呵呵』笑著,笑聲溫和而慈祥,帶著一絲看透世情、萬事萬物都無所謂的坦蕩和包容。她輕笑道:「好魁梧的小夥子,怎生遇到了賊么?衣衫都被偷走了?」
但是小巷裡霧氣升騰。
『噗』!
老婦人放下了紗罩,她在身上的藍底www.hetubook.com•com小白花的衣衫上擦了擦手掌,輕輕說道:「原來,是一個吃肉餡的異端啊……簡直是敗類,簡直是妖僧,真正是罪該萬死的邪魔外道!」
四面八方,房間內閃爍著各色迷離光芒,顯然都是價值不菲的奇珍異寶的陳設,那些花瓶、古琴、書罐、硯台等物,那些鑲嵌在牆壁上的古劍、古董、各色奇異的寶貝,都在激蕩的風雷中一件件的崩碎,毀滅,炸成了一團團宛如太陽般恐怖的強光。
是這個少女生活的原本世界,類似『官府衙門』的存在么?
盧仚額頭冷汗一滴滴滲出。
就這時候,整個斗場微微的晃動了一下。
他急忙合十行禮:「如此,就多謝老施主了……嘖,來幾個肉餡兒的湯糰,多撒點蝦皮、紫菜、加點辣椒油最好!」
苦海緩緩點頭,他手中拂塵一抖,頓時無數條極細的流光激射而出,點點流光化為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,朝著老婦人所化的魔怪當頭籠罩了下去。
「補充法力的丹藥,快!」盧仚朝著戒色和尚伸出了手。
嗯,賊?哪裡來的賊?
「你所見的?」
起碼盧仚感到極其的不舒適。
心頭以激靈,腦海中一個念頭隨生即滅。盧仚深吸一口氣,低聲問苦海:「前輩,你看到的,是什麼?」
老婦人所化的巨型魔怪操起一柄巨大的斬骨刀,『咣咣』兩刀就斬了下來,伴隨著凄厲的慘嗥聲,戒色和尚兩條大腿帶著血水噴出了老遠。
「而這些天鬼的用處,可比這些零碎物件有價值得多了。」
在沒弄清他的身份和由來之前,盧仚還是老老實實做一個無害的小可愛,老老實實的跟在他身邊罷……就是,委屈了戒色和尚了。
戒色和尚則是狼狽了。
戒色和尚看著手中長衫,極其用力的倒抽了一口冷氣。
戒色和尚下意識的點頭:「是啊,肉餡兒的湯糰。哎,要一口咬下去肉汁四濺的那種。和尚我只戒色,其他的葷腥、老酒,是一概不戒的!」
戒色和尚笑得很燦爛,他摸了摸肚皮,舔了舔嘴唇,莫名想起了在斗場中得到的那些好處。
苦海呆了呆,猛地一巴掌拍在了自己額頭上,他苦笑道:「得了,寶光功德佛真是他的門人?難怪,難怪……哈,哈,哈……你這小賊禿,我得弄點好處封上你的嘴才是!得了,走起,看看那戒色小和尚,給我們釣來了什麼大魚!」
老婦的小攤,有一個火爐,上面架著一口大湯鍋,鍋里熱氣騰騰,顯然煮著什麼東西。
盧仚的嘴角抽了又抽。
盧仚隨意拔出一個瓶塞,將十幾顆金燦燦的丹丸倒進嘴裏。
他又看向了戒色和尚:「但是看你這和尚的模樣,你不覺得你的長短胖瘦,都是最好的魚餌么?」
顯然,這裏又是一處機緣造化了。
『盪魔司』?
苦海帶著盧仚,順著宅院外的一條小巷向前行進。
『咔嚓』聲中,地面裂開了無數的細密如蜘蛛網的裂痕,大片土氣衝天而起,宛如鋼刀在空中縱橫切割,發出刺耳的撕裂聲。
佛道雙修?
「哎,哎,天可憐的,小僧有這麼多佛寶護體,怎麼就會護不住一件僧衣?」
嗯,宅邸還是那宅邸,但是宅邸中的『天鬼』,都被收走了啊。
眸子里幽光閃爍,青年淡然道:「看來,要麼是寶光功德佛扶了他一手,要麼就是鎮獄玄光佛將自家道場的香火信力,分了他一大塊?嘖,嘖嘖,不錯,不錯,寶光一脈、鎮獄一脈,對門人弟子極其看重,極其維護,這做派,是極好的。」
戒色和尚一聲怪叫,一個蹦躂竄到了盧仚身邊以求庇護。
豢養蟋蟀?養得白白胖胖的積攢起來?然後,等她們小姐回來,餵給小翠吃?就是不知道,那小翠是一隻可愛的畫眉,還是一隻嚼舌的鸚鵡?
但是他的話音若隱若無的,還帶著『沙沙』的聲響。
盧仚將自己之前所見,還有現在所見的一切,一五一十的描述了一遍。
「所以,你先跟在我身邊罷。」青年嘆了一口氣:「或許,在接下來的狩獵中,你能幫我一點忙,或許我也不介意給你分潤一點好處。只要你拿了我的好處,你就算是上了賊船了,你也就不會,呵呵,在外面胡說八道了吧?」
「法海?看你身上的佛門神通路數,你是鎮獄玄光佛一脈的佛脈真傳?嗯,你身上又有這麼多寶光功德佛一脈的佛法神通痕迹……我早就懷疑鎮獄
www.hetubook.com.com玄光佛和寶光功德佛不清不楚的,看樣子,鎮獄玄光佛真的是寶光功德佛的某一位真傳弟子轉世嘍?」
人影手中拂塵一陣盤旋激蕩,無數細細的遊絲放出極刺目的光芒,宛如一張大網聚散不定,就聽到那甜美的少女聲音怒喝連連,祂身邊的那些煙氣凝成的人影一條接一條的被拂塵所化的光網籠罩、禁錮,然後被那人影一把抓住,塞進了袖子里。
盧仚心微微一沉。
原本盧仚看去,空蕩蕩並無一物的巷子里,突然出現了一個小攤。
「嗯?」老婦人抬起頭來,朝著天空籠罩下來的光網瞪了一眼。
出現在盧仚二人面前的,赫然是一個身高八尺,生得膚色白凈、唇如渥丹,氣息飄忽飄渺、高遠空靈的青年。他頭皮颳得溜光,體格壯碩威猛,大有佛門金身不壞的氣度;但是他的氣息卻又如此的高妙不可測,顯然又帶著道門高人的風範。
青年笑道:「你的運氣,你的命數,讓這些天鬼聞風而現,布下了陷阱陣仗。你,想必從中得到了不少好處吧?」
他喜笑顏開的撫摸著身上的青色長衫,肅然向老婦人合十行了一禮:「小僧戒色,多謝老施主……小僧回去山門,定然為老施主誦經千遍,祈福積德則個。」
「異端!」
就好像有億萬根繡花針同時朝著四面八方激射、猛刺,尖銳的嘶吼聲震得盧仚耳膜劇痛,老婦人面前的戒色和尚更是被震得七竅噴血。
盧仚輕嘆了一聲:「前輩,那天鬼是什麼來路?」
「哎呀,哎呀,真是厲害的壯蟋蟀和胖蟋蟀……那,那,那……這次給你們選個什麼樣的對手呢?」
他施展了佛門神足通,身體一晃,就是百萬里之遙——他如今已經擁有了佛陀境的修為、法力和金身法體,神足通被他隨意施展,輕輕一步就能隨意走出百萬里遠近。
青年淡然一笑:「摩仞利天,呵,倒是見過幾面,當年在佛祖座前聽講的時候,他在前列,我在後座……他的運道,向來極好,他收的徒弟,也都挑選的是那些福氣深厚、命數厚重的人兒……你這小和尚運氣,不壞。」
盧仚和戒色和尚的臉色就微微一變。
火爐旁有一個四輪小車,上面有一個四四方方的大紗罩,透過透明的紗罩,可以看到下面一些核桃大小,通體碧綠,看上去頗為喜人的湯糰整整齊齊的排布著。
甜美的少女聲音響起:「嘻,有趣的胖蟋蟀,既然如此,那麼,就……嗯,嗯,讓我想想,讓哪位大將軍做你們接下來的對手呢?你們是兩隻蟋蟀聯手,那麼派出去的大將軍,實力可要強一點才行!」
「你若是見過,就知道,祂們才是真正的『天人』。」
「唔,比如說,將祂們煉化后,或許可以得到上界的道韻感悟,或許可以得到上界的高妙法門,甚至是,直接提升自身的修為……」
「而我所說的天鬼,就是那些天人留在樓蘭古城中的,或許是投影,或許是執念,或許是一縷聲音,一縷氣息所化的,一切莫名的詭異存在。」
「哦,對了,還有這次的好東西!」
他身上的衣衫早就被打得稀爛,此刻他只能雙手捂著尷尬處,朝青年咧嘴苦笑:「前輩見諒則個,小僧戒色,乃兩儀天佛門摩仞利天佛座下佛脈真傳小弟子……這,這,這……弟子遭了魔劫,故而變得如此狼狽,實在不是有意冒犯前輩!」
但是他的一切掙扎和反抗,沒有起到任何作用。
苦海突然笑道:「耶,我就說,摩仞利天的弟子,果然是最好的誘餌,看看,這和尚又遇到了什麼?」
戒色和尚嘶吼、掙扎,身上佛光蕩漾。
手掌輕輕的拍了拍盧仚的肩膀,青年幽幽道:「實話實說,我對寶光功德佛倒是不怎麼忌憚……但是我一直懷疑啊,這傢伙,可能是某個難纏人物秘密收下的真傳弟子……那個傢伙名聲不顯于外,也只有佛門的幾個老古董或許還記得他。」
戒色和尚沉吟許久,搖了搖頭:「不過,師兄啊,她拿出來的東西,是不錯啊……你說我們要是真的連贏九場,我們會得到多少好東西呢?」
前方里許遠的地方,光禿禿的戒色和尚雙手捂著要害之地,無比狼狽的,踏著飛快的小碎步向前行進著。他一邊行進,一邊絮絮叨叨的嘀咕著:「佛祖保佑,師尊保佑,怎麼連一處晾晒衣物的都沒有?哪位好心的施主,給小僧布施一件
和*圖*書
遮體的衣物可好?」「異端!」老婦人已經變成了一尊皮膚靛藍,隱隱帶著無數白色花紋,通體肌肉凸起的巨型魔怪。她低沉的嘶吼著,一把抓住了戒色和尚的腦袋,隨手一甩,就將他摔在了肉案上。
老婦人的聲音驟然變得無比的尖銳。
盧仚明白了苦海所言之意,他好奇的問道:「那麼,前輩就是在狩獵這些天鬼?祂們,有什麼用?」
這些物件,有一根繡花針,有一個小鳥籠,有一根半禿的畫筆。
老婦人拉開了四輪小車下的一扇小門,從中取出了一件青布長衫,隨手丟給了戒色和尚:「這是咱家老頭子備換的衣衫,小夥子,你試試罷。」
苦海雙眸噴涌著碎金色的幽光,朝著四周掃了一眼,拂塵抖動,一根根遊絲在漫天灰塵中卷了幾下,就撈起了幾件閃耀著微光的物件。
「好東西,也要有命去拿才行啊!」盧仚嘆了一口氣。他再次催動法力,整個不壞秘陣冉冉騰空而起,脫離了已經被打得支離破碎的斗場……哦,不,是已經快要粉碎的蟋蟀罐,一頭扎進了外面混亂的房間中。
青年看著盧仚,有點歉然的說道:「這事情,其實有點不好意思了。按理說,我和寶光、鎮獄都無冤無仇的,實在是不該拖你下水。」
一名身穿藍底小白花的襖子,白髮在頭上扎了個髮髻,髮髻上插了兩根古色斑斕銀簪子,面容模模糊糊被一層霧氣遮擋著的老婦,正坐在小攤後面的小方凳上,敲擊著竹梆子,曼聲召喚著生意。
「不是那些下界的小修,不明所以的給自家的修行境界扣上的『天人境』的那個『天人』,而是一種……一種最顯著的特徵,就是天生三目、大體如人的奇異族群?」
『嗡』!
話音未落,前方『嘟嘟嘟』幾聲響,那是竹竿敲擊竹梆子的聲音。前方小巷子里,一片略帶粉色的輕霧冉冉升騰,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,青石板的路面很快就被濕潤。一個輕柔略帶沙啞的女子聲音幽幽傳來:「湯糰哩,湯糰……碧梗米制的湯糰,客人來一碗?」
盧仚一聲輕喝,全力催動了十二星宮曼陀羅不壞秘陣,厚重的黑色透明佛光籠罩了方圓里許的區域,無數條地氣宛如刀鋒縱橫切割,發出沉悶的撕裂聲,直撞得佛光劇烈震蕩,盧仚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法力在不斷的消耗。
「混賬小禿驢,死到面前還不自知。」那闖入的人影低聲笑罵著:「呵呵,不過,念在你們的功勞,你們引出了這些『天鬼』,倒也有幾分貢獻,稍後少不了你們的好處!」
搖搖頭,青年嘆了一口氣:「我苦海生平行事,唯謹慎。要不是足夠謹慎,我也活不到現在……所以呢,你有一點點可能,是那個傢伙的門人,我就不能冒險將你打殺……招惹了他,我的清凈日子可就麻煩嘍!」
盧仚和戒色和尚同時怪叫!
戒色和尚笑得很燦爛。
在盧仚身邊,之前身影已經有點模糊,聲音也變得『沙沙』不斷無法聽清的苦海,驟然變得清晰,聲音也回復了正常。他一手抓住了盧仚的肩膀,輕聲道:「我方才見到,戒色遇到一名花容月貌的貴婦,他攔住了婦人,想要化緣則個。」
「造化,造化,果然是大造化。」戒色和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:「師尊說得沒錯,只要能活著離開樓蘭古城,就一定有天大的造化!嚇,或許,師弟我的證道之機,就在這斗場了……呵呵,這位小姐,我們繼續罷?」
這老婦人,居然如此強悍?
苦海張開嘴,說了一句話。
盧仚並沒有施展任何神通法術,或許,只是曾經施展過的神通在身上留下的一點痕迹,就讓這廝一眼看出來,而且,還準確的從中剖析出了寶光功德佛和鎮獄玄光佛的隱秘關係!
但是盧仚剛剛說完他所見的景象,說完他聽到的話語,他面前的所見所聞就驟然變幻,變成了小巷、小攤、老婦人……甚至,他還聞到了那背簍中杏花散發出的淡淡香氣。
一條絕美的少女身影從煙氣中一閃而逝,下一瞬間,祂的身影被轟得粉碎,一團綿韌的煙氣向內一合,漸漸的凝成了一顆拳頭大小的丹丸,被人影一把抓住,塞進了袖子里。
「佛祖啊!」戒色和尚尖著嗓子嘶吼哀嚎。
戒色和尚急忙笑著點頭:「是,是,小僧戒色,正是摩仞利天佛最小的佛脈真傳小弟子。呃,前輩和家師,可是相熟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