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二章 等你慢慢長大
王常福陪笑道:「陛下,不如請英國公出面說項,讓他來勸勸李少監,既食君祿,怎能不為君分憂呢……」
「你打算介紹五歲的姑娘給我當婆娘?」
良久,蕎兒忽然睜開了眼睛,盯著李欽載的臉輕聲道:「爹……」
漢朝罷黜百家,獨尊儒術后,墨家已漸漸沒落,幾乎絕跡於世間。基本沒聽說有墨家弟子行走於世。
什麼兼愛非攻,豈不是笑話?我不攻誰會服我?
「難道真是墨家弟子?」李治皺眉喃喃道。
李治對別家學說或多或少都聽說過一些,可從來不清楚李欽載這身本事究竟屬於哪一家。
所以在君臣用膳之時,王常福便偷偷下令侍衛出庄,去驗證李欽載的那道數學公式。
當然,對帝王來說,墨家的思想並不迎合帝王的心思,尤其是宣揚所謂「兼愛非攻」,號召天下和平,不要互相侵略等等。
李欽載瞪圓了眼:「她敢!但凡對蕎兒有一絲一毫不好,我便抽死她。」
李欽載震驚了:「你……莊子里的姑娘你都認識?」
蕎兒也是有本事,尤其是每夜必尿床的本事,學都學不來。
「爹,蕎兒又尿床了嗎?」蕎兒怯怯地問道。
「爹再等等蕎兒好不好?蕎兒會快快長大的,蕎兒長大后就不尿床了,爹便不會那麼辛苦了。」
半夜,另一間廂房裡,李欽載又醒了。
李治嘴角一扯:「他還真不在乎食君俸祿,別的不說,他在長安城弄出那個駐顏膏,一年所得和圖書能保他半生錢財不缺,朝廷每年發給他的俸祿才值幾個?能入得他的眼么?」
李欽載一手將他拎起來:「行了,父子說這話未免虛偽得很,你若真體諒老父親,將來爹給你找後娘的時候,你莫給我甩臉子就行。」
別人總看他白天沒精打采,不是曬太陽就是睡覺,誰能知道他夜裡有多缺覺。
「呃,你說的『年紀不大』,有多大?」
此刻在李治心裏,卻陰差陽錯將李欽載基本認定為墨家後人了。
道家,法家,墨家,兵家,陰陽家等等,這些學說在開放的大唐都有市場,只要你不造反,學啥都可以。
蕎兒跪在床榻上,忽然朝李欽載行了個拜禮,道:「讓爹為蕎兒半夜操勞,是蕎兒不對……」
「還有六七歲的呢,爹隨便挑,挑好了蕎兒去跟她家父母說。」
「明日朕下一道旨,封景初為國子監博士,教授明算科學子。」李治斷然道。
王常福欲言又止。
豈止是嫩草,簡直是剛冒尖兒的小嫩芽。
是沉默,是淚流,是成長。
用於工,用於軍,用於民,普及天下,將是改天換地大變模樣。
「他不願當官無妨,朕總有別的法子,把他身上的本事挖出來,哼哼。」李治眼裡閃過一抹算計的光芒。
簡單的說,明經科是文科,明算科是理科。
在李治心裏,真正的墨家後人反倒是李欽載這副形象,為人低調,好吃懶做,但心思靈巧聰慧,隨便動動手,
和_圖_書
便是世人聞所未聞的新奇東西。蕎兒想了想,道:「有五歲的,也有六七歲的,再小就不行了,小於五歲的都愛哭鬧,蕎兒不喜歡。」
驗證的結果絲毫不差,李欽載算對了。
李欽載吸了吸鼻子,努力笑道:「不急,你慢慢長大,爹等得起。」
這就是世間學子的普世價值觀。
北方鐵勒,西邊吐蕃,南邊南詔,東邊高句麗……額滴,額滴,都四額滴!
「不僅是公式,更重要的是景初這個人,朕真的很好奇,他還有多少本事沒展露出來,這些本事可不能失傳,必須流傳於後世,大唐才可保社稷萬年。」
王常福急忙道:「奴婢只覺得很神奇,足不出戶,只消隨便划拉幾下,便能帷幄千里之外的勝負,這本事太神了,若陛下的臣子皆是這等人物,我大唐何愁不能威服天下,恩澤四海。」
蕎兒在他懷裡露出無邪的笑容,然後閉上眼睛,緩緩睡去。
李治怔忪半晌,然後頹然長嘆口氣:「你沒猜錯,他就是個懶貨。」
令李治驚訝的,不是李欽載多有本事,而是李欽載這身神鬼莫測的本事究竟是從何學到的。
王常福也不敢吱聲了。
大唐從立國開始,便是靠著打服周邊國家而稱王霸,李治登基后更是心裏憋著一股勁兒,一心想要超越先帝李世民,成為比父皇更強大更有為的天可汗帝二代。
李欽載笑了笑:「是的,又尿床了,今晚量特別大,臨睡前喝了和圖書不少水吧?」
「嗯!」蕎兒窩在他懷裡,閉上了眼睛。
明經科學的是經史子集,聖賢名著,治國之道,平天下之策,是當今科考的主流學科。
大唐是個很開放的朝代,雖說儒學仍是當世主流學說,但也不會限制禁止別的學說。
蕎兒笑了:「那便無妨,爹,快去找婆娘吧,莊子里有幾個姑娘模樣不錯,與蕎兒也廝混得頗為熟稔,改日蕎兒可為爹引介。」
若真有師門出身,李欽載的師門委實是不可多得的治世經世之才,對社稷有大用。
「繁華的長安城不住,偏偏躲到這鄉下莊子里,懶懶散散過日子,朕若再封他個國子監博士,他定是滿心不情願,而且一定會推辭……」
李欽載的理論必須要經過實踐驗證,若他說什麼,李治便信什麼,這皇帝當得未免太天真了。
見李欽載一臉無語地看著他,又看了看乾淨的褥子,蕎兒小臉頓時浮上羞赧之色。
李欽載點頭,果然是你爹的好大兒啊,知道你爹牙口不好,特意給你爹喂嫩草,孝心明明白白看得見了。
但明眼人都知道,那些遊俠兒根本與墨家無關,他們只是打著墨家的幌子招搖撞騙而已。
明算科只是修習數學幾何勾股等等學問,就算高中進士當了官,也是不起眼沒實權的小官,而且基本沒有陞官的可能,所以世上學子貢生大多不願學明算科。
思來想去,或許李欽載的本事更傾向於墨家。
王常福道:「有的,每年m•hetubook.com•com皆有明算科貢生入國子監修習,但人數不太多,有時候數十,有時候甚至只有十幾人,相比明經科,明算科的學子實在太少了。」
「至於請英國公說項,多半也行不通的,縱是英國公逼他上任,景初也必然廝混度日,不肯用心教授學子。」
窗外的樹葉沙沙作響,像歲月在流逝中順手恩賜給世人的禮物,念念有聲。
蕎兒想了想:「後娘會打蕎兒嗎?會不給蕎兒飯吃嗎?」
……
李治精神一振,大笑道:「對!這本事可為國用,正應教授天下學子,讓朕的大唐人才輩出,多一批像景初那樣的國之柱石,何愁天下不平!」
「不怪你,也不必有什麼負擔,爹小時候也尿床,尿到八歲才好。」李欽載柔聲道。
「陛下,奴婢今日觀李少監之神色,似乎……不想承擔太多事務,咳,今日陛下有意提起讓他教授明算科學子,他卻立馬轉移了話題,奴婢萬死,妄自揣測,李少監的性子似乎……很憊懶。」
廂房內安靜下來。
不過隋唐之前,倒是有一些遊俠兒,做過許多號稱除暴安良,實則敲詐勒索的惡事,那些遊俠兒皆稱是墨家後人。
坐在床上發了一陣呆,李欽載長嘆口氣,然後起床,將仍舊沉睡的蕎兒抱到一旁,吩咐丫鬟進來換褥子。
十年寒窗之苦,難道我是為了默默為國家奉獻一生嗎?
說到底他只是個宦官,偶爾給李治幫幫腔,當個捧哏是本分,若再深入聊朝堂國事或官和圖書員任免,李治定然心生反感,這不是宦官該摻和的事。
李治心動了,今日李欽載那道公式,給了他無限的震驚,震驚過後便是期待,站在帝王的角度,不管什麼好東西,都要為君所用,為民所用。
「快睡覺吧,找婆娘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,我自己想想辦法……」李欽載嘆息著道。
墨家宣揚兼愛非攻,工於機關之學,李欽載早前造出的神臂弓,馬蹄鐵,滑輪組,以及今日弄出的所謂算學公式等等,或多或少都有墨家機關學的影子。
沉默半晌,李治忽然道:「常福,你覺得景初今日列出的那個……公式,對我大唐社稷有用嗎?」
「臨睡前蕎兒口渴……」蕎兒垂頭低聲道。
「不是給你找後娘,主要是爹想要婆娘了,你不願意?」
「軍器監少監當了兩個月,下面的人說,他一次都沒去過軍器監,連軍器監的門往哪兒開都不知道。」
李治看著他:「你想說啥?」
「常福,國子監是否有明算科貢生?」李治忽然問道。
如果,李欽載能將畢生所學都教給大唐的學子們,那麼大唐未來將會不斷湧現出類似滑輪組,馬蹄鐵那樣的發明。
「什麼?」
不,我只是想當官,當大官而已。
「爹想要給蕎兒找後娘了嗎?」
丫鬟換好后告退,這時蕎兒卻突然醒來了。
墨家思想雖不實用,但墨家的本事卻對社稷有大用,這一點,李欽載早已用實際行動表現過了。
「都認識,年紀不大,都很乖巧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