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七十八章 天家父子
晚上鑽被窩裡,半個時辰換一件,李欽載再親自設計幾句台詞,比如「官人我要」,「官人對不起,晾衣桿打著你的頭了」,「叔叔若有意,便吃了奴家這半杯殘酒」……
「兒臣只表態說可以一試,餘下皆是屬臣們安排布置,他們跟兒臣說,太子只需等候結果便好。」
李弘聞言大驚,伏地顫聲道:「父皇,兒臣知錯了!」
此刻的李弘就很顫慄,他知道父皇召他來是為了何事。
李治挑了挑眉:「哦?怎麼說?」
李弘也知道自己乾的事瞞不過。
朝堂宮闈,沒有任何事能瞞過他。
李治闔眼,將身子疲憊地往後靠,道:「英國公也好,李欽載也好,他們對大唐社稷非常重要,朕現在用他們,將來朕還會把他們留給你,讓你繼續用他們。」
父子倆沉默許久,李治突然朝李弘招手:「弘兒,近前來。」
每次李治坐在殿首高台俯視朝臣皇子時,李弘總覺得父皇像神明,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眼裡有對蒼生的悲憫,也有對凡人的不屑,降下雷霆或甘露,看神明的心靈。
李治眉目不抬,悠悠地道:「你做錯了何事?」
太子李弘小心翼翼地跨進殿門,站在殿內大氣都不敢喘,額頭的冷汗潸潸而下。
李治點點頭,李弘跪在面前愈發不敢吱聲。
接著李治又嘆道:「李欽載其人,你對他根本不了解,他本是閑散的性子,對權力毫無野心,他的官職和爵位,是朕硬塞給他的,他一心只想過悠閑無憂的生活,甚至就連教授學生都是隨心所欲,時常缺課。」
李弘泣道:「多謝父皇寬容,兒臣定痛改前非。」
「這樣的人,你竟視他為敵人,呵呵,試問他怎麼可能幫顯兒奪嫡?顯兒連在他門下求學都學得一塌糊塗,他是那塊爭嫡的料嗎?」
李弘低頭道:「事情做不下去時,兒臣有些害怕被牽連出來,於是進宮稟和圖書奏了母后,母后罵了兒臣一通后,便令李義府上門求和,此事作罷。」
李治面色漸漸沉了下去,道:「何人在你面前進讒言?」
李治沉默下來,良久,長長一嘆,道:「罷了,這次朕可以不與你計較,但僅此一次,若被朕知道你又玩弄什麼心眼兒,朕可真要動易儲的心思了。」
「你親自登門向李欽載賠罪,認錯的態度要端正,錯了就是錯了,不要找借口,不要說什麼誤信讒言,蠢就是蠢,你若不蠢,讒言怎會入得你耳?」
良久,李治嘆了口氣,道:「弘兒,你本在朝中素有仁德之名,朝臣上下皆頌揚太子仁孝,你若不做錯事,沒人能輕易取代你的位置,就算朕想易儲,朝臣們也不會答應。」
李弘撲通一下跪在李治面前,垂頭道:「父皇,兒臣做錯了事,向父皇請罰。」
成衣鋪里有幾件式樣頗為新穎的肚兜兒,花樣顏色和布料都不俗,李欽載買了下來,回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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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給崔婕穿。李治穿著尋常的黃袍,坐在殿首冷冷地盯著他,父子倆相隔數丈,但李弘卻彷彿墜入冰窟,手腳冰涼。
李治冷冷道:「東宮那幾個屬臣,全數要換掉,朕會將他們貶謫地方,說來也有朕的責任,你的屬臣都是朕挑選的,沒想到選了幾個心懷邪念的人在裏面,往後你要親賢臣,遠小人,朕與你共勉之。」
成親大半年,也該生娃了,男女都可以,眉眼像她,賤嗖嗖的性格像自己,投胎前少吃點砒霜,嘴不要那麼毒,完美!
李弘拜伏應是。
李治又道:「他們如何說的?」
「弘兒,你的貪慾蒙蔽了你的雙眼,將來你若坐上朕的位置,天下再無人能制約你的慾望,那時的你,焉知會不會把天下治理得一團亂?」
嘖,想想就刺|激,不信年底前搞不大她的肚子。
每到這個時候,李弘就在想,如果自己也坐到父皇的那個位置上,能不能也像一尊萬人拜伏的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神明,讓世人敬畏,顫慄。
太極宮,安仁殿。
李治不悲不喜,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,又緩緩道:「朕聽說,後來事情做不下去了,是李義府親自登門英國公府,代你向李欽載求和,李義府在其中是個什麼角色?」
李弘猶豫了一下,道:「太子賓客戴至德,東台舍人張文瓘,東宮右庶子蕭德昭等……」
「你卻為了一個子虛烏有的理由,竟陰謀對付你未來的股肱之臣,你這般作為,與自掘墳墓有何區別?蠢貨!」
西市有個專賣女人貼身衣物的成衣鋪,李欽載也一頭闖了進去,嚇得裏面的女客人驚惶而逃。
李弘垂首走到李治面前。
李弘難堪地道:「兒臣……愧對『仁德』二字。」
父皇不是昏君,他對朝堂和天下的掌控甚至已隱隱超越了太宗先帝,曾經在太宗面前仍有些倨傲的世家門閥,如今在父皇面前卻被收拾得妥妥帖帖。
李治打量著他,嘆道:「越來越像朕了,朝臣說你仁德和圖書忠孝,太子洗馬郭瑜教授《春秋》,教到楚世子羋商臣弒君殺父那一節時,你掩卷而不忍再讀,郭瑜大讚其仁,上表褒揚。」
收拾好行裝,李欽載派人從長安城裡買了許多零嘴兒和美酒。
李治面色冷淡地道:「那幾道布局,是你親自布置的,還是那些屬臣們謀划的?」
「這一次,你為何如此糊塗?本來很完美的你,硬生生給朝臣們送上了一個把柄,以後但凡你有行差踏錯,朝臣們翻起舊賬,都會拿這件事來佐證你不配為儲君。」
李弘垂頭落下淚來:「父皇,兒臣一時糊塗,心中亦對太子之位甚為看重,這才聽信了他們的話,布下針對英國公府的幾樁陰謀。」
……
「他們說,英公五孫李欽載功高聖寵,學問驚世,七皇弟英王顯拜在門下,將來必有,必有……奪嫡之患,李欽載若全心輔佐英王顯,奪嫡勝負未知也。故當先下手為強,遲恐落於後手。」
「兒臣誤信讒言,陰謀構陷功臣,其心邪毒,其罪不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