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八十五章 結仇了
這個年代交通不便,生態環境好得出奇,附近山林里經常能聽到狼叫,若李敬玄一怒之下闖進山林里,下場怕是凶多吉少。
這一瞬間,李敬玄萌生了退意,他不喜歡這個地方,一點也不喜歡。
他才學不凡,學富五車,本該站在朝堂上揮斥方遒,執宰天下。上則待以國士,下則臣民擁戴。
屈身弘文館多年已經夠憋屈了,但他還能忍,他相信蒼天不負苦心人,蟄伏之日終有盡,他會等到飛黃騰達的一天。
皇後派來的人,莫名其妙被狼吃了,這就有點嚴重了,不說死法多麼憋屈,哪怕理由是真實的,落在武后的耳朵里,她能信?
這些年在弘文館當學士,雖說不太受天子重用,可也沒受過這等委屈。
如今輪到自己教育孩子了,好像自己以往的處理方式也是一頓暴揍,以及一句「以後不準幹了」。
李顯皺眉道:「可是先生,李敬玄親口對我說過,他來學堂是母后所遣,母后想讓他取代https://m.hetubook.com•com先生的位置。」
這輩子挨的打都不如在這座該死的學堂里挨的打多。
該罰的人都罰了,受害者卻不見了。
李敬玄咬了咬牙,蹣跚地離開渭河邊,朝村莊外走去。
然而事實證明,弘文館其實並不算憋屈,來到這座學堂才叫真的憋屈。
站起身,李欽載嘆道:「回頭你們當面跟李敬玄道個歉,錯了就是錯了,別以為挨了頓鞭子事情就過去,過不去的,一個男人做錯了事,該負的責任一定要負,這才是『敢作敢當』的真正意思。」
問題太複雜,李顯回答不出來。
來到甘井庄沒多久,接連兩次被暗算,不知是莊子里隱藏版的敵人太多,還是這個地方與他的八字犯沖。
「學生沒教好,是我的能力問題,自己的兒子沒教好,是我的品德問題,你若真想為爹考慮,就不要讓爹背負罵名。」
孩子們真聽話了嗎?比如蕎兒,從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用炮仗炸吳管家開始,就彷彿給他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,不是沒教育,也不是沒揍過,管用嗎?
同時還派出了部曲趕赴長安打聽消息。
李敬玄沒被狼吃,他回長安了,進城換了身新衣裳,立馬便進了太極宮。
李欽載看了他一眼,道:「有見地,想法也算靠譜。你們如今是學生,但多年後學成出去,或許都是權傾一方的大人物,你們這些大人物將來若合在一起,確實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,皇后大約是不想讓這股勢力為我所用……」
指了指蕎兒,李欽載加重了語氣道:「尤其是你,你是主謀,又是我的兒子,道歉必須真心誠意。」
直到第二天,部曲們仍未找到李敬玄,李欽載這才有點著急了。
管用的話,他今日就不會又挨一頓揍。
搖搖晃晃站起身,李敬玄眺望遠處燈火依稀的村莊,和學堂里的一盞盞燭火。
而他,在弘文館里熬練多年,仍然只是一和*圖*書個學士,努力半生仍然連人家的衣角都夠不到。
想到這裏,李欽載便怒從心頭起,恨不得再狠狠揍蕎兒一頓。
李欽載不禁回憶起前世的小時候,自己犯了錯時,父親是如何教育自己的。
印象里,似乎只有一頓暴揍,和一句「以後不準幹了」,至於為啥不準干,父親懶得說。
「不管李敬玄是好人還是壞人,只要他沒招惹我和學堂,他就是一個普通的人,對一個普通人不能下如此狠手。」李欽載嚴肅地道。
……
搓洗許久,李敬玄精疲力盡地爬上岸,躺倒在岸邊的濕泥里,仰望天邊一抹血紅的火燒雲。
李素節猶豫了一下,道:「先生門下弟子,不是皇子便是權貴家的子弟,就算家境不佳者,也皆是國子監學子,將來有很大概率當官的,皇后的意思……大約是不想讓我們這些弟子將來長大后供先生所驅使吧?」
這才是他人生的目標,這才是他寒窗苦讀的目的。
想到這裏,李敬玄不由潸然淚下,但倔強的和圖書男人從不流淚,於是他將腦袋埋進渭河水裡,像一條文藝的魚,你看不到我的淚水,因為我在水裡,但渭河能感受到我的淚水,因為我在渭河心裏……
搜索整日無果,李欽載憂心忡忡正考慮要不要擴大搜索範圍時,派去長安的部曲終於回來了,稟報了一個好消息。
他突然想回長安了,他與這座學堂格格不入,他其實非常厭惡那些學生,他們倨傲又卑劣,仗著背後不俗的家世為所欲為。
憑什麼?
講得太深刻,他們聽不懂,講得太淺顯,等於白講,直接上手揍呢,……剛揍過了。
給孩子們教道理是一件很頭疼的事。
於是第二天,李欽載發動莊子里所有的部曲,學子們的家僕隨從,以及全庄的莊戶們在附近尋找李敬玄的下落。
李欽載又望向三人,道:「你們為先生考慮,用這種方式試圖趕走李敬玄,心意領了,事情不是這麼乾的。」
「我若想要獲取權勢,不需要自己辛苦種樹,不需要耐心等小樹苗長大,太麻和圖書煩了,我出身英國公府,自己的本事也不弱,為何要用這種最笨的法子獲取權勢?」
李欽載好笑地看著他:「你母後為何要他取代我?」
「我對李敬玄並無敵意,盡量保持與他井水不犯河水的關係,因為目前為止,他並沒有做錯任何事。但你們這麼做,是在逼我與李敬玄為敵,同時也在逼我與皇後為敵,這不對,過分了。」
……
這個仇,怕是揭不過去了啊。
李欽載稍微鬆了口氣的同時,又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不知是否心理作用,他還是能聞到身上一股惡臭,彷彿他前半生失敗的人生。
嘆了口氣,李欽載苦笑道:「人心隔肚皮,我沒皇后想的那麼壞,更沒有利用你們去獲取權勢的心思,我是老師,你們是學生,學成后滾蛋,以後老死不相往來我也不介意,不管皇后信不信,這是我最真實的心思。」
李敬玄跑了很遠,一直跑到渭河邊,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,泡在冰冷的河水裡,不停地搓洗著身上的屎尿,心裏既憤怒又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