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零六章 大意了,我沒有閃
「我只要結果,這兩伙人啥來歷?」李欽載淡淡地問道。
要是慢了那麼一點點,崔婕可就變寡婦了,爺爺和爹娘白髮人送黑髮人,蕎兒或許不會太慘,畢竟天子給他封了官,武后怕是樂壞了……
直到扮成牧民的刺客被盡數屠戮,僅剩兩名受重傷的刺客慘叫,劉阿四和老魏才急忙上前,焦急的呼喊聲中,李欽載悠悠回神。
「今日多虧老魏救了我……」李欽載又拍了拍他的肩,想到剛才驚險的一幕,他仍忍不住冒汗。
「兩伙人都是?」
今日發生了如此大的變故,顯然無法繼續前行,李欽載下令就地紮營,而劉阿四和老魏則拎著兩個活口,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審問。
現在問題來了,一夥冒充吐谷渾騎兵,一夥冒充牧民,在李欽載面前表演了一出追殺逃亡的戲碼,他們究竟是什麼來路?刺殺李欽載的目的是什麼?
「沒,沒什麼……」李欽載腦子有些發懵,剛才驚險的一幕仍在腦www.hetubook•com.com海里閃現。
然而老魏慚愧地稟報李欽載,審問用刑時下手有點重,活口招供后還是沒能撐過去,兩個都斷氣了。
老魏道:「吐蕃派來的。」
「五少郎受驚,小人之罪也。」劉阿四和老魏惶恐地單膝跪地請罪。
紮營一個時辰后,劉阿四和老魏走來告訴李欽載,活口已招供了。
老魏露出嘴裏那排熟悉的黃板牙,笑道:「有個事兒說出來,五少郎或許不信,老漢久經沙場,對『殺氣』這東西敏感得很,誰有敵意,誰暗懷殺心,只要隔得近了,老漢的耳根就發癢。」
「無妨,咱們大家都著了道兒,怪不著你們,是敵人太陰險。」李欽載安慰道。
李欽載點頭,雖然老魏說得玄乎,但他相信。
「那你為何突生警覺?」
第一次是在甘井庄的靈堂,被王家的死士刺殺時也是如此。
李欽載點頭:「咱們殺了所謂的吐谷渾騎兵,救下hetubook•com.com了牧民,牧民要給我磕頭感恩戴德,想必沒人會懷疑他們的誠意和感恩之心……」
「對了,老魏,你是如何發現他們不對勁的?」
「說起來玄乎得很,但老漢真有這毛病,從來沒失准過,剛才那伙牧民要給五少郎磕頭,老漢當時耳根就開始發癢,覺得不對勁了,趕忙拽了五少郎後退。」
至於學堂里那些小混賬,或許有人會為他哭一場,也或許表面假哭,暗地裡拍手稱快。
若是李欽載剛才被刺死,老魏除了拔刀抹脖子,也沒有別的方式贖自己的罪了。
李欽載拍了拍老魏的肩,勉強擠出一絲微笑:「幸好老魏發現得及時,剛才若非你拽了我一把,這會兒我正跪在閻王殿里訴冤呢。」
由於關中以外民情複雜,尤其西北地帶是多民族聚集地,李欽載早在原州時便讓人請了幾名嚮導通譯,分別通曉突厥語,吐蕃語,吐谷渾語,羌族語等等,這會兒倒真派上用場了。和圖書
經歷了生死才赫然發覺,這個世界與他的關係已經很緊密,親人朋友和敵人,交織成了他在這個世上的一張關係網。
劉阿四一臉愧疚地道:「是小人不夠警覺,沒能察覺這夥人的意圖,害五少郎差點被刺,此間事了,回長安后,小人會向老公爺請罪。」
禁軍將士已慢慢圍了上去,二話不說將活著的人捆了個結實。
老魏慚愧道:「多年未經戰事,老漢退步了許多,若換了當年,老漢看到他們第一眼就該拔刀了。」
包圍圈裡的牧民們已被部曲們殺了大半,衝出包圍圈的三名刺客一死兩傷,為首那名老者被老魏斬斷了一條腿,自殺未遂,正捧著腿在沙地上哀嚎。
這一次,李欽載似乎離死亡更近,近到他能看到死神牙齒縫裡塞了一片韭菜。
部曲們紮下營帳,李欽載親自生火烤肉,香脆冒油的羊腿肉入嘴,李欽載這才感到一陣舒適,被刺殺的驚駭心理也終於被平復了許多。
李欽載嘆道:
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「這件事誰都不怪罪,我們都大意了。」
「都是,那場追殺根本就是演給五少郎看的一場戲,前面一伙人打扮成大唐牧民,後面一伙人打扮成吐谷渾騎兵,騎兵不過是一群必死的棄子,重要的是那伙牧民。」
「選在這個時候出手,呵呵,說真的,謀划這次刺殺的人深諳人心,是個高人,佩服!」
老魏臉色也有點發白,剛才那一幕在他身經百戰的經歷里恐怕也不多見,老兵不會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,但李欽載絕對比他的性命重要百千倍。
一場精心謀划的刺殺被李欽載躲過去了,說是運氣也好,洞察先機也好,總之,針對李欽載的刺殺失敗了。
「牧民磕頭的時候不但是他們離我距離最近的時候,同時也是我們戒備心最薄弱的時候。」
劉阿四慚愧無地,垂頭道:「五少郎說得正是,牧民感恩磕頭時,小人和弟兄們確實沒有任何懷疑,還主動給他們騰出了空地,小人和弟兄們陷五少郎于絕境和*圖*書,罪該萬死。」
「說到底,咱們的思想沒適應環境,從此地開始,我們已經身處戰場了,人在戰場,要有隨時應對明槍暗箭的心態,今日之事,所有人都要自我檢討,包括我。」
李欽載卻仍愣在原地,額頭的冷汗一滴滴往下滑落。
他的生死,一定會牽動很多人的情緒,他與這個世界無法割裂開了。
李欽載沒問他們用的什麼刑,反正大家都清楚,那兩個活口無論招不招供也死定了。
「把咱們隊伍里通譯叫來,阿四,老魏,你倆審審那兩個活口,用什麼手段我不管,我只要結果。」李欽載眼中殺氣閃爍。
老魏也強笑了笑,道:「他們偽裝得很完美,只在懷裡藏了匕首,又是標準的牧民打扮,說實話,老漢當時沒看出他們的破綻……」
老兵的戰場經驗寶貴,遇到敵情時很多都是靠著一種莫名其妙又非常精準的直覺,所謂「耳根發癢」,就是直覺。
這大概是第二次離死亡如此之近,近得彷彿能聞到死亡的腥臭氣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