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九十章 陽謀,正面接戰
李欽載救不救鄯州,對祿東贊都有好處。
孫從東張了張嘴,發現自己實在不知如何捧這句話了。
在令旗的指揮下,兩千余火銃手下馬,好整以暇地列好陣型,三段式排開,一排蹲下,一排站立,還有一排列后裝填彈藥。
說什麼家國大義太虛偽,李欽載如此惜命的人,不可能為了所謂的家國而犧牲自己,境界還沒到如此偉大的份上。
是的,救鄯州很不智,形勢大好的戰略被迫放棄,東西夾擊的戰術也不得不改變,由此帶來的後續影響不僅僅是放裴行儉的鴿子,安西軍和蘇定方大軍的行動都將因此而改變。
「這是祿東贊的陽謀,他知道吐蕃圍城,我必救,而我,別無選擇,」李欽載嘆道:「這老貨確實厲害,當初我還說與英雄交手,不亦快哉,現在想來,稍微有點狂了……」
將士們用完飯後,孫從東和宋金圖下令將士們上馬,向四十裡外的鄯州城飛馳。
可是痛罵無用,祿東贊用圍城的hetubook.com.com方式無聲地告訴李欽載,鄯州城就在那裡,你救不救自己看著辦。
……
李欽載嘆道:「若不正面交手,給吐蕃軍造成較大的傷亡,他們會放棄攻城嗎?」
孫從東心領神會:「還是牽制襲擾吐蕃軍?」
孫從東和宋金圖都是都尉武將,自然也是通曉兵法的,見吐蕃居然敢四面圍城,頓時也明白了祿東贊的用心,不由破口大罵。
離城三十里時,已可見吐蕃軍的斥候小隊在將士們飛馳的路途左右若隱若現,李欽載所部的斥候小隊也毫不客氣地迎上去,兩軍還未交戰,斥候已首先開啟了戰端。
大軍南下,從青海湖再次回到大唐境內,直奔鄯州而去。
戰場排兵布陣不是他的強項,此時的他果然將戰場指揮權交給了孫從東。
孫從東策馬與李欽載並肩而馳,剛張嘴便灌進一嘴沙子,孫從東狠狠呸了一聲,取出一塊黑色的面巾覆住口鼻,才悶聲道:「李縣伯,到鄯州和_圖_書后咱們是直接進城,堅守城池嗎?」
李欽載想了想,道:「不妨與吐蕃軍正面交一次手,五千兵馬能支撐一陣。」
孫從東大感愕然:「攻城的吐蕃軍可有三萬人馬,我們才五千多,為何要正面交手?」
如果他救鄯州,便不得不選擇與吐蕃軍正面相抗,五千對三萬勝算不大,祿東贊能將這股心腹之患徹底殲滅。
隆隆的馬蹄聲越來越近,孫從東拔出了刀,眼珠漲得通紅,待到敵軍已進入射程範圍,孫從東揚刀瞠目大喝:「火銃手,放!」
李欽載很清楚這是祿東贊的陽謀,如果他不救鄯州,那麼三萬吐蕃軍也不會放過鄯州,他們會順勢攻城,以他們四面圍城的姿態,城破之後,是免不了屠城的。
李欽載瞥了他一眼,道:「所以我說『稍微』有點狂,我當然也不差的,當初天子從千萬人中挑選我擔任大唐使節,知道為什麼嗎?」
隆隆的馬蹄聲越來越近,李欽載朝孫從東揚了揚下巴。
潮和_圖_書水般的敵軍馳騁在平原上,黑壓壓的人群像一群食人的螞蟻,所過之處寸草不生,僅僅只看這幅千軍萬馬朝自己衝鋒而來的畫面,都讓人感到窒息,彷彿連空氣都被抽幹了似的。
趕了一天的路,終於從青海湖趕到鄯州城外三十里。
沒多久,斥候回報,吐蕃軍已在鄯州城外紮營,兵力果然有三萬,對鄯州城的態勢並非戰時慣用的圍三闕一之策,而是四面包圍,鄯州城最後的退路都被封死。
「自然脫髮的話,不怪你們。」
李欽載狠狠啃了一口肉乾,硬邦邦的磕牙,味道也不好,嚼在嘴裏都不知道是啥肉。
明白了用心,可是仍然無可奈何,只能硬著頭皮鑽進來,這就是陽謀的可怕之處。
兵馬未至之前,斥候已散了出去。
李欽載臉上早就覆了一塊面巾,迎風大聲道:「沒必要,咱們到了城外,吐蕃軍便攻不了城了。」
「當然是因為我優秀,不然呢?僅僅只憑我的英俊嗎?」
而此時,和_圖_書吐蕃大軍也得到了消息,立馬開始集結兵力,朝李欽載所部方向匯聚而來。
李欽載的心頭沉甸甸的,他的感覺很不妙,總覺得有一股神秘的預感在冥冥中給他某種提示,告訴他三思而行。
孫從東大笑道:「末將以為一點都不狂,咱們五千兵馬,牽制他幾萬大軍,生生在吐谷渾地盤上遛了他一個月,不僅讓他無法完整吞下吐谷渾,還被咱們搞得焦頭爛額,首尾難顧,這便是李縣伯的本事。」
李欽載忍住心頭的顫慄,喝道:「火銃手下馬,列前陣,步行推進,其餘的壓左右側翼,準備穿插!」
「為,為什麼?」孫從東感覺接下來的答案可能不會那麼矜持。
他不是真正的權貴子弟,前世也不過是芸芸眾生的一員,救人即是救己。
他為的只是鄯州城的幾萬百姓而已,就是這麼簡單。
但,鄯州不得不救。
無法選擇夜戰,因為三眼銃在黑夜裡會冒出火光,對敵人的弓箭來說,是活生生的靶子。
此時已是下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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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離天黑約莫還有兩個時辰。策馬飛馳的路途上,凜冽的罡風如刀鋒,迎面狠狠生剮著眾人的臉頰,夾雜著黃沙扑打在面上,臉頰火辣辣地疼。
「傳令全軍,馬上用飯,趕在天黑之前,與城外吐蕃軍試探性先接一戰,稱稱他們的斤兩再說。」李欽載下令道。
孫從東沉默抿唇。
五千余將士下馬,掏出攜帶的乾糧開始沉默地用飯。
吃了幾口,李欽載實在吃不下了,於是將肉乾重新塞回懷裡,看著劉阿四和老魏道:「雖然戰況緊急,你倆還是要保護好我,待會兒尋兩面盾牌,把我溫柔的包裹起來,不要讓任何一支冷箭傷害到我……」
劉阿四咧嘴:「小人明白,五少郎放心,您一根寒毛都不會少。」
於是孫從東只好環顧四周,贊道:「風景真好……」
轟轟一陣巨響,衝鋒在前的吐蕃軍當即便倒下千餘人馬,在大軍衝鋒的時候,人和馬倒下便意味著毫無生望,就算沒被射死,也會被後面的袍澤戰馬活生生踐踏成肉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