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四十五章 聖眷不復
李欽載笑道:「你這樣一說,我也瞬間覺得自己偉大起來了。今晚便請慎言賢弟破費,包下整座青樓不過分吧?」
薛訥鬱郁地嘆了口氣,道:「景初兄如今已是胸懷天下,庇護蒼生了,而愚弟,卻在為那點銅臭阿堵物終日忙碌,與景初兄相比,愚弟越來越粗鄙不堪了。」
薛訥和高歧互視一眼,然後薛訥笑道:「也好,愚弟會經常去甘井庄看望景初兄,以後沒事多帶些人馬,去莊子附近會獵,保管景初兄絕不寂寞……」
停杯休息的當口,高歧望著微醺的李欽載欲言又止,良久,輕聲道:「景初兄為民請命之壯舉,天下百姓皆敬仰萬分,可是愚弟聽說因為景初兄勸諫天子封禪一事,也把天子得罪狠了,長安城頗多流言……」
……
三人共擠在一輛馬車裡,薛訥打量李欽載道:「愚弟聽聞景初兄又幹了一件大事,今日朝會的消息,早已傳遍長安城了。」
高歧愣了半晌,朝李欽載鄭重長揖道:「明知後果,和圖書仍不懼強權,猶顯景初兄之風骨,愚弟愈發敬佩了。」
這番不怎麼委婉的話,薛訥終於聽懂了,臉孔頓時漲紅,咬牙盯著高歧怒道:「鼠輩,敢與我決一死戰否?」
三人出了門,此時正是掌燈時分,街上人流攢動,長安的夜生活剛剛開始。
薛訥卻皺眉道:「景初兄這等國朝棟樑,若以後被天子所惡,從此不再重用,豈不是社稷之損失?」
「今晚平康坊青樓,你我兄弟走起,」李欽載剛準備拍拍自己的胸脯,隨即猛然想起什麼,一巴掌拍到薛訥的胸脯上:「慎言賢弟請客。」
「慎言賢弟啊……」李欽載欲言又止,想了想,還是委婉地道:「賢弟有錢了,品味方面還需多多加強,好歹是將門犬子,搞得像披紅戴綠祭祖的牲畜似的,不大合適吧。」
多日不見的兄弟,本來已有了身份上的幾許隔閡,然而幾句玩笑過後,兄弟們又恢復了當初無間的樣子。
話沒說完,李欽載捂住和-圖-書了他的嘴,盯著他的臉認真地道:「看我可以,不要禍害附近的飛禽走獸,那都是我家的。我不缺這點兒動靜,你安安靜靜的來,安安靜靜的走,悄悄的進村,打槍的不要……」
李欽載嗯了一聲,道:「白天憂國憂民,散了朝會換身衣裳,大晚上邀朋喚友逛青樓,我這樣的棟樑之才就問你們見過幾個。」
薛高二人愕然。
可是這年頭無論官員還是富賈,唯一的消遣方式就是青樓,李欽載也沒辦法。
又是熟悉的青樓,看著裏面生張熟魏來來往往,李欽載嘴角微微上揚。
李欽載不知不覺便已有六七分醉意了。
薛訥掙脫了他的手,解釋道:「愚弟這不是怕景初兄寂寞嗎,讓你的村子熱鬧一點咋了……」
「過分!景初兄手下留情,容愚弟留點錢過日子……」薛訥苦著臉道。
三人下了馬車,便不約而同恢復了當年囂張紈絝的風采,大搖大擺目中無人地走進了青樓。
薛訥得瑟地挺胸:「愚弟自當和-圖-書從命,不瞞景初兄,愚弟如今空虛得只剩下錢了。」
李欽載嘆道:「攪和了天子封禪的大事,你覺得天子心裏會舒服嗎?我今日還能安安穩穩坐在這裏,多虧了我當年投胎投得好,有個好爺爺,不然今日兩位賢弟怕是要去法場給我送臨刑酒了。」
高歧卻氣定神閑地撣了撣衣袍下擺,微笑道:「我是讀書人,不動拳腳。」
李欽載拍了拍他的肩,認真地道:「為了填補賢弟的空虛,愚兄今晚一定讓你散盡家財,讓你的心靈變得充實……」
李欽載嘆了口氣,倆貨湊在一起便吵,腦闊疼。
高歧面露崇拜地道:「景初兄為民請命,直言抗諫天子,梅風傲骨令人敬佩。」
高歧也嘆道:「你我兄弟相聚太少,如今景初兄已是憂國憂民的朝堂砥柱棟樑,愚弟和慎言已追不上景初兄的步伐了……」
其實他本不太喜歡來青樓,這地方太嘈雜,三教九流的貨色聚集一堂,很容易鬧點事出來。
高歧在一旁誠懇地道:「景初https://m•hetubook•com.com兄太委婉了,兄弟之間不必如此客氣,您直接罵他是個紈絝敗家子,窮極乍富暴發戶,想必慎言賢弟聞之亦甘之若飴。」
知客是個有眼力的,見三人如此囂張的模樣,顯然不是尋常散客身份,於是識趣地將三人領往樓上的閣子。
李欽載瞥了瞥他,道:「什麼流言?」
薛訥臉色一變,急忙拽住他的胳膊,強笑道:「倒也不必太充實,適度便好。」
薛訥一呆:「祭祖的……的,牲畜?」
一個是清雅素靜,一個是紅黃喜慶。倆人留下的瓶瓶罐罐文物擺在一起比對,那個視覺反差簡直難以言喻。
就像前世辮子朝兩位皇帝,雍正和乾隆倆人之間的審美差距。
猶如此刻的李欽載和薛訥。
李欽載咳了咳,道:「我澄清一下啊,這不是流言,是真的。」
男人之間的友誼,真的不必太矯情,什麼身份,官職,志向,全都是狗屁,一句話,臭味相投便是兄弟。
李欽載喝得最多,今日朝會上的表現,薛高二人崇拜之www.hetubook.com.com餘,也深以為豪,於是頻頻向李欽載敬酒表示敬意。
李欽載無所謂地一笑:「我對大唐百姓做了該做的事,對社稷亦問心無愧,如此足矣。若天子以後惡我,我便隱於甘井庄,做個無欲無求的教書先生,老實說,我求之不得。」
薛訥到底是性格開朗之輩,聞言心中鬱悶盡去,嘻嘻一笑道:「逛青樓也是拯救蒼生呀,那些可憐的女子若無人關照買賣,將會更可憐,實在是苦了景初兄,白天憂國憂民,晚上也奔波在拯救蒼生的路上。」
高歧苦笑道:「流言說,就算這次天子依景初兄所言,暫緩封禪,但景初兄的聖眷恐怕從此不復矣。」
「不要熱鬧,我大多數時候喜歡睡覺,莫吵我,吾好夢中殺人。」
也不知是薛訥的審美有問題,還是李欽載的審美太另類,總之,看薛訥這身打扮,李欽載越看越不順眼。
馬車內頓時一陣大笑。
三人坐定后,各自挑了幾個順眼的姑娘服侍,又選了個彈古琴的姑娘給閣子里添點兒動靜,這才端杯互敬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