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零八十章 日夜兼程
待遇再好,終究是餐風露宿,金達妍也有些疲憊了,每天騎在馬上也不是那麼好受的事。
金達妍看了李欽載一眼,剛抬步準備進帥帳,突然被李欽載叫住。
「給你兩個選擇,一是我當著你的面,把這些村民一個個殺了,殺到你願意隨我醫治那個人為止。」
金達妍聽明白了,黛眉微蹙。
……
但今日此刻,他顧不上那麼多了,講什麼君子風度根本就是白蓮花聖母,最後只會把李勣的命作死。
當然,為了犒勞將士們的辛苦,回程的路上李欽載又許諾每人賞錢五百文,照例又是歡聲雷動,軍心昂揚。
「是。」
李欽載很少干這種強迫別人的事,尤其是強迫一個女人。
「找到神醫了?」契苾何力焦急地道,說著眼神還朝旁邊的金達妍打量一番。
見李欽載沉默,金達妍凄然一笑,她已知道答案了。
金達妍思索半晌,說出十幾味藥材的名字。
但站在高句麗人的立場上,這些唐軍侵略他們的國土,屠戮hetubook•com•com他們的平民,他們就是喪盡天良的惡魔。
當晚紮營的時候,金達妍終於忍不住問道:「你們需要醫治的……究竟是什麼人?」
一直保持淡然的金達妍也被唐軍的操練嚇到了,臉色蒼白雙腿發軟,不自覺地用兩根纖指拈住李欽載的衣袖,神情驚懼地緊緊跟在他身後。
李欽載神情已越來越不耐煩,冷冷道:「你快點選擇,我趕時間,你若不答應,我給你們一個痛快,然後再去找下一個名醫。」
李欽載心頭一沉:「你能治嗎?」
契苾何力嘆道:「不太妙,軍中大夫說,各種法子用盡,頂多隻能續命一日,幸好你回來了。」
李欽載不敢怠慢,急忙用心記住,然後大聲叫來部曲,命他明日一早飛馬趕回大營,提前準備藥材和銀針。
李欽載苦笑道:「除了她,實在沒別的辦法了,契苾爺爺,您說還能怎麼辦?」
金達妍眼眶通紅,憤怒地瞪著他。
李欽載盯著金達妍的和圖書眼睛,眼中殺意閃爍。
「二是你主動答應,我們對這些村民秋毫無犯,如果能治好那個人,我還會給村民們錢和糧食,讓你們在這場戰爭中活下來。」
說完李欽載下令上路,帶上金達妍原路返回唐軍大營,照例仍是急行軍。
契苾何力不客氣地道:「這女娃如此年輕,她能治好你爺爺?」
許久之後,金達妍終於開口了:「我隨你去,你……不要害他們性命。」
說著指了指金達妍,契苾何力皺眉道:「這女娃便是你請來的神醫?」
不過是都不願承認自己是壞人罷了。
到了帥帳門外,契苾何力薛仁貴仍一眾將領等候已久,見李欽載回來,契苾何力等人迎了上去。
她才二十來歲,生平被無數鄉民呵護擁戴,聽慣了別人對她的感恩戴德,卻從未聽過別人如此威脅她。
「需要什麼藥材你儘管說,我馬上派人提前準備。」
隨即李欽載又高聲道:「劉仁願,留一千將士在此駐紮,看管這些鄉民,等我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數日之後的命令,她若反悔,或是醫治不盡心儘力,我便派人傳信,村民該殺還得殺。」
這個問題很敏感,李欽載不知怎麼回答。
眾將的眼神彷彿要吃人,金達妍又被嚇到了,緊抿著唇躲在李欽載身後一聲不吭。
唐軍大營內刀戟如林,將士們在平地上操練,聲聲喊殺刺破雲霄,空氣中的殺氣如有形的鋒刃,擊戮人心。
立場不同,決定了是非善惡的角度也不一樣。
金達妍後退一步,眼眶一紅,終於落下淚來。
眾人紛紛露出不信任的目光。
契苾何力嘆了口氣,眼神不善地盯著金達妍,道:「女娃,老夫知你是高句麗人,兩國交戰,本是仇敵,但你是大夫,醫者當有仁心,交戰是漢子們的事,大夫當有大夫的醫德,明白老夫的意思嗎?」
金達妍努力克制心中的驚懼,點了點頭。
做完這一切后,金達妍和李欽載並肩坐在篝火旁,二人都沒有聊天的興緻,只是木然盯著火堆。
事實很殘酷和_圖_書,如果她沒能救活李勣,就算李欽載不殺她,她也無法活著走出唐軍大營,三軍將士的怒火會將她燒得連灰都不剩。
金達妍騎在馬上,李欽載對她很客氣,沒有捆綁她,更沒有把她當成俘虜,反而當成了貴賓,一路吃喝歇息都詢問她的意見,吃喝住行都是最好的待遇。
進了轅門,李欽載和金達妍腳步不停,直奔帥帳而去。
金達妍扭頭,淚眼婆娑看著身後的鄉民,和唐軍閃閃發亮的刀戟。
劉仁願重重抱拳:「遵令!」
良久,李欽載低聲道:「一切……拜託你了,請務必盡心將他救活。」
金達妍咬了咬下唇,道:「我若沒救活他,你是不是會殺了我?」
所以有句古話叫「彼之仇寇,我之英雄」,大約便是這個意思。
直起身時,金達妍已進了帥帳。
儘管是敵我兩國,李欽載這一刻還是深深地覺得,自己這次沒幹人事。
李欽載自己說的話基本屬於反派台詞,沒辦法,他現在本來就是在做壞事。
李欽載點頭,也焦急地和-圖-書問道:「我爺爺如何了?」
回程行軍四日,李欽載帶著金達妍終於趕到了唐軍大營。
李欽載毫無所動,冷冷道:「理解一下,防人之心不可無。」
李欽載盯著她良久,沉聲道:「成交。」
李欽載將李勣的傷勢詳細說了一遍,怕她聽不明白,李欽載的語速很慢,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正邪是非,哪裡有什麼涇渭分明的界線。
李欽載想了想,道:「一個非常重要的人,對我,對大唐,都非常重要。」
金達妍遲疑了一下,道:「顱內傷……有點麻煩,用銀針刺入,導出淤血,再敷以溫養之葯,或可有救。」
金達妍彷彿明白了什麼,沉默半晌,又問道:「他……傷在何處?」
二人沉默對視,良久,李欽載朝她長揖一禮:「……拜託了。」
站在個人和大唐的立場上,李欽載為了救李勣,在敵國的土地上做出任何事都是無可厚非的,包括殺人放火。
契苾何力揮了揮手,道:「銀針藥材都準備妥了,你進去吧,軍中幾位大夫給你當副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