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劫關已過
銀針剛取出,李勣的反應更大了,嘴裏含糊不清地說了幾句胡話,眼皮在努力地試圖睜開,手腳也微微顫動。
輕微的聲音卻驚醒了李欽載。
李欽載抿了抿唇,沉默半晌,道:「多謝金神醫,無論什麼結果,我保你活著離去,不會有任何人害你。」
金達妍一手撐著額頭,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打盹兒。
契苾何力薛仁貴等人觀察良久,互相對視一眼。
李欽載一顆心又懸了起來。
李欽載蹲在床榻邊,安靜地守著李勣。
「確實活過來了。」契苾何力點頭,鄭重地做出了結論。
眾人這才想起確實是女神醫救的人。
李欽載小心地道:「有沒有後遺症?傷處畢竟是在後腦,我祖父年紀又那麼老了,不會醒來變成白……嗯,那啥,你懂我意思吧?」
大夫熬好了葯送進帥帳,金達妍讓李欽載掰開李勣的嘴,一勺一勺將葯湯送進李勣的嘴裏,然後又將黑乎乎的藥膏均勻地塗抹在李勣後腦的傷處。
和-圖-書李欽載耐心地守在床榻邊,等候李勣真正醒來。
金達妍上前將李欽載掀到一邊,然後仔細看了看李勣的瞳孔,又搭脈半晌,最後緩緩道:「應無大礙了,神智尚未恢復很正常,今夜子時以後再看看能不能恢復。」
相比剛才對她的猜忌,現在金達妍說話無疑有了權威。
契苾何力想到在帥帳外對金達妍的懷疑猜忌之辭,不由老臉一紅,仰天打了個哈哈,朝金達妍道:「女娃也不錯,醫術高明得很,等英公醒了,你想要什麼賞賜,儘管開口。」
李欽載仍留在帥帳里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勣的反應。
李欽載蹲在床榻邊睜圓了眼睛,眼中露出無比驚喜的光芒,眼淚止不住地從腮邊滑落,嘴唇張了又合,合了又張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最後仍讓銀針留在穴位中,金達妍神情已有些疲憊,淡淡地道:「再過兩個時辰,約莫能醒了。」
「小子,幹得不錯!這比立軍功更光彩www.hetubook.com•com,英公沒白疼你這些年,哈哈!」契苾何力重重拍著李欽載的肩膀大笑起來。
李欽載急忙湊到床前,驚喜地喚道:「爺爺,爺爺!快醒來!」
大營內外的戒備愈發森嚴,在外巡弋的唐軍將士更是弓上弦,刀出鞘,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動靜,嚴防敵軍的襲營。
話音剛落,守在帥帳外的將領們蜂擁而入。
李欽載重重一拍大腿。
所有人都清楚,李勣這次撿回一條命,全靠李欽載數百里奔波請來了名醫,這份孝心確實令人讚歎。
金達妍小心地將李勣腦後的銀針取出,又在脖子臉頰等各處再次入針,銀針拈在纖細的手指間,輕輕地彈動旋轉。
李欽載俯身上前,見李勣又睜開了眼,而且這一次他分明看出李勣的眼神不再渙散,已然有了神采。
契苾何力等將領忙不迭陪笑退了出去。
金達妍嘆了口氣:「若不能恢復,那就永遠不能恢復了。」
一位老人的命,終和圖書於從鬼門關生生拉了回來。
老李,我說吧,你他娘的死不了!
夜半,子時。
其餘的將領們也喜上眉梢,想大聲歡呼又怕驚嚇了尚未蘇醒的李勣,只好生生憋住。
李欽載惴惴地道:「若不能恢復呢?」
「恭喜,他活過來了。好生養歇的話,與往日無異。」
最後取下李勣臉頰脖子上的銀針。
金達妍瞥了他一眼,淡淡地道:「你懷裡還藏著匕首,教我如何信你?」
終於,床榻上的李勣發出「啊嗬」的聲音,眼睛也奮力地睜開了。
將領們又將目光望向李欽載。
金達妍淡然道:「還是那句話,看命。」
待眾人喜悅的情緒差不多發泄過後,金達妍走到床榻前,冷冷地道:「帳內不宜留太多人,都出去,我要繼續診治了。」
他太虛弱了。
……
若李勣醒來后變成了痴獃,那麼究竟算活著還是已經死去了?
「爺爺,能聽到孫兒說話嗎?」李欽載悄聲問道:「您眨眨眼示意一下也行。」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
李勣鼻孔里發出若有若無的哼聲,眼睛仍未睜開。
契苾何力一馬當先蹲在床榻邊,看著李勣眼皮顫動的樣子,不由喜極而泣。
旁邊的大夫擦了把眼淚,突然大喊了一聲:「活過來了!」
金達妍面無表情,對契苾何力的話置若罔聞,毫無回應。
帥帳內外仍站滿了人,契苾何力等將領都圍在帳外不肯離去。
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李欽載才克制住這句幾乎飛出嘴邊的話。
「英公,英公醒來!」契苾何力在李勣耳邊輕聲呼喚。
李勣飛快眨了幾下眼睛,目光里露出笑意。
帳內的將領們都是從死人堆里打滾多年的,對活人和死人的區分,自然一眼便能看出來。
不知過了多久,床榻上的李勣眼睛再次睜開,這次他的眼睛里有了光彩,眨了幾下后,眼珠轉動起來,首先便看到床榻邊衣不解帶的李欽載。
李欽載從懷裡掏出匕首,笑了笑,隨手便將匕首扔出了帥帳外。
金達妍盤腿坐在一旁,仰頭望著m.hetubook.com.com帥帳的頂部發獃,不知在想什麼。
金達妍走到床榻前,也不管李勣是什麼身份,二話不說翻開他的眼皮觀察半晌,然後肯定地點點頭。
「爺爺,您終於活過來了……大難不死,劫關已過,您能活一百歲。」李欽載紅著眼眶笑道。
薛仁貴擦了擦發紅的眼眶,笑道:「不錯,天可垂憐,英公大難不死,後福綿延。」
李勣仍眨眼,目光愈發明亮。
平時也就罷了,這會兒說出來,李欽載很怕李勣會當場腦血栓,毅然飛身一躍又進了鬼門關。
巨大的驚喜包裹住全身,李欽載從李勣的眼神里能看出,老頭兒沒變成痴獃。
李欽載的低聲細語驚動了打盹的金達妍。
李勣的目光里透出幾分慈愛,想抬手,但胳膊抬到一半又重重放下。
李欽載卻朝默默站在帥帳一角的金達妍看了一眼,苦笑道:「契苾爺爺莫誇錯人了,救回爺爺的是這位女神醫。」
兩個時辰,二人幾乎不言不動。
但他對外界的環境已經有了反應,便是最好的現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