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陌刀終戰
終於,圓陣外圍的盾陣在敵軍一輪又一輪的衝擊下,被撕開了一道口子,幾名手執盾牌的將士被敵軍戳倒,盾陣頓時如黃河決堤。
二十多斤的陌刀,揮舞片刻,甚至揮舞小半個時辰,或許都能做到,但如果一直不斷地揮舞下去,陌刀手沒那麼大的耐力,一旦力竭,陣列出現破綻,便是將士們戰死之時。
看著眼前這個密不透風的陌刀陣,敵軍氣急敗壞,有不信邪的敵軍試著朝陌刀陣發起衝鋒,然而剛進入陌刀陣邊沿,便被揮舞的陌刀絞得稀碎,凄厲的慘叫和瀰漫的殘肢血霧混成一片。
戰場上,陌刀營與敵軍的對峙並沒有維持多久。
裴正清瞋目裂眥大吼:「補位!繼續揮刀!」
李欽載望向他:「該陌刀營上了!」
陌刀這種兵器,在戰場上向來是比長戟長矛更殘忍的,因為它的傷敵面大,而且只要陣列成型,便是一台無堅不摧的絞肉機器。
劉仁願匆匆擠到李欽載身前,大聲道:「李帥,盾陣快破了!」和_圖_書
正在進攻的敵軍不敢置信,原本佔據優勢,眼看要將唐軍全殲的他們,實在想不通為何戰局又被唐軍扭轉了。
對唐軍來說,這是最後的捨命一搏,能多活一刻,便能多殺一個敵人,死了也賺。
敵軍忙不迭後退,敵將遠遠地看著,氣得跺腳大罵。
裴正清站在李欽載身旁,手裡的小旗不停揮動,指揮陌刀營列陣。
為何直到最後關頭才動用陌刀營,為何剛才死了那麼多袍澤兄弟,他也沒想過讓陌刀營上?
接下來的話,裴正清沒明說,但李欽載聽懂了他的意思。
裴正清露出猙獰的一笑,道:「末將遵令。」
如果死亡無法避免,那麼與這群可愛的將士們一同走到人生的終點,未嘗不是人生幸事。
「陌刀營聽令,殺開血路,擺開陣勢,咱們就算死,也要讓狗雜碎們陪咱們一起上路!」
生平所有的智慧都用在了這裏,此時的他,實在已沒有任何辦法了。
很想說點對不起大家的和圖書話,又覺得有點矯情,都這般地步了,說什麼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李欽載和僅剩的數百名將士被陌刀營保護在陣列正中間,見戰局似乎已扭轉過來,陣中精疲力盡的將士們頓時振奮起來。
換句話說,動用陌刀營是最後的手段。
對敵軍來說,這是最後的機會,只要能第一個破了唐軍的陣,便是一樁頭功。
當陌刀營的陌刀揮舞起來的時候,便意味著大家的生命進入了倒計時,倒計時的終點,便是陌刀手們力竭之時。
能堅持多久?一個時辰,兩個時辰?
後排的陌刀手迅速補上戰死袍澤的位置,彷彿不知疲倦地繼續揮舞陌刀,將敵軍射來的無數箭矢格擋出去。
盯著李欽載的臉,裴正清認真地道:「若有來世,我願再投李帥麾下,做你的陌刀將,為你再造一個無敵的陌刀營。」
裴正清又道:「在這一個半時辰內,李帥能否想出退敵良策?」
李欽載苦笑,該用的手段都用上了,為了應對敵軍,火器https://www.hetubook•com•com火藥,地雷,炸藥包,壕溝,陌刀陣……
現在的李欽載,只想帶領將士們多堅守一陣,多活下來幾個人。
李欽載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。
因為陌刀營雖然在戰陣中是無敵的,但陌刀手的力氣是有限的。
裴正清神情一怔,隨即也笑了:「若如此,末將來世與李帥不見也罷。」
李欽載垂瞼嘆道:「若有來世,何不投生盛世強國,世代永不受征戰之苦,不必骨肉離別,不必顛沛無依……」
裴正清走到李欽載面前,低聲道:「李帥,陌刀營大約能撐住一個半時辰,已是他們的極限了……」
被擠在圓陣中央的陌刀營五百將士轟然應是。
隨著陌刀營的陣列展開,敵軍猝不及防下又吃了個大虧,丟下數百具屍首后,不得不後退。
無論時間長短,如果不能等來援兵,多活一個時辰或少活一個時辰,其實意義並不大。
平原上的攻防戰,其實哪裡用得上太多謀略算計?自古以來都是刺刀見血硬碰硬和*圖*書,李欽載能在敵軍四倍於己的劣勢下,率部堅守近十個時辰,已然是難得一見的奇迹了。
血肉橫飛的場面看得太多,李欽載和將士們都已麻木。
圓陣內,裴正清凜然道:「末將在!」
只見敵陣內一陣喧嘩后,很快搜羅了數千匹戰馬,將戰馬集中在一起,隨著一聲呼哨和一陣鞭打,數千匹無人駕馭的戰馬瘋狂地朝陌刀陣衝來。
李欽載眯起了眼睛,喝道:「裴正清!」
緊接著,沉重的陌刀在圓陣中閃現,盾陣之外,無數敵軍被突然出現的闊刃長柄陌刀戳中,敵軍慘叫著退後。
在裴正清的命令下,五百陌刀手的陣列越來越寬,最終在這片屍骸無數的戰場上,唐軍重新擺開了陣勢,站在袍澤兄弟們的鮮血和殘肢里,陌刀營如同浴血重生的鳳凰,在烈火中發出錚錚鳳鳴。
當正前方的盾陣決堤之時,圓陣內傳來裴正清的大吼聲。
兩軍再次陷入對峙狀態。
當即便有許多陌刀手中箭悶哼倒地,陌刀陣瞬間出現了缺口。
跟在戰馬後和-圖-書面的,還有數千虎視眈眈的敵軍將士。
圓陣邊沿,敵我雙方的拼殺越來越激烈。
見李欽載苦笑,裴正清也明白了,豪邁地笑了笑,道:「無妨,咱們就算全軍覆沒,也要把那群狗雜碎打得七零八落,再也無力追擊英公,偷襲我王師主力。」
然而,敵軍還有別的手段破陣。
或許若干年後,這場慘烈的戰鬥,不過是史書上的寥寥幾句話而已。
這場遭遇戰算不算古今戰例上的經典,李欽載不想去思考,這與他無關,那是後人的事。
一個半時辰后,陌刀營便已拼盡了全力,他們會脫力,會虛弱,兩手發軟的他們甚至不如一個書生有力氣,只能癱坐在地上任由敵軍屠戮。
很快,對面敵陣中突然擺出了陣勢,接著一陣沉悶的弦響,漫天箭雨朝陌刀營襲來。
只是李欽載仍覺得很愧疚,是他不願逃跑不願投降的意志,讓這群將士不得不付出了生命的代價。
趁著敵軍後退的機會,陌刀手們愈發神勇,手中的陌刀寒光閃爍,開始緩慢地揮舞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