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國士之禮
眾將士哽咽抱拳:「矢志不忘。」
李欽載示意小八嘎停下,然後微笑環視將士們。
所以在李欽載傷勢恢復之時,便動了將金達妍聘為李家供奉的念頭。
一騎快馬從西而來,渡海到達辱夷城外唐軍大營。
靠在椅背上,李欽載慢慢闔上眼,腦海中頓時閃過當初那一戰的一幕幕慘烈的畫面,硝煙,戰火,壕溝,和遍地的袍澤屍骸。
環視眾人,李欽載笑道:「咱們都好好活著,來,大家互相發個誓,一定要活到八十歲,誰若沒做到,咱們一起去他墳頭撒尿,以示懲戒。」
對李家來說,這是大恩。
李欽載此刻突然理解了前世那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,為何從此隱姓埋名,甘願一生籍籍無名做個平凡人,軍功章被他們鎖在箱子里,至死也沒拿出來炫耀過。
緩緩呼出一口氣,李欽載的臉色卻漸漸變得蒼白起來。
她只是亂世小民,無力改變國家大勢,只能努力在這亂世中活下去,作為和-圖-書高句麗的平民,她這些年生活在貧瘠窮困的鄉村裡,見過唐軍對鄉民的屠戮,也見過高句麗軍隊對鄉民的搶掠。
李欽載哈哈一笑:「活著挺好的,對吧?」
良久,金達妍輕輕嗯了一聲。
此刻李欽載開口邀請她同歸大唐,金達妍委實有些拿不定主意。
聖旨念完,眾將微微驚訝地看著李欽載。
展開黃絹,禁衛將聖旨內容緩緩念出來。
這樣一來,金達妍對李欽載已沒有什麼國讎家恨,反而有些感激他對鄉鄰的善待。
強迫將她帶回唐軍大營后,金達妍卻憑她的一身本事,前後救了李勣和李欽載祖孫倆。
人才很搶手,祖孫倆為了她差點翻臉。
見李欽載入帳,禁衛雙手捧出一卷黃絹。
所以若說仇恨,她心中的仇恨並不具體對誰,她只仇恨荼毒平民的權勢者,無論唐軍還是高句麗。
真正經歷過戰爭的人才會懂得他們感受。
將李欽載抬到輪椅上,眾部曲匆
hetubook•com.com匆推著他來到李勣的帥帳。
帥帳內眾將齊聚,李勣坐在正當中,見李欽載坐著輪椅進來,眾人臉上紛紛露出讚許的微笑。
李欽載做的事,足以得到這位禁衛的崇敬。
眾將士也紅著眼眶,哽咽點頭。
李勣打算將金達妍安置在長安城的國公府,李欽載卻想將她安置在甘井庄。
話音落,從各座營帳里走出許多將士,他們身上或輕或重都帶著傷,有的甚至斷胳膊斷腿,還有的滿臉都是縱橫交錯的刀痕,看起來猙獰可怕。
這個念頭他也跟李勣私下商量過,李勣也是欣然應允,甚至關於金達妍的安置問題,祖孫倆還起過爭執。
這番話終於令金達妍動心了。
李欽載嘆了口氣,臉色漸漸沉痛起來,沉默許久,低聲道:「活著的人,不要忘記死去的人,榮耀應該屬於他們。」
李欽載背對著她坐在輪椅上,卻彷彿猜到了她的心思,淡淡地道:「一身本事難得,若終老於貧瘠和*圖*書鄉野,是對你絕世醫術的極大浪費,在長安也有許多需要你醫治的病人。」
「李帥重傷在身,陛下有旨,不必行禮。」禁衛微笑道,望著他的眼神滿是崇敬。
李欽載和小八嘎都聽到了,二人不由同時露出欣悅的微笑。
武夫與文人不同,武夫只認戰功,任你嘴皮子天花亂墜,他們只承認你做的事,從不在乎你說什麼話。
長安宣旨的天使不是文官,只是一名禁衛。
眾將士又點頭。
唐軍東征至今,若說軍中功勛之首,李欽載是毫無爭議的首功,任何將領都無法反駁。
小八嘎推著輪椅前行,慢慢朝後軍營帳走去,那裡有一片營區,正是受傷將士們靜養的地方,烏骨城外一戰,五千將士大多戰死,僅剩的百余將士便住在這裏。
李欽載苦笑,不過是打了一仗,受了點傷,什麼國士之禮,搞得這麼誇張,這樣的風頭實在沒必要。
「李家供奉,世代受我李家俸祿,必待為上賓。」
帳內眾將
和圖書
紛紛下拜,唯獨李欽載坐在輪椅上。「不僅如此,你的醫術也需要傳承下去,需要發揚光大,天下英才皆聚于長安,你不愁找到天賦超凡者承你衣缽。」
著渭南縣公李欽載交接軍中事宜,即日啟程,乘水師艦船西進,先回大唐登州,再入長安,沿途官軍人等,以國士之禮迎送。
李欽載當初請她救命,雖說用大火熏出了她和鄉民,但後來證明他說話算話,不僅沒有屠戮她的鄉鄰,反而讓唐軍給了鄉鄰許多賴以生存的食物。
指了指前方,李欽載道:「推我去將士們營帳里走一圈,我想看看那一戰後活著的袍澤們。」
中秋之後,天氣仍然炎熱,白日里根本沒有一絲涼風,讓人愈發悶熱難當。
「都活著哈,我也活著。」李欽載含笑道,眼眶卻不知不覺泛紅。
輪椅上的李欽載很快被受傷的袍澤們圍了起來,他們小心翼翼圍在他四周,又不敢觸碰他,一個個欣喜地跟著輪椅緩緩前行。
李欽載緩慢地
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
伸出手,將面前一名流淚的府兵狠狠拍了一巴掌:「生死關都闖過來了,哭啥!不嫌丟人。」主要是不願淪落異國異鄉,她終究難捨生養她的故鄉。
文字晦澀難懂,但意思很清楚。
李欽載與金達妍的相識並不美好,事實上當初是李欽載一把火將她熏出來的。
當李欽載正在營帳里琢磨發明某個新菜式時,部曲趕來稟報,長安天使至,請五少郎速去帥帳接旨。
越靠近營區,李欽載的表情越凝重。
一道驚喜的聲音從營帳外傳來。
活著的人,不願領受這份沉甸甸的榮耀,因為他們不約而同地將榮耀歸於那些戰死的袍澤們。
眾將士淚中帶笑,紛紛舉手發誓。
「李帥,是李帥!」一名瘸著腿的袍澤驚喜地看著他,扭頭大呼道:「李帥來看大家了!」
無謂生死,後人憑弔,皆是偉大。
李欽載艱難地從輪椅上撐起身子,正要行禮下拜,禁衛急忙攔住了他。
面對李欽載的邀請,金達妍卻有些猶豫不決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