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 策不逢時
李欽載苦笑。
李欽載正色道:「在說牛肉,陛下,臣剛剛得到消息,臣的莊子上有一頭牛不知為何,羞憤擊柱而亡……」
李治笑了:「看來景初是懂朕的,上官庭芝人已中年,卻仍是一腔書生意氣,天真得很,朕今日若不當廷下旨流放他,只消等待幾日,上官庭芝的下場可就不止是流放這麼簡單了。」
李治哈哈大笑:「知朕者,景初也。不錯,朕就是這麼想的,所以今日朕都等不到散朝,立馬便下旨流放上官庭芝。」
「大約是把公牛當成母牛擠奶了吧……」
「但是……事實歸事實,他千不該萬不該,不該在這個時候說出來。有時候時機不對,再正確的事說出來都變成了大錯。」
李欽載點頭。
「他想要朕如何處置?依著他的意思,朕就應該馬上下旨,徹查江南淮南權貴世家兼并土地的罪證,最好再抓一大批官員權貴,殺一批世家門閥,以儆效尤,朕這樣做他就滿意了。」
「臣也不認。」
李治神色陰鬱地道:「土地兼并,自貞觀末年便已有了苗頭,真以m.hetubook.com.com為朕是瞎子聾子么?」
不否認上官庭芝的滿腔正義,但,治國真不是這麼治的,他那不叫治國,叫快意恩仇,世事非要搞得黑白分明,天下的平衡局面必然會被打破。
李治說著突然盯住李欽載的眼睛,道:「景初覺得,上官庭芝今日這道奏疏,是對是錯?」
「沒錯,朕是在保護他,但也希望這件事到此為止。」
搖搖頭,李治壓低了聲音,道:「朕不宜調動禁衛護送,恐引人耳目,景初那裡可有人手?」
「你家莊戶對牛做了什麼?」
當然累了,若換了李欽載當這個天子,怕是當不了幾天就想退位禪讓,里裡外外都是糟心事,後宮的皇后還那麼強勢,寵幸個美女還要看她的臉色。
笑容漸斂,李治冷哼道:「凡事都有輕重緩急,在別人眼裡,上官庭芝是直言犯諫的大忠臣,可在朕眼裡,他卻是個大蠢貨!」
李治表情恢復了淡漠,坐直了身子淡淡地道:「若是出了紕漏,朕可一概不認。」
「治理天下若像他這般治法和_圖_書兒,朕早已是亡國之君,跟隋煬帝一樣,不出一年就被天下世家門閥聯兵推翻。」
「百年戰略最重要的一枚棋子已然落下,勝負即分,這個時候上官庭芝卻突然提起江南淮南土地兼并一事,確實攪亂了朝廷的部署,說得嚴重點,甚至會引發大唐的內亂。」
看著李治疲憊的神色,李欽載識趣地道:「陛下很累了,不如好好歇息吧,臣明日再來。」
李治眉頭緊鎖:「流放瓊州是朕對朝臣們的交代,這道成命不可易也。」
「所以,上官父子應該被流放,陛下必須及時打斷這個製造內亂的苗頭,將朝廷的節奏繼續拉回到東征戰場上,對如今的大唐來說,沒有任何事比收海東半島更重要。」
這件事上,他確實很認同李治。
可上官庭芝捅了馬蜂窩,不知結下多少仇家,流放瓊州這一路上,恐怕不會那麼平安順利,估計半路上已有無數刺客在等著要他們的命了。
李欽載遲疑了一下,坦然道:「是。」
李欽載搖頭:「毫無錯處,陛下甚至很寬容了。」
李欽載笑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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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「陛下若放心,臣願為陛下分憂。」嘆了口氣,李治道:「景初是為了上官庭芝的事來的吧?」
「參劾權貴世家兼并土地,當然是沒錯的,因為滿朝皆知,上官庭芝沒有構陷,沒有顛倒黑白,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……」
李治一副如夢初醒的模樣:「哎,咱們剛才在說什麼?」
李治瞭然點頭:「士可殺不可辱,確實應該擊柱以全名節……新鮮牛肉明日能送來嗎?」
李欽載低聲道:「臣看出來了,陛下其實是在保護上官家。」
李欽載認真想了想,道:「事情做得沒錯,但……時機錯了。」
李治嗯了一聲,道:「上官庭芝之子是你的弟子,弟子家族逢難,當老師的進宮問一問,倒是無可厚非。」
所以,當皇帝到底哪裡快樂?
「如今朝廷的重點放在東征之戰上,朝堂君臣各行其職,為東征將士保證後勤糧草,輜重,軍械,馬匹和兵力補充……君臣眾志成城之時,容不得別的事情冒出來,打亂朝廷的節奏。」
隨即李治語氣一頓,又道:「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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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覺得朕今日處置上官父子不對?」李治眼中露出笑意:「朕願聞其詳。」
李治卻擺了擺手:「躲得了今日,躲得了明日嗎?」
李欽載笑了:「陛下這話……恕臣直言,比上官庭芝還天真。」
李治接道:「擔心上官父子沒命走到瓊州?」
「只是處置此事太難了,難到朕簡直都不敢想,恨不得別人在朕面前一個字都不要提,朕這輩子稀里糊塗過去就算了,這樁麻煩乾脆留給下一位天子……」
事情說開了,李欽載反倒沒了顧慮。
若按通常的流程,流放官員只有兩三名官差押送,到了地頭官差交了人便走。
李治嘆了口氣,道:「其實是朕不敢面對,因為太麻煩,牽扯的人和事太多太雜,朕若鐵面無私處置的話,整個朝堂的文武官員只怕都要蹲刑部大牢,包括朕那些個不爭氣的皇子公主和宗親。」
李欽載面露憂色:「臣擔心……」
「但朕又實在不忍上官父子……唉,蠢是蠢了點兒,終究是忠臣難得。」
李欽載進殿後見他平靜又懶散的樣子,其實是李治真的感覺很累了,累到不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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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話,累到東拉西扯就是不想說正事。「他以為他不提,朕就不知道土地兼并的事了?朕有那麼昏庸嗎?東征大好的局面在前,令祖英公眼看要滅新羅國了,這個節骨眼上,上官庭芝冒出來非要把土地兼并的窗戶紙捅破,呵,愚蠢!」
沉默片刻,李欽載低聲道:「上官父子流放瓊州,是明日啟程么?」
作為大唐天子,李治累不累?
外患未除,內憂又起,前方戰事如火如荼,將士們為大唐而奮勇廝殺,後方朝堂上,約定俗成的窗戶紙被捅破,鬧了個天翻地覆。
今日經歷了上官庭芝在金殿上參劾江南望族圈佔土地之事後,李治的心情說不上喜或怒,只是覺得深深的疲憊。
其實李治什麼都知道,他很清楚上官庭芝的奏疏惹下了大禍,是滅族滅家的殺身大禍。
「臣保證!」
今日的朝會上,上官庭芝慷慨陳詞,直斥權貴世家圈地之弊端,引得朝堂震驚,爭吵不休,這頭的火兒還沒壓下來,已致仕告老的上官儀跪拜在宮門外,面朝太極殿方向磕得頭破血流。
李治看了他一眼,頷首道:「不錯,明日啟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