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四百一十七章 只究首惡
李欽載迅速瞥了顧成章一眼,含笑朝旁邊的部曲道:「民變的主謀容后再說,退下。」
一席話更令家主們惶恐不安,大家的臉色都很不正常,除了陸松溪。
……
郇王殿下要與孫厚生見面,殿下以天家名義發誓,絕不傷孫厚生分毫。
他莫名其妙成了這場民變的領袖人物,當然,他更清楚,朝廷一旦鎮壓,他是第一個挨刀的。
放眼整個江南,能做出這件事的人不多,恰好,眼前幾位望族家主正好有這個能力。
李欽載不動聲色,臉上的表情一直保持友善親切。
這次民變是孫厚生煽動的,因為江寧城的官員來他家丈量土地,而他名下的土地曾經瞞報了近百畝,當初瞞報土地只需要向官員行賄一點錢,官府造的冊子就能瞞過去,沒人會追究。
其次,一場大規模的民變,也不是某個人站在高處一揮手臂,百姓便會欣然景從,若沒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,藏在人群里煽風點火,民變是不太可能發生的。
陸松溪左右環視一圈www.hetubook.com.com,立馬起身道:「李郡公,此事與我吳郡陸氏毫無關係,陸某以列祖列宗的名義發誓,陸氏上下絕無不肖子弟參与密謀此事,否則人神共戮之!」
一名陌生的披甲騎士奔來,向他轉達了一個消息。
果然,在巨大的利益面前,節操比恩客和娼妓的愛情還脆弱。
然而,當附近的地主和農戶被煽動起來后,孫厚生漸漸發現事態不妙,整件事已不由自己控制,也不知為何,莫名其妙竟聚集了近萬百姓,彷彿背後有一雙無形的大手,在幫他迅速擴充勢力。
李欽載微笑頷首。
部曲稟報過後,在座幾位家主勃然色變,表情頓時變得惶恐起來。
「俺也一樣!」
孫厚生的名下擁地大約三百來畝,佃戶二十余,在當地屬於村霸一類的人物,出了村莊就不管用了。
「小地主」的意思是,家境殷實,但也算不上富裕,天災來臨時家中有存糧,一家老小不至於餓死。
「我會稽孔氏也只www.hetubook.com•com是聽說……」
「我會稽虞氏只是聽說過此事,尚無明證,故而未稟報李郡公。」
情報其實早已掌握,當初在顧氏祖宅參与密謀的人,確實沒有陸氏。
大家明明在一起商量的陰謀,現在一轉身就把自己摘乾淨了?
當初百騎司稟報,六位家主齊聚于吳郡顧氏祖宅,不知在密室中商議什麼,想必商議的就是這件事了。
李欽載哈哈一笑,道:「諸位不必如此,我只是開個小玩笑,我相信此事是個誤會,冤有頭債有主,此事我只究首惡,不會株連。」
民變為首者名叫孫厚生,是一位四十來歲的中年人,他原本是江寧城郊一個村莊的小地主。
事情發展到如今,孫厚生已完全不由自己了。
可李欽載雖是欽差,卻也沒牛逼到把江南望族全乾掉,真這麼乾的話,莫說他這個欽差,就連李治的位置怕是都坐不穩當了。
當今天子的四皇子郇王殿下已親至,此刻正在民變隊伍前方十里。
衝動之下,孫厚生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答應了。
民變若是真要追究到底,在座的人除了陸松溪,一個都跑不掉。
所以,當然是選擇原諒啦。
於是孫厚生心中很是不滿,附近方圓的小地主們聚集時發了幾句牢騷,然後他發現小地主們對他的牢騷頗為贊同,於是牢騷越來越多,用辭也越來越激烈。
一千畝土地,對孫厚生來說是巨大的利益,實在無法拒絕。
不過,原諒歸原諒,此事的主謀卻不能放過。
笑吟吟地環視眾人,李欽載悠悠地道:「激起江南民變,把鍋扣到我這個欽差頭上,說是被我這個欽差逼的,消息傳到長安,滿朝文武參劾,天子不得不把我召回長安問罪……」
眾人聞言終於鬆了口氣,臉上還帶了幾許心虛。
陸松溪剛說完,其餘的家主彷彿獲得了靈感,於是急忙起身辯解。
說自己與此事無關,大約也算是實話……吧?
在座的人紛紛自辯,唯獨顧成章臉色愈見蒼白,眼神里充滿了不可置信。
根本不用審問,李欽載拿眼一掃,便能
hetubook.com•com
看出誰參与其中。首先江南各地愈傳愈烈的謠言就很不正常,背後肯定有人在故意散播,製造民間恐慌。
誰知這次李欽載下令重新丈量土地,有百騎司盯著,官員們不敢再弄虛作假,孫厚生使錢都沒用了,這就意味著他每年要多支出許多錢糧,白白交給官府充賦稅。
民變聚集者近萬人,連夜從江寧步行至太湖之畔,此時正停駐在這片低洼之地暫時休憩。
民變啊,相當於公然謀反,要誅九族的。
李欽載朝眾人笑吟吟地端起酒盞,道:「今日咱們談正事,接下來還有許多事要商議,諸位,先滿飲一盞,我敬諸位家主。」
隊伍行進到太湖之畔時,孫厚生赫然發現轉機來了。
孫厚生扛不住事,他想帶著一家老小逃命。但他發現自己已逃不了了。
「我吳郡張氏也只是聽說,未曾參与,李郡公明鑒!」
部曲恭敬退下。
當地主和百姓們集結起來,人群中有人高呼向姑蘇城進發,面見天子欽差請願后,孫厚生終於意識到,自己好像親手釀起了一場民和*圖*書變。
密謀呢,他們確實參与了,但也只是密謀,事實上他們除了密謀,基本沒幹別的了,散播謠言,激起民變這些事情都是顧成章做的。
距姑蘇城外大營西北五十余里,正是太湖之畔的一片低洼地,此地無名,土地肥沃,水草豐盛,湖畔楊柳依依,四周鳥語花香,正是典型的江南風景。
「嘖,好狠的心吶!我明明給各位帶來了利益,為何還要害我?諸位真是傷透了我的心……」李欽載黯然嘆息。
隨著民變隊伍朝姑蘇城進發,而他的周圍也莫名多了一些神秘的人物,一刻不停地盯著他,一家老小也與他分開,不知被誰看管起來。
活了兩輩子的人,李欽載當然不可能那麼天真。
前幾日的夜晚,一個神秘人物找到了他,許給他一千畝良田的好處,而孫厚生要做的,是把附近的地主和農戶聚集起來,再煽動幾句,大家一起向江寧刺史請願,請求朝廷停止丈量土地,減免農田賦稅。
天下世家唇亡齒寒,是不會容許朝廷對江南望族趕盡殺絕的。
江寧民變不是偶然發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