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四百三十二章 風雪夜歸人
東征之後,大唐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水師啟航,直到今日,終於開始了。
崔婕堵在府門前,寒著俏臉聽紫奴的訴苦,良久,崔婕臉色稍緩。
李欽載這才仔細觀察女兒,小小的脆弱的模樣惹人心疼,五官皺皺的還沒長開,卻努力睜開眼,嚴肅地打量四周的一切,彷彿在評斷投胎的這個家庭底蘊如何,此生會不會活得很辛苦。
誰家女人舍了夫君,一走便是好幾年,音訊全無,就跟沒嫁過人似的,草原女可汗了不起嗎?我堂堂郡公家丟不起那人。
紫奴用力點頭:「他當然是我的男人,唯一的男人,部落是我的家,這裏也是我的家。」
「別的我不管,就問你一句,你還當自己是我家夫君的女人嗎?」崔婕冷著臉問道。
生產不太順利,金鄉的身子本就有些柔弱,哪能經得起生娃的折磨。
這位熟人與李欽載的關係頗為複雜,是騎與被騎的關係,同時也是互相騎的關係。
紫奴神情惶恐,當即便跪在崔婕面前請罪。
水師負責發現,征服,望族商船負責開發,撿漏。
此刻的崔婕,是遼東郡公的正室夫人,是李家的大婦。
現在對李欽載來說,最重要的事就是等著婆娘https://m•hetubook.com.com臨盆。
一個月後,大雪飄飛的隆冬季節。
「你去跪李家祠堂,跪一整夜,天亮后讓你進門。」
「說生女兒,果真是女兒,哈哈!婆娘這小嘴兒真特么是被我開過光的。」李欽載大笑不止。
說是客人,也算熟人。
產房裡,金鄉一臉疲憊,臉上的痛苦之色還未散去,滿頭大汗的樣子尤令人心疼。
李欽載渾身癱軟,一屁股坐在地上,呆怔了一會兒,接著仰天大笑。
金鄉白了他一眼,隨即招來一名穩婆,讓她將女兒抱到面前。
紫奴鬆了口氣。
李欽載心中湧起憐愛,小心地將她抱在懷裡,輕輕點了點她的小鼻頭。
院子里所有守候的人大鬆一口氣,穩婆忙裡偷閒出來告訴李欽載,母女平安,女兒很壯實,長大后絕對不好惹。
於是隨著朝廷兩支水師的啟航,江南各大望族的商船也隨之而動,隔著老遠跟在水師艦隊的後面,就像獅群後面跟了幾隻撿便宜的鬣狗。
懷中的女兒似乎聽懂了他的話,小嘴兒一咧,竟然笑了。
同時望族家主們也想證實一下李欽載的話,沒親眼看到之前,他們對李欽載的描述終究還是存和*圖*書疑的,新大陸究竟有多大,物產究竟多豐饒,李欽載說了不算,親眼所見才放心。
暌違三年的紫奴,帶著近百名異族剽悍牧民,風塵僕僕地進了長安城,來到李家府門外。
進城后的紫奴引來長安市井百姓的圍觀,當年還只是西域舞|女的她,如今已是威風赫赫,鳳目含煞,青海湖放牧多年,竟已有了一股子女可汗的颯爽氣質,令人不敢直視。
有女兒了,圓了此生的夢想,可以預見的是,這個好不容易來到世上的女兒,以後將是李家上下全力呵護的一塊寶。
水師啟航,便是箭已離弦,擔心焦慮和期盼這些情緒都已無謂。
在這個年代,女人生娃就是進鬼門關,在生死線上反覆橫跳,稍有意外便是一屍兩命。
朝堂君臣翹首期盼水師的消息,李欽載的日子卻回歸了平靜。
快入冬時,金鄉終於發作,國公府上下頓時忙碌起來,太醫署的幾名醫官守在院子里,四位穩婆滿頭大汗忙裡忙外。
「多謝阿姐,小妹這就去跪祠堂。」紫奴不憂反喜,起身對身後剽悍的牧民漢子們交代了幾句,然後便喜滋滋地跪祠堂去了。
有意思的是,啟航的不止是朝廷的兩支水師,還有一些
和-圖-書商船。
朝堂君臣對兩支水師的啟航報以重望,李治和宰相官員們每天都盯著李欽載畫的世界地圖,揣測兩支艦隊的行程,焦急而迫切的樣子,像極了剛掀開新娘蓋頭的新郎官。
李欽載繼續微笑道:「……但是,如果長大后你挑個殺馬特黃毛當夫君,莫怪為父我痛下殺手,滅黃毛他滿門。」
平易近人的李家大婦今日在紫奴面前拿出了威嚴,總之一句話,不準紫奴進門。
紫奴跪在崔婕面前,神情惶恐又無奈。
顧不得女人生娃的禁忌和規矩,李欽載衝進了產房。
……
這些都是她的責任,令她實在無法放下,更無法過普通女人相夫教子的平淡生活。
這婆娘,剛生完娃便忘了痛……
聽到部曲的通報后,俏臉含霜的崔婕趕到府門外,將紫奴攔住,不准她進門。
至於原因,彼此都清楚。
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李欽載,在這種時刻也綳不住,急得在院子里團團轉,卻又幫不上忙。
出乎意料的是,紫奴這次進門不太順利。
「歡迎來到這個世界……放心吧,這輩子你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,長大后還可以自己挑如意郎君,這樣的待遇不知你可滿意?」李欽載含笑道。
畢竟按李欽
hetubook.com.com
載的描述,大海盡頭的新大陸可是有著許多珍貴的物產和新糧種,這些可比黃金值錢。朝廷與望族的協議早已商定,而望族家主們來長安的目的,是想打通朝廷關節,讓天子和朝廷允許六大望族名下的商船,跟隨水師一同東進。
然而,再剽悍的女可汗,來到國公府門外后,是龍得盤著,是虎得卧著。
紫奴的苦衷,崔婕也理解,就是心裏憋了一口氣,不發泄出來不舒服斯基。
罰跪祠堂,說明崔婕還當她是自家人,若真拿她當了外人,李家的祠堂可不會允許外面的野女人隨便跪的,因為不配。
「夫人好生休養身子……為夫我也要休養身子,不能真把我當牲口使吧。」李欽載柔聲道。
這一世,日不落換成了大唐。
李欽載對此頗為支持,前世歐洲的大航海,便是國家武裝艦隊加私人商船的模式,這種模式征服了全世界,成就了「日不落」的輝煌。
金鄉見到他后,美眸頓時蓄滿了淚水,癟著小嘴兒委屈地道:「夫君,剛才痛死妾身了,好痛。」
李家剛辦完女兒的滿月酒,府里便來了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。
「夫君,快看看咱們的女兒,眉眼好精緻,像夫君睡著時的模樣…m.hetubook•com.com…」金鄉看著襁褓裏手腳不安分亂動的女兒,眼裡滿是母愛柔情。
李欽載蹲在她床前,抬袖給她擦了擦汗,柔聲道:「夫人,辛苦你了……」
家法不正,規矩不立,崔婕這正室夫人白當了。
「咱們醜話說在前面,勿謂言之不預也。」
呼痛聲持續了大半個晚上,李欽載急得快衝進產房時,終於聽到新生嬰兒的啼哭聲,哭聲嘹亮,各種不服。
李欽載急忙哄著她:「知道你很痛,咱以後不生了。」
金鄉的肚子愈發隆起,算算日子已近九個月了,現在可以確定的好消息是,金鄉肚子里的娃兒是足月的,生下來必定健康無病。
崔婕冷冷道:「既然你還認夫君,那就按規矩來。」
她的身世特殊,身份也特殊,既是樓蘭國的公主,又是李治欽封的可汗,在遙遠的青海湖有自己的部落族人,有牧場牛羊,甚至麾下還有兵馬精騎。
早在水師啟航之前,江南六大望族的家主便齊至長安,他們在長安城裡上下活動,又進宮覲見李治,對李欽載更是執禮恭敬,重禮送得李欽載都心驚膽戰,這特么一不小心就成巨貪了。
誰知金鄉卻果斷地道:「不行!妾身還要給夫君生幾個男娃,不然夫君娶我豈不是白娶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