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逆水行舟
第八十六章 人圈
這個村叫大路村,因為有幾條大路在此交匯因而得名。
王學新朝他們大喊:「鄉親們,我們是八路軍,我們是來救你們的,出來吧!你們得救了!」
鬼子把這個大村變成了一個關押勞工的地方,附近所有能抓到的百姓全都被關在這裏,白天把他們押到前線去修炮樓、挖工事,晚上就押回這裏集中看管。
王學新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些偽軍,人一旦突破自己的底線后往往就沒有底線了,沒底線的人為了活著能幹任何事,也不會有任何立場,會盡一切努力討好敵人對鬼子表忠心,於是對自個百姓也就能多狠有多狠!
原來那些從偽軍手裡繳來的槍都是雜牌武器,漢陽造、老套筒,甚至還有蘇式步槍,子彈更是五花八門。
王學新帶著部隊繼續往前搜索前進。
李雲龍「哎哎」了幾聲,揮著手對戰士們叫道:「這麼著可不行,不是說不留一根枕木么?你們這麼干,鬼子只要把鐵軌拖回頭釘釘又成了,還能叫破壞?」
……
每個小窩棚里都擠滿了人,一和圖書看到有人來就使勁的往裡縮。
王學新上前建議道:「團長,咱要不來口大的?」
「誰讓你們背啦?」李雲龍眼睛一瞪,下令道:「把枕木拆下來堆一塊燒嘍,鐵軌帶不走的也堆上去一塊燒!」
男的女的,老的少的,一堆堆的從窩棚里圍了上來。
也就是豬圈、羊圈、雞圈的圈。
「看見了!」王學新故作鎮定的回答:「瞧你那樣兒,跟沒見過錢似的!」
「團長!」張大彪說:「咱帶的馬車、騾車不多,運不了,難道還每人背一根鐵軌回去?」
但鄉親們還是不敢出來。
李雲龍拿著幾把繳來的槍看了看,就滿臉不高興。
更讓王學新無法接受的是,在人圈周圍看守的居然大多是偽軍,甚至這些偽軍對百姓比鬼子還狠,門口那些屍體大多都是偽軍整的。
獨立團負責的這段鐵路是同蒲鐵路的一段。
根據地因為驅逐法幣以及敵人利用法幣洗劫的原因,物價飛漲法幣已不值錢了。
入口處就是幾十名被綁在柱子上和圖書的屍體,鮮血淋淋慘不忍睹。從傷口上看,有些是被鞭子抽死的,有些是被刺刀捅死,還有是被活活餓死的。
戰士們應了聲就興高彩烈的幹了起來,挖鐵軌的挖鐵軌,翹枕木的翹枕木,不一會兒就把它們堆一塊點上了火。
但這上千萬就算貶值個一百倍也值幾十萬,對普通人而言也是筆橫財。
其中幾具屍體已經高度腐敗,蒼蠅、蟲子和老鼠在屍體上亂啃亂爬,森森白骨在月光下十分刺眼……鬼子似乎是想用這些屍體警告勞工,所以有意不將它們放下。
後來王學新與這些老鄉接觸之後才知道什麼叫「共合面」,什麼叫「更生布」……
這晚獨立團一路往前疾行十幾公里趕到鐵路線。
鐵路沿線也布設有炮樓,但這些處於「內部」的炮樓就更是由偽軍駐紮,他們對付游擊隊還馬馬虎虎,但從未見過這麼大規模的八路軍的進攻,心驚膽顫的才打幾槍就逃得無影無蹤。
也因為交通便利所以彙集在這裏的人越來越多,附近的兩個村合併在一塊成了hetubook.com.com的一個大村。
鬼子甚至給類似這樣的地方取了個名字……人圈。
一路上到處都是偽軍的屍體和跪在地上舉著雙手投降的俘虜,個個眼裡透著驚慌和恐懼,可憐巴巴的望著從他們面前經過的八路軍戰士。
直到虎子點燃了火把用火光照亮了自己,老鄉們才一個個從裡頭膽戰心驚的走了出來:
所謂的「共合面」,就是用麥麩、糠,變質發霉的糧食,打碎後跟觀音土攪拌在一塊混合而成的,鬼子給它起了個好聽的名字「共合面」,百姓稱其為「混合面兒」。
「是八路軍,總算盼到了!」
只可惜了是法幣。
這倒是個好主意。
王學新帶著戰士們用槍托砸開鎖推開大門,看到的情景讓他們呆愣當場……
這幾堆是一元面值的,這邊是五元的,那兒是十元的……少說也有上千萬吧!
再往裡走,臭氣熏天密密麻麻的到處都是窩棚,用柴禾搭的、茅草圍的要不就是石頭砌的……就像生活在山裡的野人。
「更生布」就是用破棉絮、舊衣服,再加hetubook.com.com上植物秸稈織成的麻袋片,洗幾次就爛、就破,而且不防寒。
「是咱們自己的隊伍,我們得救了!」
這圈不念quān,念juàn。
(鬼子給偽軍的武器都是繳獲的裝備,僅步槍就有26種之多。)
戰士們二話不說拿起帶來的工具就將鐵軌挖斷,然後將挖斷的鐵軌一段一段的搬上騾車、馬車運走。
同蒲鐵路是北起大同,經太原至運城,越過黃河進入隴海的鐵路,是閻老西兒組織軍工建起的一條米軌鐵路(軌距一米),鬼子入侵後於38年將這些鐵軌改為鬼子標準的准軌重新利用,成為鬼子往南方運輸物資和兵力的主要幹線。
顫顫巍巍的,痛哭失聲的,歡呼雀躍的,個個衣不蔽體蓬頭垢面不成人形。
原來鬼子和偽軍平時也常常這樣欺騙他們,凡是受騙上當出來了都死在他們的刺刀下。
「交給後勤處!」王學新下令:「運回去說不準有用!」
枕木一燒就無法再利用,鐵軌一燒整根就變形彎曲,非得運回工廠加工過不可,鬼子要修鐵路線就不是那麼m.hetubook.com.com容易了。
初時王學新對他們還有些側隱之心,認為他們許多人也是形勢所迫不得不幹偽軍。但是等他帶著部隊一頭撞進一個用鐵絲網圍成的村莊后,就改變了想法……
「是!」戰士們應了聲。
跟著王學新一起闖進來的疤臉看著那些錢眼睛都直了。
李雲龍抱怨了聲:「還以為有肉吃,沒想到看著是肥,一口下去卻是餿的!」
他艱難的吞了下口水,對王學新說道:「排長,錢……錢,都是錢……」
李雲龍眼睛馬上就亮了起來:「哪有大的?我咋不知道?」
從大路村出來后,戰士們看到外頭跪著的偽軍俘虜,就忍不住上前給他幾腳或是來上幾槍托,王學新當作沒看見,因為他也有這樣的衝動。
「真的是八路軍!」
心下卻想著,見是見過,可沒見過這麼多啊!
但鐵軌實在太多了運不完,就只能挖斷丟在路旁。
這些是鬼子為了儘可能從百姓手裡掠奪糧食和資源創造出來的東西,他們就是用「共合面」和「更生布」從百姓手裡換走糧食和衣物,美名其曰為建設帝國做貢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