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菩薩
第十六章 終要遠行
走到客廳里,林葉俯身,一手一個,拎著子奈和小寒起來,把子奈放在板凳上,把小寒放在子奈懷裡。
小子奈搖頭:「只能哥哥抱。」
小子奈疼的一皺眉,表情讓人心疼。
「哥哥,你慢慢做,別燙著,我忍得住,我可會忍著了。」
這兩年間,北野軍大舉調動,在雲州全境搜剿叛賊餘孽,殺朝心宗弟子十萬人。
他們還暗中拉攏了不少官員,贈予人血所煉朝心丹,說是可以祛病驅邪。
一個淳,一個朴,再加上一個幫親不幫理,所以是鄉野。
「嗯?」
雪犬小寒圍著林葉亂轉,激動的樣子,比小子奈還要過分。
林葉搖頭:「不是呼呼,是先去洗漱,然後才能去呼呼。」
昨夜裡知道了這丫頭賊能吃,林葉就沒敢少準備,唯恐餓著了她。
想著這些,腦海里就出現了婆婆那張溫柔的慈祥的臉,林葉心裏那被他刻意隱藏起來的難過,就悄悄的滲透出來。
林葉:「天天都要洗!」
婆婆還問他,你說如果我和別人吵起架來,而我又是沒理的那個,你幫誰?
林葉吃過飯,習慣性的收拾好了東西,不準老陳幫忙,或許是因為老陳兩鬢的白在燈火下更明顯了些,又或許是老陳的腰在起身的時候會有些遲緩,再或許,林葉只是覺得這就該是小輩做的事。
小子奈一個勁兒點頭。
又良久,林葉又是很不擅長的擠出些笑容:「多謝你不問為什麼。」
老陳被叫的一愣,看向廚房裡的林葉:「她管你叫哥哥,管我叫爺爺,你管我叫陳叔?」
這些朝心宗的弟子,表面上以教人行善積德為幌,實際上修行邪術。
小子奈幫著林葉端碗筷的時候,林葉倒是沒阻止,只是用他不太擅長的笑和*圖*書容來做獎勵。
林葉沒理會老陳碎嘴,回頭問他:「你吃不吃?」
林葉只是心裏有些淡淡的不舒服,卻也沒有真的會去怨恨誰。
此戰的結果報知朝廷,以至於朝野震蕩,誰敢相信雲州之內,大大小小的官員,竟有千餘人被朝心宗收買。
於是,天水崖分座的司首連夜派人趕往帝都歌陵,請求上陽宮調遣高手前來降妖除魔。
他腦子裡思緒萬千,不知不覺間回到了老陳的小院,推門進去的時候,腿上立刻就緊了一下。
他把推車放好,朝著小子奈伸手:「過來抱抱,這一聲爺爺不能白叫。」
至於那是什麼東西,林葉心中也大概有個猜測。
小子奈眼睛亮晶晶的,嘿嘿笑著回答:「可是,那鍋里熱著飯菜的水,有饅頭的味道。」
老陳點了點頭:「也行,反正我顯老。」
小奶狗:「嗷~」
小寒可能是不會坐在腳背上這種操作,於是便一口咬住了林葉的褲子。
像是水在浮萍下,你看滿目的都是一葉緊挨著一葉的翠綠,一顆小石子丟進去,那一葉一葉便壓不住碧波。
小子奈回頭看向老陳,又沒心沒肺的嘿嘿笑起來:「爺爺。」
林葉伸手把圍裙拿過來的時候,見那小丫頭抱著狗兒已經坐在廚房門檻兒上了,朝著他嘿嘿傻笑。
他往回走的時候速度並不是很快,腦海里時不時的回想起來那猶如鬼火般的兩點紅芒。
動作迅速行雲流水,抱住之後就一屁股坐在林葉腳背上,抬起頭,忽閃著那雙天下無敵的大眼睛,可憐兮兮的看著林葉。
林葉心裏一顫。
「餓了?」
林葉沉默片刻,走到小子奈面前蹲下來,一隻手放在她腦袋上說道:「喝水和-圖-書屋子裡有燒好的,下次不要喝鐵鍋里熱飯菜的水,不幹凈。」
洗完后跑回來,把一雙小手伸到林葉鼻子前邊:「乾淨。」
林葉問。
林葉蹲在水池便洗碗,小子奈就在一旁用抹布把碗筷上的水擦乾淨。
「你啊,是個連撞樹輸了都不服的人,總是會要遠行的,我還用問啥?」
可誰也沒能想到,這一戰竟是持續了兩年之久,八百白袍在雲州折損三分之二,那位大禮教身負重傷為代價,換來在珀然湖以小周天神法擊殺朝心宗宗主,宣告朝心宗覆滅。
正走著,便見那個身穿黑錦的雄壯男人從另一個路口經過,那人看了林葉一眼,把手裡拎著的東西轉到身體一側,似乎是不想讓林葉看到。
半個時辰后,洗漱過的小子奈鑽進被窩裡,把明顯還不想睡的狗兒揪著尾巴拽進懷裡。
老陳毫不猶豫:「行,都退給你也行。」
大將軍拓跋烈擊敗了婁樊大軍后短暫停留雲州,被封為北野候,可是雲州卻並沒有因此就太平多久。
林葉:「你一個賣飯的,整天不吃飯就回來?難道還能忙到顧不上給自己煮碗面的?」
林葉再回頭:「為什麼?」
他,也才十四啊。
沒多久,上陽神宮就查出來朝心宗的勾當,甚至還查出朝心宗有謀逆之嫌。
他話音沒落,小子奈已經衝出去,到外邊水缸處,踮著腳舀水到木盆里,然後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洗手。
「唉……」
老陳點了煙斗,在林葉身邊坐下來。
可老陳不是婆婆。
做好了飯菜,林葉一樣一樣的端到客廳里去,小子奈就抱著狗兒一趟一趟的跟著他走來回。
婆婆還說這世上啊,真有幫理不幫親的人,他們就該居廟堂,而我們這些勞苦www•hetubook.com.com大眾既然還懂幫親不幫理,也就都壞不到哪兒去,哪怕他們管咱們叫鄉野。
林葉怔住。
正說著話,老陳拉著木車回來,已是夜深,他的湯麵攤子也沒什麼生意了。
林葉認真的說道:「以後要記住規矩,家裡有長輩在,長輩先動筷,晚輩才能動,另外,不洗手不能抓饅頭……」
婁樊人退兵之後不到一年,拓跋烈準備班師回朝,雲州這一帶出現了一個邪門歪道,自稱朝心宗。
那一天,八百白袍落雲州,上陽宮弟子在一位大禮教的帶領下,與北野軍聯手剿滅朝心宗。
老陳的煙斗停在半空,火星逐漸暗淡。
他們以人血練功,其中大成者確實可以練出延年益壽的功效,甚至傳聞朝心宗的宗主已具返老還童的能力。
別說食物,連篦子下邊的水都沒了,看鍋乾乾淨淨,料來是這個丫頭還勤快,把灶鍋刷過了。
「洗!」
林葉指了指那小板凳,小子奈就乖巧坐好,還把小手背到了身後。
小子奈嘟著嘴:「昨天才洗過。」
老陳:「嘿嘿!」
「你還把鍋洗了?」
林葉輕嘆一聲,任由小子奈掛在腿上,他挪著步子往前走。
還說這些人一旦修鍊了魔功,人不像人鬼不像鬼,越練越丑。
小子奈把兩隻手放在臉邊,臉枕著手,鼓起小嘴回答:「呼呼。」
要是婆婆在的話,一定會很嚴肅認真的教導小子奈,讓她學會飯前洗手,學會尊老,也要學會禮讓。
老陳:「不好吃。」
小子奈:「嗷~」
林葉朝著她比劃了一下大拇指,然後走到客廳門口,在台階上坐下來,緩緩的吐出一口氣。
林葉:「……」
話沒說完,小子奈搖頭:「水,喝了,全喝了。」
老陳www.hetubook.com.com看著孩子那樣就心軟,連忙道:「吃吧吃吧,肯定餓壞了,別聽你哥的,咱家沒那麼多規矩,餓了就吃。」
林葉一邊洗碗一邊問。
林葉在前邊走,小丫頭就在後邊伸著脖子聞那飄著的飯菜香。
他轉身去灶台那邊,身後傳來小子奈的聲音。
林葉也曾聽過到守善庫的江湖客講述這些故事,當時就有人說,朝心宗的人修行邪術,發功之際雙目赤紅,猶如野獸。
小子奈竟是一直都在門口等他,見他開門進來,便飛撲上前,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。
她在練習著如何做事,他在練習著如何笑。
老陳把煙斗里的灰燼磕了磕,起身準備回去睡了。
林葉也沒多想什麼,只覺得那人應該是真正的高手,隨隨便便就處理了武館後院的東西。
林葉:「各論各的吧。」
小子奈舉起大拇指:「哥哥棒!」
那鍋里留下的飯菜是他一大早起來做好的,他覺得這丫頭吃一天沒問題,再能吃,畢竟也就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,具體幾歲他也忘記問了,還能吃多少。
林葉:「唉……」
他回頭擠出一抹笑意:「放心,哥哥做的又快又好,還不會燙傷自己。」
「一會兒去做什麼?」
他一邊做飯一邊說道:「那我交給你的房租,你倒是應該退一些給我,畢竟菜錢每日也不少。」
只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,就在雲州發展壯大,那時候,一顆朝心丹在黑市上就價值百金,沒門路有錢也買不到。
林葉道:「值得誇……」
「陳叔。」
林葉懂婆婆說的道理,可林葉心裏想的是,你又怎麼會與別人吵架,你又什麼時候會沒理?
他在小子奈的腦袋上揉了揉:「等我一會兒,我給你做飯吃。」
你教出來的孩子,不管是教了三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天的還是教了三年的,應該也都不會壞。
林葉想了想,他自己也不是,婆婆是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婆婆。
「如果有一天我……遠行,你能幫我照看著小丫頭嗎?我可以把身上的銀子都留給你,算她的飯錢,當然……大概是不夠的,你就讓她幫你洗碗,我明日也教她掃地收拾院子,能多幫你一些就幫一些。」
大玉皇帝一怒之下,下令涉案之官,盡皆滿門抄斬,雲州之地,血流成河。
林葉往前走,右腿上掛著一個小姑娘所以腳拖著地走,左腿上拉著一隻小奶狗所以四腳拖著地走。
婆婆說過,如果這世上的人啊,連遠近親疏都沒有了,那多可怕?
他背著手朝著偏房走過去,其實他也沒那麼老,可不知為何今夜這步伐……顫巍巍。
朝心宗的異常發展,引起了大將軍拓跋烈的警覺,他請求天水崖上陽神宮的人出面調查。
肅清匪患后,北野候拓跋烈被大玉帝國的皇帝封為北野王,長留雲州駐守。
老陳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小子奈,再看看那隻灰白色傻乎乎的狗兒,笑著說道:「沒啥,家裡就該這樣。」
昨天夜裡吃的多,大概是因為太久沒有吃過一頓飽飯,所以才會顯得嚇人。
林葉一邊問她一邊往廚房走,掀開鍋蓋看了看,空的,饅頭和菜本在篦子上邊,篦子乾乾淨淨跟洗過了似的。
老陳噗嗤一聲笑了:「你倆倒真像是親兄妹,也說不上哪裡像,可就覺得很一樣。」
老陳:「吃。」
良久,他點了點頭:「行。」
林葉只是沒有想到,在這樣一個尋常無奇的武館後院,竟然還藏著朝心宗的餘孽。
林葉道:「不是給你準備了吃的嗎?」
三人坐好,小子奈伸手就要去抓饅頭,林葉用筷子在她手背上敲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