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菩薩
第二十六章 隱患
林葉腳步一停,他問:「錢老頭兒又是誰?」
所以林葉想著,辛先生那般厲害,若武館真的會有事,暫時也只能是去求辛先生幫忙。
林葉低頭看了看,那是一顆石子,他下意識伸手進口袋抓了抓,抓出來一把石子。
趙財道:「咱們這附近幾條街上,只有辛先生那裡一家正經的醫館,錢老頭兒也是個郎中,不過和辛先生不一樣,他是個賣野葯的,你只要給他錢,他什麼葯都賣。」
婆婆四子皆在無懼營,死於同一場慘戰,婆婆后十年的煎熬,也從那一天開始。
趙財領頭撲通一聲跪下來:「謝謝小爺救命之恩。」
林葉看向嚴洗牛的時候,總覺得嚴洗牛眼神里有什麼東西一閃即逝。
昨夜裡他從醫館回來后,又看了一會兒辛先生贈給他的書,其實一共也就睡了不到兩個時辰。
林葉柔聲問。
林葉連忙下來,心中一陣自責。
或許唯有蜷縮在那柴堆里,懷裡抱著狗兒的時候,她才有一絲絲安全感。
所以瘸子若要買什麼葯,沒有必要去見那個什麼錢老頭兒。
瘸子和瞎子既然是無懼營的人,和嚴洗牛所在的北野軍根本不在一個戰場。
又不敢惹雷紅柳,只好都取了出來,一共也就四五兩碎銀,他還挑了一塊稍微大些的揣口袋裡了。
林葉俯身行禮,嚴洗牛正好溜溜達達回來,不情願的把銀子塞進林葉口袋裡。
這個看起來粗魯且缺心眼的莽夫,絕不簡單。
她已經說過幾次惡犬這兩個字,之前也有兩三次在睡夢中驚醒,林葉問她夢到了什麼,無一例外,還是惡犬。
小子奈醒來https://www•hetubook.com•com,睜開眼睛看著林葉,剛剛哭過的眼睛還稍稍有些發紅。
林葉皺眉:「若再不滾回去,我給你們做個足療。」
趙財不敢再多話,轉身一溜煙跑了。
「小爺。」
林葉提醒雷紅柳是因為他覺得,雷風雷可能要出什麼事。
雷紅柳懶得理他,又交代了林葉幾句。
「這裏沒有惡犬,以後哥哥也不會讓你回到街上去。」
嚴洗牛,是真的勇。
林葉後來仔細分析過,無懼營中,同袍如手足兄弟,他們對自己人歷來深信不疑。
小子奈鬆手之後,狗兒躥到了院子里,蹲在外邊方便的時候,林葉看到它甚至都長出了一口氣似的。
「做噩夢了?」
辛先生在附近幾條街內都很有威望,從嚴洗牛對辛先生的態度就能看得出來。
林葉起得早,做好了飯菜,收拾好了屋子,又洗了個澡換上乾淨清爽的衣服,這才準備出門。
高恭他們幾個沒跪,是因為實在跪不下,他們幾個傷的實在是重了些,那仨人都在小車上躺著呢,是他們的手下推著小車送過來的。
且辛先生歷來照顧窮苦,家裡條件不好的,來他醫館看病拿葯,他都可以賒賬,說是賒賬要還,可他從沒有去要過。
雷紅柳問他:「可是都給了?」
林葉有時候都忍不住想,嚴洗牛從酒肆出來后掐著他脖子的那一刻,是真醉還是裝醉。
「小爺……」
「你乖乖躺好,我去給你做飯。」
嚴洗牛:「這……」
這個小丫頭在街上流浪了多久林葉不知道,可他此時能感受到www.hetubook•com•com,每一個夜,對這丫頭來說都是煎熬。
所以林葉對雷紅柳說的是,這是辛先生的意思,他去醫館抓藥,辛先生說他必須休息兩日,且每日到醫館去治療,不然可能會有隱患。
林葉在小子奈的頭上輕輕拍了拍:「哥哥會保護你,小寒長大了也會保護你。」
能在另外一處戰場被嚴洗牛撿到,且當時這兩人已經身負重傷,其中必有隱情。
因為每一個夜裡,可能都有那惡犬的眼睛,從黑暗中緩緩出現。
雖說那兩人看著不像是大奸大惡之徒,可他們是林葉此時唯一能追尋真相的突破口。
雷紅柳聽完這個請假的理由之後,回身就給了嚴洗牛屁股一腳。
林葉點了點頭:「知道了,你們幾個滾回去后把家裡院子收拾好,若我下次去還那般髒亂,我就把你們倒栽進糞坑裡。」
想到這,腳步就加快了幾分。
江湖上賣野葯的人,賣的那些東西能有什麼好的,可這種人在黑道中偏偏還有一席之地。
趁著嚴洗牛回屋,林葉認真道:「弟子覺得,曲七鬼他們要對付我,或許不是針對我。」
「若非是你打的那麼重,他會如此?」
林葉一邊走一邊想著趙財跟他說的事,覺得有幾分沒道理。
雷紅柳道:「師娘會怕了他?」
「拿去拿去,趕緊走,別讓我再看到那銀子,我心疼。」
那算什麼,警告嗎?
嚴洗牛點頭哈腰:「夫人教訓的是,我和夫人學習這麼多年,還依然犯錯,有愧夫人的教導。」
師娘性格豪爽又好強,這麼多年武館無人敢惹,其實皆因為雷風雷的緣故,和*圖*書師娘又能有什麼靠山?
小子奈點了點頭,像是還有些冷,把半張臉都藏進被子里。
府丞的人突然冒出來,說是給林葉提個醒,這就更像是某種試探。
嚴洗牛:「都給了都給了,夫人的話我什麼時候敢不聽?夫人一下令,我這胳膊腿兒的都不受我自己指揮,我要是腦子裡一動藏銀子的念頭,我這手就啪啪的抽我臉。」
雷紅柳:「床腿有個洞,洞里塞著的那點碎銀子你當我看不到?不點破你,你還以為我笨。」
他說這句話的時候,語氣里可是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感覺。
林葉又拍了拍小子奈的頭:「不過你可以放開小寒的尾巴了,它都快把床刨出來個坑了。」
林葉道:「只是覺得此事有些蹊蹺,師娘和師父,這兩日還是小心些。」
林葉下意識的問:「以前咬到你哪裡了嗎?」
可婆婆也說過,若非是被人出賣,故意帶錯了路,無懼營一千二百勇士皆為精銳中的精銳,又怎麼可能輕易進入險地。
她只是不想讓弟子擔心。
「小爺,你要去哪兒啊,帶著我們一起去吧,我們以後時時刻刻跟著你。」
林葉在心裏鬆了口氣,想著小丫頭應該是看過別人被惡犬撕咬,心裏這個陰影一時之間去不掉的。
小子奈點了點頭,聲音很輕的說道:「可是……那些惡犬,咬人,太可怕,好凶好凶。」
嚴洗牛:「我拿我拿,可我沒有啊,銀子都是夫人掌管,我著實是……」
那可是他偷偷攢了幾個月的私房錢啊。
清晨醒來,林葉感覺有些異樣,起身發現在屋門口,小子奈抱著狗兒蜷縮在那,還睡著,可
和-圖-書是眼角還掛著淚珠兒。
雷紅柳笑道:「我和你說過,你師娘的靠山大著嘞,你不用擔心我和你師父,先去治傷,兩日後回來我繼續教你。」
拉開院門剛要走,就看到外邊有幾個人在,那幾個傢伙一見到林葉,整齊的哭了出來。
雷風雷是雲州城總捕,雖然身份略微低於府丞大人,可兩人為同僚多年,關係不該敵對。
林葉深吸一口氣,自言自語了一聲。
他說出你不是要找老兵嗎,那你找對了,老子就是這句話的時候,也不像是醉話。
這兩個字從被子下邊傳出來,有些發悶,嗓音雖然聽起來還算平靜,可林葉卻察覺到這強撐著的平靜之下,藏著無邊的恐懼。
再想到之前嚴洗牛喝醉了酒後說過,是他當初撿回來了瘸子和瞎子……
或許便是因為睡的太沉,所以竟沒有察覺,小子奈是什麼時候蜷縮在門口睡著。
林葉出門的時候忍不住回望了一眼,雷紅柳還在對他揮手。
宋福喜從小車上跳下來,把小車轉了個方向,又爬回小車上:「快快快,小爺說讓我們滾,我們趕緊滾。」
說完邁步向前。
「對了小爺,讓我們搬過來和你一起住吧,我們伺候你。」
那狗兒被小子奈揪著尾巴,可它又想下床去,兩個前爪在床上一個勁兒的撓著。
「我是幺兒。」
有那久病之人,家裡哪還有什麼余錢,次次賒賬,他次次都賒給。
高恭一看林葉那臉色,他趴在木車上呢,伸手去轉那木車的輪子:「走走走,快走。」
雷紅柳瞪著嚴洗牛道:「去取些銀子來,小葉子去醫館治傷,你拿錢。」
誰沒死,誰就有最大嫌疑。https://m•hetubook•com.com
所以當初害了無懼營的,有八成以上的可能,就是無懼營的人。
高恭趴在推車上嚎啕大哭:「以後高恭就是你的人了,赴湯蹈火都在所不辭,小爺你讓我往東,我絕對不往西。」
他們這些傢伙掉頭就跑,那唯一沒有受什麼傷的趙財忽然想起來什麼,回頭對林葉說道:「小爺,之前你讓我們暗中盯著那瞎子和瘸子,我昨日偶然看到,那瘸子去了錢老頭兒家裡。」
他的腦海里一下子就想到了,這個孤苦的小丫頭,被街上的野狗逼到角落的時候,蜷縮在那,楚楚可憐,又沒人可以幫她的場面。
想到辛先生說讓林葉武館請兩日假,林葉心念一動,正好可以趁著這請假的兩日,仔細查查那兩個傢伙。
婆婆的長子是無懼營將軍,次子是無懼營校尉,三子是無懼營的醫官,四子是無懼營的什長。
他們能進那包圍圈,全是因為信任,對那故意帶錯路之人的信任。
林葉彎腰把她抱起來放到床上,拉了被子給她蓋好。
林葉看著他們這樣子,點了點頭:「知道了,滾回去吧。」
小子奈因為這句話,沒心沒肺的嘿嘿笑。
或許是因為走的著實快了些,之前嚴洗牛塞在口袋裡的東西掉落了出來。
婆婆說,當年無懼營里沒孬種,一千多人全部戰死,沒有一個人投降,也沒有一個人退後。
小子奈搖頭:「沒有咬我。」
夏天本就天亮的早,他忙了這麼久,其實卯時都還未過去。
「小爺,以後你就是我們的再生父母,只要小爺一句話,我們幾個就算是死也為小爺鞍前馬後。」
請假這種事,當然要有一個合理的借口。
「惡犬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