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師門
第五十九章 不是個好地方
林葉應了一聲,回頭看向城門口,那些州兵湊在一起,歡聲笑語,應該是在數楊真心給他們的銅錢有多少。
林葉又嗯了一聲。
面對楊真心,他的話就顯得更少了些。
林葉再次嗯了一聲。
連盤查都沒有,就這樣順利的進入了定唐縣,一進縣城林葉眼神就有些不大對勁。
那驢就跟著胡蘿蔔搖頭晃腦,還不時伸舌頭,想把胡蘿蔔卷進嘴裏來。
嚴洗牛囑咐他小心些,又要給他拿些銀子,林葉只是不收。
那些都是曾經當過兵的人,就算不是正經的邊軍,也都曾是義兵,協助邊軍打過婁樊人。
他沒有說關於無懼營的事,也不會和楊真心提起狄隱可能是無懼營叛徒的事。
拿上他的大傘,牽著那頭已經許久沒有帶出門的小毛驢,提前到城門口等著。
林葉抱拳:「明天一早見。」
楊真心看向林葉。
楊真心道:「狄隱有一個姐夫,曾經在邊軍中做到校尉,大戰之後便改名換姓,創辦了高顯商行,狄隱看起來很了不起,可也只不過是替他姐夫在打理生意。」
楊真心道:「金勝往到雲州城之前,雲州並無朝心宗。」
林葉想了想,點頭:「好。」
林葉想著,這真不是個好地方。
這種駑馬腳力慢,也不持久,很差,差到只比林葉的毛驢好一些。
前邊,楊真心把馬綁好,回頭看向林葉招手。
「郭茂生這個人,跟誰都客客氣氣,做事謹小慎微,永遠一副點頭哈腰的樣子,所以衙門裡的人都看不起他,也就沒有人能想到高顯商行這麼大的生意會是他的,事實上,雲州城中黑道人物,十有七八也被他拉攏控制。」
楊真心也看了看林葉這帶著的東西,和-圖-書又看了看那頭毛驢,眼神有些複雜。
說到這他有些感慨:「可若是做正經生意的人,誰會用我們?」
楊真心往門外看了一眼,雖然門關著。
林葉不知道從哪兒踅摸來了一根胡蘿蔔,綁在一根竹竿上,他挑著胡蘿蔔在驢前邊晃。
縣城裡,竟是少見磚房,絕大部分民居都是土屋,這街上人也不多,看起來衣服都很破舊。
他們本來要伸手攔人,見楊真心后就笑起來,本該格外看不起楊真心這曾為罪犯的身份,此時他們卻臉上帶著諂媚。
林葉第二天去了醫館,荊城西果然已經不見了,桌子上給林葉留了一封信。
楊真心道:「所以我可以去殺郭茂生,但我不能殺狄隱,我和荊城西這樣的人……」
那人沒有任何示意,見林葉注意到他後轉身離開,林葉便裝作不經意的跟了上去。
「可是出了意外,朝心宗的人過於膨脹,殺了一個上陽宮弟子。」
楊真心看著林葉,林葉道:「所以高顯商行,其實是府治金勝往的。」
楊真心道:「郭茂生既然能替金勝往掌管暗中的生意,就說明他絕非常人。」
「先收攤吧,我要出趟遠門,十天左右回來,這十天你在家裡守著小子奈。」
一天準備妥當,到清晨,林葉北上一個很小的包裹,裡邊大概只有兩套換洗衣服。
楊真心道:「你可能還不了解我,我不喜歡欠著誰的不還,我和荊城西不一樣。」
楊真心道:「狄隱的身份你了解嗎?」
林葉把信燒了,從醫館後門出去,再轉回大街上,正好遇到了一隊金烏騎。
楊真心道:「你孤身一人,武功又差,所以到了定唐縣動手的時候,和*圖*書你只管看著即可,明天一早我們出發。」
他說:「荊城西欠武館,我幫你們把殺害雷風雷的兇手找出來,就算是還清了,一命換一命。」
騙人這種事,騙一次大概還會有原諒,騙多了也就沒什麼原諒可言,騙驢也一樣。
十幾個男子被鐵鏈鎖成了一串,大概都在三十歲以上,其中老者看著已有五六十歲年紀。
很簡短,大意就是楊大哥要帶他去更安全的地方養傷,等傷好之後會聯絡林葉。
「他欠誰的,總覺得永遠都還不清,而我卻覺得,以恩報恩以怨報怨,沒有還不清的東西。」
楊真心道:「事情了結之後,我會把荊城西送回他老家修養,他有他的夢想,不能被破壞。」
林葉搖頭:「不了解。」
林葉嗯了一聲。
楊真心繼續說道:「我欠婆婆的,我還在你身上,我自有辦法還了,自此之後我們便不必再有瓜葛。」
楊真心道:「很難看吧。」
說完催馬:「前邊有家客棧,咱們先去投宿。」
回家的路上,林葉先去找了老陳。
楊真心又說道:「北野王的功勞太大,北野軍實力太強,玉天子要有借口拿下他的兵權。」
那些州兵就喊起來,謝楊爺賞。
他說話很認真,很直接。
定唐縣有二百里遠,若有戰馬,來回無需多少時日,可以他們倆的這坐騎來說,一天能走六七十里也差不多是極限了。
楊真心道:「不止,金勝往大概也沒有想到,朝心宗會發展的那麼快,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。」
雲州城裡的百姓們對這場面已經見怪不怪,自從城主府宣布接管雲州城之後,每天都會有不少人被抓。
「荊城西都和我說過了,武https://m•hetubook.com.com館是他的救命恩人,這份恩情我幫他還。」
林葉看著那駑馬,覺得真丑,還是他的驢眉清目秀。
「我記得,婆婆不喜歡人舞刀弄槍。」
金烏騎的隊伍經過,林葉剛要邁步,見大街對面有個人站在那看他。
林葉:「所以金勝往也就順勢讓北野軍和上陽宮滅了朝心宗,正好可以抽身事外。」
楊真心繼續說道:「他身邊必有高手,而且說不定,還會是邊軍出身的高手。」
他看著林葉的眼睛:「據我所知,朝心宗最早一批人,多多少少都和邊軍有關。」
「如果不出意外的話,對婁樊人的大戰之後不久,朝廷就會得到密報,拓跋烈私自暗中培養朝心宗,試圖奪雲州以自立。」
林葉再次點頭:「好。」
楊真心道:「我陪你去定唐縣,殺郭茂生后,雷風雷的事就算了了,更大的事不是你我可以參与,城主府在抓人,以前要給北野王的罪名,現在還要給。」
守城的州兵看起來一個個像是從土裡剛刨出來的一樣,衣服看不出本來顏色,覆蓋著一層塵土。
「楊大哥。」
楊真心沒回答。
城牆還是夯土堆砌,只有大概三丈左右,斑駁不堪,坑坑窪窪。
林葉這才開口道:「所以這高顯商行,其實也未必是郭茂生的。」
楊真心嗯了一聲,風吹過,他的頭髮被吹起來,林葉看到了他的臉上,也有那樣一個烙印,和荊城西的差不多。
林葉不用問什麼,他只需安安靜靜的聽著即可。
楊真心道:「這裏靠近邊疆,定唐縣前後被婁樊人屠過六次,也燒過六次,能有土牆土屋便不錯了。」
林葉站在路邊看著那些漢子被押走,臉色平靜,可心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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卻難以平靜。大概,足夠他們這些人一起喝頓酒了。
林葉搖頭:「沒。」
林葉心裏一震。
他沉默片刻后對林葉說道:「雷風雷的死,誰最想把事情平下來?」
老陳沒有問任何問題,手腳麻利的把攤子收了,然後推著車和林葉一起回家。
他走到門口台階上坐下來。
林葉:「但狄隱把曲七鬼等人藏起來了,這就是在對抗雷風雷。」
林葉:「多謝楊大哥。」
他一直都是一個不大會聊天的人,哪怕是和熟悉的人話也不是很多。
楊真心嗯了一聲,走到院子里,從大缸中舀了些水喝。
楊真心扔給領頭的一個錢袋,嘩啦嘩啦響,說一聲請兄弟們喝酒。
回到武館之後,林葉就和師父師娘請了假,只說是要回老家一趟,需十日左右才能回來。
七轉八轉,足足繞了半個時辰,那人進了一個很普通的小院,他站在門口等著,林葉進門,他隨即將院門關好。
出城后,楊真心催馬前行,林葉還在哄他的毛驢,畢竟毛驢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騎過,似乎是忘了它可以被騎的事。
大玉王朝不但對於鐵器的管制極為嚴苛,對於馬匹的管制也一樣,戰馬絕對不可能流入民間。
林葉回答:「府治金勝往。」
林葉抱拳。
他說話的時候,又看了看林葉腰帶上的紅繩,眼神里有些東西一閃即逝,像是嫉妒?
林葉道:「是,婆婆不喜,所以婆婆走了之後我才來雲州求學。」
楊真心緩緩吐出一口氣:「本來只是要把拓跋烈拉下馬而已,可是上陽宮一腳踩了進來,玉天子也不能不忌憚,因為上陽宮歷來都強勢,做什麼,也無需請旨。」
林葉沉默片刻,點頭。
他停頓片刻,運氣稍
和圖書
顯沉重起來:「每年負責押送銀子的人都是我,我回來,他出發,從無例外。」片刻后他輕輕嘆了口氣:「罷了,反正也不需要你做什麼。」
到家之後林葉就去收拾了東西,然後又找了高恭交代了些事情,高恭隨即召集手下人,分頭出去辦。
就這樣走了足足三天半,兩個人才到定唐縣,看起來,這座小縣城比起雲州可差的太遠了。
這些漢子看起來衣著不同身份不同,可從他們走路的姿勢,身材的筆挺,還有眉宇間的不屈,都能看出他們必定都曾是軍人。
楊真心繼續說道:「他姐夫現在叫郭茂生,一個從七品的小官,雲州城行倉主簿。」
林葉道:「拓跋烈趁勢調集邊軍,配合上陽宮將朝心宗剿滅。」
楊真心回頭看向林葉:「狄隱昨日離開了雲州,我正好可以多調查一些,也確實查到了一些。」
楊真心見他這般模樣,倒也不多說什麼了,兩個人默默的趕路。
客棧也是土牆土屋,屋頂上飄著一面酒旗。
他指了指臉上的烙印:「能找到個事做不容易,我習慣了事情一碼歸一碼,不摻和。」
他說:「現在城主府在大肆抓人,抓的是什麼人,你也看到了。」
林葉把幾乎風乾了的胡蘿蔔晃了晃,毛驢打了個響鼻,應該是已經失去了興趣。
林葉催了催他的毛驢,毛驢卻又不肯往前走了,似乎格外討厭這裏。
只片刻,楊真心就到了,牽著的是一匹駑馬。
楊真心道:「還有,高顯商行每隔半年,就會把營收的大部分銀子運送到兩百裡外的定唐縣,郭茂生每隔半年就會去定唐縣一趟。」
楊真心道:「狄隱只是個商人,郭茂生只不過是個小吏,明面上他們不敢對抗雷風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