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卷 傳承
第二百五十七章 狠與善
林葉點頭。
兩息之後,地上多了四五具屍體。
林葉往四周看了看,只這四五人在,他也沒急著動手,走到一側的石凳上坐下來。
方未知看向車窗外:「將軍是在等我主動說出,那些密諜藏於何處?」
此時的林葉,對付這樣的修行者,大概如神對人的態度一樣……就是,沒有態度。
他說:「將軍帶我上車之後,不說去何處,也不說要我做什麼,更不問我所關事宜。」
「你們都是婁樊人?」
扮作道人這種事,吃力不討好,你沒有多年沉浸其中,根本就學不通,真要是與大玉的道人交談,怕是三五句就沒準露出破綻。
那幾人見他如此反應,互相看了看,然後同時沖了過去。
那些已經被折磨的脫了人樣的婁樊諜子,全都點頭。
死,必須死,而且都要死,不然的話,任何一個活口,都可能會導致玉天子知情。
天機先生和花和尚在,還有一些林葉從大福狗里挑選出來的高手。
他才一露面,幾個矇著臉的人朝著他發起攻擊,兩道飛器和幾支弩箭,幾乎同時飛來。
只片刻,地洞里的人就開始劇烈咳嗽起來。
死了幾個人,立刻就又有人過來,先是看了看地上的屍體,然後默不作聲的沖向林葉。
林葉沒回答。
林葉道:「因為不管是出於什麼緣故,或許在別人那情有可原,若能戴罪立功,甚至天子都可能法外施恩,可在我這裏,叛國都是死罪。」
「將軍不下令,車夫就只能趕著馬車不停走,所以,將軍是在等我主動說,我主動說和被逼問出,大概下場不同吧。」
但方未知沒有出手的打算,在見www.hetubook.com.com到赫連游歌和一個官府的人同時出現,他在那一瞬間就想好了,如此死了也就一了百了。
林葉殺他們的時候,並沒有什麼心理上的負擔,哪怕明知他們是御凌衛的人。
方未知:「無數次。」
方未知:「與外寇勾結,試圖謀逆,當凌遲處死,若我主動說出來,帶將軍辦案,有功于大玉,將軍可為我求情得一全屍。」
「你是玉人?」
這裏本該是婁樊密諜藏身之處,可是被御凌衛拿下,估計著這一處的婁樊密諜,要麼被殺要麼被抓。
因為死了人,已經沒必要再去質問什麼了。
藥粉還在地洞入口那塊,所以裡邊的人其實也還沒中毒,穩妥起見,葯還是得給,他們還不到該死的時候,這些人和赫連游歌不一樣,有用。
幾個要逃走的御凌衛,都被他們抓了回來,此時就被按跪在地上。
他不知道,並非只是仇恨,而是意義所在,那些將士是為護國而死,便是意義所在。
林葉道:「除了我剛殺的那個之外,誰的官職最高?」
話音一落,天機先生和花和尚他們隨即動手,將其他幾個御凌衛的人全都扭斷了脖子。
良久后,林葉又說了一句話。
院子里。
「我不想很麻煩。」
又等了一會兒,不見有人再來,林葉就起身朝著偏房過去。
林葉進來的時候對那些中毒的人沒興趣,道理很簡單,是因為被抓的婁樊人,怎麼可能會有能力在那伏擊。
他說完後轉身離開。
刀在林葉右臂,像是甲胄一樣包裹著胳膊。
他從路邊下車,沒有多看方未知,方未知也沒有想
www.hetubook•com•com著逃走,以他的實力,那車夫大概攔不住。
林葉道:「都是死。」
他覺得只是仇恨,所以才會有這位將軍此時心境……
林葉點頭:「你倒是釋然。」
不是不能學,而是付出與收穫不成比例。
這些話,讓他若有所思。
辛辛苦苦修道十年,然後到了大玉,變成最容易被識破的身份,何苦來哉。
婁樊人來大玉做密諜,可以扮作販夫走卒,甚至是大商人,最不好假扮的就是道人。
林葉才進院子,就驚動了後院的人,立刻便有幾個夥計模樣的人上前。
前前後後,不過片刻,已有十幾人死於林葉之手,沒有一個值得林葉拔刀。
林葉看都沒有看他們,彎著腰繼續往前走,走了大概兩丈遠后便開闊起來。
林葉點了點頭。
林葉一抬手,流沙化作的鐵錐刺過去,直接洞穿了那人的腦袋。
有人努叱一聲:「不想死,就滾出去!」
方未知道:「將軍若殺我,最好想個讓城西南那邊的百姓們可以接受的理由。」
方未知:「我只是怕他們心裏難過,以至於對大玉更為失望。」
方未知:「倒也,沒什麼關係了。」
林葉出來,到院子里的時候,那撲面而來的光明讓他眼睛都稍稍不適了一下,而那些被囚禁在這已經有一陣子的密諜,出來的時候一個個都下意識的遮住雙目。
這可是列陣刀所化,他只稍稍一發力,手中攥著的兩件飛器,就被捏碎。
林葉道:「只留這個。」
林葉沒回應。
林葉道:「那你為何不自盡,在我進門的時候,你有機會,哪怕是在這馬車裡,你剛才也有機會。」
https://m•hetubook•com.com林葉把右手抬起來,上下左右的移動,那些飛器和弩箭就都被他掌心擋住。
進來后,手抓著水缸邊緣,隨便一甩,那還有半缸水的沉重東西,就被林葉扔到了院子里。
不多時,後院起火,濃煙滾滾。
地洞里,有兩道亮光激射而出,瞬間就到了林葉身前。
他對自己很了解。
婁樊與冬泊崇尚禪宗,大玉則是道宗為首。
他往外又多看了幾眼,見那林將軍直接跳進了茶樓後院。
方未知仔細看了林葉兩眼,他從這番話能大概猜到,林葉對於婁樊必然有著不可磨滅的仇恨。
林葉道:「外邊怎麼樣?」
方未知道:「哪個我都不認識,但客人們都不必在意。」
這個距離,林葉又看似毫無防備,他若冒險出手的話,可能也有幾分勝算。
林葉在馬車裡把紫錦外衣脫了,打開旁邊的箱子,取了一套普通衣服出來。
方未知想到了這一點后,俯身道:「將軍有慧眼。」
「將軍,怎麼知道?」
他朝著車夫吩咐一聲:「繞到後邊去,不用停車,你們直接回武凌衛。」
有些飛器才亮起來,便在瞬息后暗淡下去。
這個回答相當於沒回答,可林葉卻懂了。
方未知道:「死則死矣,我倒也沒有什麼可怕的了。」
林葉看了那幾個人一眼:「你們自盡吧。」
方未知搖頭:「不知。」
花和尚道:「還在聽曲兒呢,客人們只是發現掌柜的和夥計突然不見了,但他們沒怎麼在意。」
方未知搖頭:「怕死與不怕死,和後悔與不後悔,並無關係。」
可若他不逃走,如此平靜,如此認命,又因為他這些年來照顧城和圖書西南的窮苦百姓,林將軍殺他,心境會有起伏。
車夫答應一聲,從前邊街口轉過去。
花和尚他們把所有俘虜都裝進麻袋,從後門出去,裝車運走。
他往前走了幾步,昏暗的過道上躺著幾個人,還在喘息,一口一口的與死神爭命。
也是這句話,讓方未知明白過來,為何林葉能猜到他玉人身份。
林葉道:「知道我為什麼不問你,為何要為婁樊人做內應嗎。」
林葉問。
因為怕死而後悔,因為不怕死而不後悔,這些都不是不後悔和後悔的根本。
他問:「你為婁樊,提供過幾次消息。」
那幾個人下意識的看向其中一個。
再下一息,林葉根本就不在乎那藥粉,直接跳了進去。
此時在明面上的人,都已經換做御凌衛了。
「哪裡來的小賊!」
這原本安靜的馬車裡突然出現個聲音,把陷入幻想中的方未知嚇了一跳。
林葉邁步過去,手中的流沙迅速的形成了一條尖銳的鐵錐,隨著他揮手,鎖鏈應聲而斷。
馬車裡,林葉坐在那閉目養神,就在他對面的方未知則一直在看著他。
林葉:「你怕他們因此憤怒,進而舉動過激?」
林葉抬起手一把攥住,手上,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覆蓋了一層。
林葉取了一瓶解藥扔在地上:「分著吃了,然後自己爬出來。」
林葉嗯了一聲:「放把火,他們自己會跑。」
林葉忽然問了一句。
方未知道:「在茶樓後院,西側偏房內,水缸下有個密道,下去之後有大概三間房那麼大一個密室。」
所以林葉就只能麻煩起來,連殺四五人,然後這密室里,就只剩下一群蜷縮在角落裡,被鐵鏈鎖死了的傢伙。
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方未知道:「將軍雷霆手段之下,有大慈大悲之心。」
他不知道馬車要把他帶到什麼地方去,也不知道接下來是否要面對嚴刑拷打。
林葉哼了一聲,扭頭看向窗外。
天子恕你,我不恕你。
可方未知猜對了。
林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,那是一座看起來很普通的茶樓,一樓大堂里,有個小姑娘在唱曲兒,喝茶的客人時不時發出幾聲喝彩。
方未知停頓了一會兒後繼續說道:「將軍的狠,是將軍職責,將軍的善,是將軍心地。」
他忽然抬起手指了指窗外:「就是那裡。」
林葉問:「哪個?」
林葉問:「多是什麼?」
到這個時候還要大呼小叫的問你想幹什麼,那是多愚蠢的行為。
馬車裡再次陷入了安靜,而這種安靜,對於方未知來說有些難熬。
不僅僅是在兵器上有著超絕的優勢,林葉對地洞里的打擊用到了毒,也是一樣的碾壓優勢。
方未知想著,這位林將軍大概也盼著自己逃走吧,若逃走,那林將軍殺他,心境上便不會有波瀾。
他們不聽話。
方未知道:「將軍殺赫連游歌的時候,毫不手軟,可將軍是個心善的人。」
「你道宗的書,看的還不透徹。」
於是,地上又多了幾具屍體。
其中一個抬眼看向林葉:「你知道我們身份嗎?你若知道……」
林葉沒有回答。
他往地洞里看了一眼,有些黑,看不到裡邊的人藏在何處。
林葉從腰畔的鹿皮囊里取出一個瓶子,打開,把瓶子里的藥粉灑了進去。
他不是個好人啊,也不是個聖人,這些御凌衛是不是當年屠殺子奈一家的兇手,沒有關係。
這光天化日之下,竟是毫不避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