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卷 將軍
第三百三十六章 啟程吧
天子噗嗤一聲。
雲州是北方支柱。
雲州只要不大亂,大玉北疆太平,天子就能安安心心的和那些權臣斗。
陛下說,天子在高空,人間最高處,所以俯瞰人間。
幾天後。
「陛下,再往前就是觀景台,可見整個雲州城的景色。」
百姓們才是人間,而權臣世家和貴族大戶是飄在半空的雲。
天子到雲州來,當然要到天水崖看看,畢竟這裡是上陽宮在大玉北疆最重要的分座。
天子又問:「不行?」
艾悠悠記得,他曾聽掌教真人說起過,陛下對於天下眾生的看法。
大批的雲州官員被查辦。
雲州的大城地位是朝廷認可的,是天子賦予的,可是天子現在失望透頂。
陛下很快就又頒布了一些法令,惠民的舉措一項跟著一項。
辛言缺:「看情況……」
走到觀景台,天子手扶著欄杆俯瞰這座雄偉的雲州城,看起來,應也是有些心潮澎湃。
「陛下。」
辛言缺顯然一怔。
天子笑問:「與朕下棋,為何不好下?」
片刻后,又多說了一句。
他輕聲介紹了一句。
話粗糙,可不能說一點道理都沒有。
天子笑道:「你倒是撇的快。」
雲州還是雲州,還是如此雄偉壯觀的雲州。
緊跟著陛下又下旨,雲州接連幾位城主都出了很大的問題,恰恰就是因為雲州這特殊的地位。
這狠不狠?
因為剛才腦子裡千迴百轉想的問題,就沒有這一個。
這個問題,又該如何答?
陛下接連任命了不少官員,接手雲州事務,可謂雷厲風行。
「雲州很好。」
所以天子不喜。
艾悠悠站在天子身後,他看得出來天子心
https://m.hetubook.com•com
潮澎湃。天子嗯了一聲,走幾步后回頭問艾悠悠:「你在這裏看雲州,看了有十幾年了?」
辛言缺道:「打不好的話,陛下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,該抓就抓,該殺就殺。」
天子看了一眼棋盤,然後笑了笑:「你今日落子怎麼如此之慢。」
艾悠悠沒想到天子會說這個,一時之間,他還是不知道如何回答。
而是因為,天子馬上就能讓雲州失去支柱的地位了。
這個年輕人,正是辛言缺。
可是失去了軍事地位的雲州,也就只剩下一座繁華錦繡的驅殼。
天子都已經來了,那孤竹又怎麼可能不被大玉納入版圖?
辛言缺試探著問:「如果打好了,督軍功勞大,還是將軍功勞大?」
他又怕天子問,看了十幾年你看夠了沒有?
天子鬥了這麼多年,沒有人是他對手,現在的他被世人敬仰,也人人皆懼。
天子沒有說什麼,可是艾悠悠就覺得自己臉上火辣辣的疼。
天子:「那,啟程吧。」
天子知道拓跋烈紮根雲州,所以他把雲州這片肥沃的土壤給換了。
天子:「是。」
婁樊帝君早早就被定為皇位的接班人,早早的就開始接受各種各樣的教導。
他瞬間就想到,天子的下一句是不是要問他,你看雲州十幾年,有沒有看出個所以然。
天子:「當然將軍功勞大。」
可是影響生活嗎?
雲州城,天水崖。
現在天子的心潮澎湃,不是因為完全控制了這根支柱而驕傲。
艾悠悠小心翼翼的跟在天子身後,這位老人家,每一步都走的盡量輕一些。
和*圖*書雲州城主寧未末,雖然沒有結黨營私的實罪,可他玩忽職守,德不配位,於是被一道旨意貶為正四品東北農牧經略。
辛言缺把棋子放下:「不玩了!」
天子自言自語了一聲。
艾悠悠想著,當初天子那麼在意雲州,是因為害怕大玉這個龐然大物分崩離析。
在過去的十幾年間,重要到象徵著大玉的基石穩固不穩固。
天子道:「你不踏實,朕都被你影響的也不踏實了,所以你就去洗霞關做督軍。」
雲州城那些瑟瑟發抖的,都不是普通人,普通人最多只是在自尊心上覺得有些難過。
可他開始與人斗進而與天斗的時候,他孤單弱小,哪怕他有天子之名。
辛言缺:「臣在想,陛下讓人給林葉送去物資補給,是不是打算讓那個傢伙去攻孤竹?」
關鍵是,陛下他是帶著一車新土來的。
他之前就來了雲州,此時此刻人們才醒悟過來,他提前到這,大概是替陛下來打前站的。
與天子齊名的婁樊帝君,太順利了,和天子走的路完全不一樣。
雲州這個地方,以前啊,太重要。
一個凡夫俗子,嘲笑過天上的神明。
而婁樊帝君,接手的就是一頭凶獸,一頭力量天下第一的凶獸。
「雲州會更好。」
天子說:「別人看十幾年的風景,或許早已看膩了,你還能覺得此地風景好,也願意看,那就在這多看一些年。」
天子:「是。」
得冬泊草束城后,大玉的北疆已經向北推移了數百里,不久之後,天子必會征討孤竹,那大玉的北疆會再次向北推移。
天子道:「既然你那麼不放心,那就去洗霞關吧。」
當初和_圖_書世人都嘲笑天子的時候,他也是其中之一。
對於拓跋烈來說,這裡是一片死地。
不再是大城,不再是邊城,沒有軍事意義,沒有戰略地位,北野軍何去何從?
天子能不能看清人間,雲說了算,雲可以遮住眼睛,也可以堵住耳朵,雲越厚,人間越黑暗。
陛下就住在府治衙門裡,要離他們的臣民們近一些,再近一些。
天子說:「一個人能在一個地方沉下心十幾年做一件事,值得肯定,也值得欽佩。」
辛言缺:「……」
辛言缺道:「又不能顯得自己很臭,配不上陛下的棋藝,又不能顯得太好,讓陛下覺得自己的很臭。」
斗的這麼凶,還斗贏了所有對手的,也只天子一人。
於是,不久之後雲州城的許多人就都知道了一件事。
辛言缺:「行是行,但臣可不可以和陛下談個條件?」
但天子主動到這裏來,不是給天水崖面子,甚至可以說不是給上陽宮面子,而是給掌教真人面子。
雲州若是去軍事意義,這座大城還需要駐紮龐大的軍隊嗎?
天子回頭看著他,見他臉色變幻,笑了笑,繼續往前走。
有人說,陛下這是趁著拓跋烈不在家,直接把拓跋烈的家給偷了。
不是大城了,被降級了,以後也就不能再說自己是大城雲州人。
餘三翎沒有查出寧未末多大的罪過來,可查出來不少官員,私底下都有盟結往來,暗通款曲。
辛言缺:「想個借口也不容易,畢竟不能太不要臉。」
辛言缺坐直了身子說道:「臣在陛下面前誇過林葉許多次。」
天子道:「朕看來,你是心不定。」
就算是不久之後,拓跋m.hetubook.com•com烈從冬泊凱旋,他再回雲州,雲州已經不是原來的雲州。
辛言缺:「所以陛下覺得林葉是可用之才,與臣的舉薦誇讚,一定有關係。」
辛言缺:「有點。」
想到這,艾悠悠不得不有些後悔。
此時此刻,再見天子,他才知道自己有多膚淺無知,有多幼稚可笑。
掌教真人對於天子的意義,亦師亦友。
近二十年來,放眼整個天下,不只是大玉,包括婁樊在內的這些國家。
所以百姓們很快就會忘記這些,他們要面對的是柴米油鹽,是吃穿住行。
所以天子不打算再於雲州設立城主之位,剝去雲州大城地位。
天子噗嗤一聲又樂了。
是啊,天子為什麼不能驕傲?
而且,陛下還說,雲州吏治不整頓好,雲州民生不調理好,他就不走了。
說完后,天子似乎失去了俯瞰這座雄城的興趣,轉身道:「高處看過,還是要到低處去看。」
這一下,雲州城內,不快的那些人更為不快,百姓們卻歡欣鼓舞,山呼萬歲。
天子道:「哪有人能隨隨便便和朕談條件……也就是你,說吧。」
辛言缺:「沒的商量?」
陛下還宣布,他不會住在半山腰的城主府,也不會住在更高處的天水崖。
艾悠悠心裏驟然一緊,一時之間,沒辦法判斷出天子這話里的真正意思是什麼。
只是那時候,誰也不可能想到這一點。
天子認真回答:「當然是督軍罪過大。」
玉天子接手的大玉則是一個千瘡百孔的雕塑,他用了二十年,才把這雕塑修補好,再注入血液,讓雕塑活過來變成巨人。
辛言缺:「臣不幹。」
天子笑了笑,似乎對這個答案不是很滿和圖書意,但值得他開心。
古秀今上前道:「大理寺卿餘三翎有本上奏,陛下現在見不見?」
之前的拓跋烈,在雲州進可攻退可走,以拓跋烈的實力和能力,不管是進冬泊還是去孤竹,誰人可擋?
他笑道:「你棋藝一直都那麼臭,現在終於想到了個好借口。」
這下可好,原本這雲州的土壤就不那麼肥沃了,陛下又把這最上邊的一層土給鏟掉了。
艾悠悠連忙俯身:「臣,遵旨。」
雲太多不好,光芒就不能照遍人間。
如果陛下真的這麼問,他該如何答?
對於百姓們來說其實沒有多大影響,可對於某些人來說,這一招棋落子之後,雲州這一片,他們的棋子被陛下吃的差不多了。
天子:「可以商量一下,如果沒打好,朕是治你的活罪,還是辦你個死罪。」
坐在天子對面的那個年輕人嘆了口氣:「和陛下下棋,哪有那麼容易。」
辛言缺往前湊了湊身子:「若那傢伙打贏了,順利滅孤竹,陛下可以誇臣與林葉兩人,若那傢伙打的不順利,陛下該換人就換人,只要別牽連到臣行不行?」
他繼承皇位的時候,皇權在婁樊無可撼動。
對於朝廷來說,對於百姓來說,雲州是在被重新盤活。
但他也能看得出來,天子的心潮澎湃中,九成九都是滿足和驕傲。
天子問:「為何?」
勾結起來,聯手對抗朝廷審查,偽造政績,監守自盜。
天子:「是要臉還是不要臉?」
辛言缺:「畢竟要臉。」
天子點了點頭:「讓他過來吧,朕正好要下去,一邊走一邊說。」
辛言缺又問:「那打不好,督軍罪過大,還是將軍罪過大?」
天子:「干不幹都得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