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卷 朝堂
第四百八十九章 一層水一層人(下)
當時所有人都覺得,這是天子對各大家族的妥協。
據說這裏的侍女所穿的衣服,每一套造價都要超過十五兩銀子。
這位爺那股子我管你是誰的勁兒,換做另外誰來展示,都不可能那麼招人喜歡。
「更有人說,林葉這大將軍都做不長久,陛下要選個人出來做雲州州撫,就是在未來幾年,想辦法把林葉給打壓下去。」
石錦堂俯身道:「多謝婉姨指點,我都記住了。」
所以今日這局,誰都知道是石錦堂做東,但明面上組局的,是崔覆野。
但也正因為如此,他知道自己若長久把持朝權,一定沒有什麼好下場。
她笑著說道:「錦堂先生,一個於家,還不至於讓你出面為林葉解圍。」
天子選了林牧府,各大家族的人不會反抗的那麼劇烈,天子也不會顯得過分的難堪。
不說新君會不會繼續無條件的信任他,只說其他各大家族的人,都不會容的他把著那個位子不下來。
如果再親自指點一下,那就把他的面子也拉的低了。
她說:「提前和林葉鬧的僵硬一些,或許反而會讓陛下覺得有意思。」
這位老宰相,已經歷三朝。
尋常百姓們都覺得,大人物們時不時就坐在一起組個局,就是單純的快活一下。
今日崔覆野組局,讓石錦堂明白了崔家的地位,也讓石錦堂記住了他的好處。
但林牧府又是做了三年的宰相之後就再次辭去官職,並且向天子舉薦了萬域樓。
今年已經七十幾歲,可看起來依然神采奕奕氣度非凡的前宰相林牧府。
她很樸素,身上穿著的只是一件絕對不值錢的和-圖-書棉布衣服,手上,身上,也沒有什麼看起來就很值錢的飾品。
他辭去官職之後就在家裡踏踏實實的過悠閑日子,每日讀書寫字,遛鳥養花。
「林葉雖然有大功,可是陛下並沒有封賞,他在去孤竹的時候便是正三品,立了這麼大的功勞后,還是正三品。」
誰都清楚,經此一事,於家在歌陵城裡,怕是要好一陣子都抬不起頭來。
「於家的人,怕是會想發設法的刁難林葉了。」
誰真敢對另一個人推心置腹,那絕對是死的最快的那個。
說到這他才看向自己的同窗好友,對石錦堂說道:「所以你不要急著去和林葉拉進關係,林葉是能爬起來還是摔下去,現在誰也看不清楚,心裏沒有底的人才會急著表明立場,因為他們只能做隨從。」
石錦堂微微一愣。
須彌翩若雖然話多,但他當然也不會隨隨便便說給誰。
這事,是天子讓人宣揚出去的。
他已經在思考,若於家不成,下一個跳出來要以針對林葉,來向天子表忠心的人是誰了。
用林葉的話說,於家的人這就是打算過來白嫖的。
可他們的局,金貴著呢。
出現了改變了時局的幾個人,一個是拓跋烈,一個是劉疾弓,還有一個就是初掌朝權的萬域樓。
是那種你看起來很樸素,可是隨隨便便一個擺件就可能價值萬金的地方。
「且陛下還要在雲州設州撫,穩穩的壓林葉一頭,許多人都判斷,是陛下提前提防著林葉,免得再出一個拓跋烈。」
須彌翩若都想拿個小本本把林葉的話記下來,以後他懟人的時候也和*圖*書用。
一想到林葉說,你大哥做雲州州撫,我做你們的父親這句話,須彌翩若就感覺自己要瘋了。
他叫崔覆野,是石錦堂的同窗好友,崔家在歌陵城的地位,比於家不知道要高几個層次。
他作為當時的宰相,權力自然滔天。
之所以如此,是因為林牧府很懂得進退。
這位老大人,把知進退這三個字玩的明明白白。
衣服是小,這裏的茶師,每個人身上佩戴的飾品,一般做官人家的夫人都佩戴不起。
「婉姨說的是。」
這種得罪不是輕而易舉就能化解的,所以須彌翩若沒道理去招惹一身騷。
石錦堂是今日做東,可只要有林牧府在的地方,誰做東,也不敢坐在主位上。
林牧府點了點頭:「還算不錯。」
因為如此選人,對各方面都沒有什麼影響,都不會覺得不能接受。
但他很快就理解了連婉的意思,於家太輕了,如果因為一個小小的於家,就讓他出面為林葉解圍,那是不是顯得他很廉價?
哪怕她依然還是個侍女,可這歌陵城裡,確實也沒幾個人敢不把她放在眼裡。
須彌翩若實在是太喜歡林葉了,他甚至想稱呼一聲……林爺,要不是覺得這麼稱呼可能會比于歡年還小一輩,他真叫了。
連婉溫和的笑道:「我只是個不懂得什麼學問的粗鄙婦人,話說的直接了些,錦堂先生不要往心裏去。」
然而那些穿著名貴衣服,戴著名貴飾品,模樣也漂亮的年輕茶師,在她面前卻又顯得都遜色了幾分。
石錦堂今日得了指點,便明白如何與林葉保持距離。
崔覆野道:和*圖*書「那就讓於家去鬧,如果陛下不過問,那就會有更多的人出來鬧,林葉到底是個什麼前程,鬧不了幾次,也就看明白了。」
他在這第二位天子的朝堂里,又做了三年的宰相,然後就請辭歸家。
各大家族,都在拿這事當今年最佳笑話講。
把面子甩給於家,把石錦堂的身份地位都給拉低了。
可是,這種身份層面的人,又怎麼會隨隨便便的坐在一起?
等須彌翩若走了之後,天子樂的腮幫子都有點疼,兩邊都疼。
她叫連婉。
連婉道:「許多人都這樣判斷,所以想提前押寶,押陛下的心思。」
天子聽完了之後,當場是面無表情,還說林葉有些過分。
天子的父親繼承皇位這事,就是他和其他幾個人主導的。
說到這,崔覆野看向林牧府:「師公,徒孫分析的可還算在理?」
結果他才坐了三年的宰相,皇帝突然駕崩,當今天子的父親被接過來繼承皇位。
聽起來不多,但十五兩銀子用在買衣服上,尋常百姓家一輩子可能都用不了。
也是他,從居於偏遠各地的皇族中層層篩選,才選出來一個最合適的人。
那一場叛亂最直接的結果,就是讓看不出形勢,還想直接壓天子一頭的幾個家族被滅了。
須彌翩若不告訴別人,也不敢不告訴天子啊。
林牧府品了一口茶,沒回答。
以他的身份,今日能來,便是給足了石錦堂面子。
這種事是打人打臉,還屬於揪著頭髮打臉的那種,須彌翩若和於家又沒有矛盾,他何必如此得罪人。
更藉助這個局,拉一拉和其他人的關係,巴結好www.hetubook.com.com那位在主位上坐著的林牧府。
用百姓們的話說是他們有錢閑的,若我有錢也一樣經常組局吃吃喝喝。
如果不是崔覆野也知道,暗中有人想把石錦堂推起來,今日這局,他又怎麼會出面來組。
坐在石錦堂身邊的那個男人,看起來和石錦堂年紀也差不多。
今日在這君不畏做東請客的,就是吏部侍郎石錦堂。
石錦堂連忙道:「婉姨的話,字字珠璣。」
坐在他身邊的是一個看不出到底多大年紀的女子,說四十幾歲不會有人懷疑,說三十歲也不會有人懷疑。
林牧府不說話,連婉瞬間就能明白林牧府的意思。
這是歌陵城裡最著名的茶舍,君不畏若說排在第二位,沒有誰敢說自己第一,君不畏與點紅唇,是一個東家。
於家的那位老太爺聞訊之後勃然大怒,把林葉罵了個遍,還把自己孫子于歡年抽了十個大嘴巴,讓他在外邊跪著反省。
林葉需要靠他們?
這裏看起來典雅清凈,但又奢華到了極致。
如果不是崔覆野出面,替石錦堂邀請林牧府來赴宴,林牧府一定不會來,那樣顯得掉身份,特別掉身份。
這事,林葉當然不會往外說,但也不知道是怎麼的就傳揚了出去。
所以用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出現在林葉面前,一是不想讓林葉覺得於家太過上趕著,二是讓林葉覺得於家還是有地位的。
在歌陵城裡做官的人,早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。
君不畏。
是,被懟了的人當然不會喜歡林葉,可林葉也沒有盼著他們喜歡自己啊。
這些人,看起來和和氣氣,而且長幼尊卑分的格外清楚,https://m.hetubook.com•com但誰和誰又能真的是一條心。
崔覆野道:「也難怪於家的人會用這麼丟人的手段,想想看,覺得林葉缺靠山,且求靠山,也不只是於家會這樣判斷。」
她從十幾歲的時候就給林牧府做侍女,到現在已有二十幾年。
他讓古秀今儘快把這個消息傳播出去,要快,一定要快,跑步去傳閑話。
面子要用在最合適的地方,用在最能讓人覺得你有面子的地方。
石錦堂抱拳:「多謝兄長教導,我謹記於心。」
於家的臉面,可謂是在一日之間就丟的一點都不剩了。
林牧府不說話,也是因為這個道理。
這混官場的學問,一輩子絕對學不完,也學不透。
他們覺得林葉出身寒門,雖然一時得寵,但還是期盼著能有個靠山。
石錦堂看向林牧府:「我請師公和諸位長輩來,正是想問問,若於家出面刁難林葉,我是不是該趁這機會和林葉拉近關係。」
到當今天子即位之後,第一時間又把他請回來主持朝政。
崔家的面子,可比石錦堂的面子大多了。
結果只半日,這于歡年被林葉懟的體無完膚的事,就傳遍了歌陵的高層。
須彌翩若越想越爽,他比林葉都爽,因為林葉還是那麼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。
但他沒有坐在主位,因為在場的還有一位歌陵城裡德高望重的老者。
上上一代皇帝在位的時候,他就是宰相了,當時還不到四十歲。
而她,只是林牧府的貼身侍女。
況且,林葉現在的身份地位,如果連一個於家都應付不過來,那他有憑什麼能有現在的身份地位?
他辭去官職后的第二年,歌陵城就爆發了叛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