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卷 朝堂
第五百一十五章 曾經
林葉回答:「也很久了,是臣剛到雲州的時候。」
若不是經歷了太多分別的人,在林葉這個年紀,又怎麼可能會說出這樣的感悟。
當初在無為縣的時候,林葉最喜歡的就是和婆婆在這樣的夜裡這樣對飲。
「說點別的什麼吧。」
「那時候,朕家裡是土坯房,院子也不大,就在院子里種了兩小畦韭菜,韭菜這個東西可真是個好東西。」
就在這個時候,一名律衛從外邊急匆匆的進來,壓低聲音對須彌翩若說道:「大人,有貴人來。」
天子又笑了。
林葉回答:「小吊梨湯。」
一個火爐上溫著的應該是酒,最起碼那是個看起來還不錯的老酒壺,另一個火爐上則煮著餃子。
須彌翩若連忙上前給天子倒了一杯酒,天子看了看,似乎對這酒倒是沒什麼興趣。
在這樣帶著一點點寒意的夜裡,喝兩杯老酒,吃幾個熱騰騰的餃子,似乎就是尋常百姓們最極致的享受了。
天子也沒多說什麼,直接走到桌邊坐下來,等了片刻,見那倆貨還在那站著,他哼了一聲:「還不添一副碗筷?」
還沒有出屋,一身便裝,還披著一個連帽大披風的天子就到門口了。
「小時候,朕在過年那天,也會給先帝把酒溫上,那是先帝一年之中,唯一一次喝酒的時候。」
天子停頓了一下,像是想起來什麼,問林葉:「你會包麥穗嗎?」
天子把一個包的極工整對稱,極漂亮的麥穗餃子遞給林葉:「怎麼樣?」
他處理政務批閱奏章快到深夜,宮裡準備了東西,但天子不想吃。
須彌翩若笑了笑道:「我還是m.hetubook.com.com第一次發現,自己的心境沒有那麼堅如磐石。」
他看向林葉:「大將軍說,今夜林方出一定會出事,是因為那些人不知道林牧府手裡有沒有證據?」
陛下來,要看的,大概和林大將軍剛才說的有關。
林葉又點了點頭。
麥穗,就是形狀像是麥穗一樣的餃子,很漂亮。
就在這時候,門外忽然有了些響動,像是急促的腳步聲。
須彌翩若端起酒杯,雙手。
餃子包完,天子又側身面對著酒桌,看了看那還溫著的酒。
他還像是自言自語似的說道:「朕從小就喜歡包餃子,因為那時候啊,朕家裡也窮,只有過年過節的時候才能吃的上一頓餃子。」
林葉去洗了手,挽起袖口,在旁邊和面。
林葉點頭:「有,臣也可以再去包,剛才剩下了一些餡料。」
「朕上一次包餃子,好像已經有五六年了,還是和貴妃一起。」
他湊上去,也拿了麵皮包餃子,而且還不肯輸給天子,就是要比誰更快些。
可是看到那律衛的表情,他忽然間就反應了過來。
那是陛下親自盯著,大將軍劉疾弓親自把關,耗費了極大心血才創建的隊伍,尚且都不能保證純粹,大理寺這樣的地方,又怎麼可能真的純粹。
用子奈的話說……太精緻。
林葉的話讓他不得不思考起來,然後發現好像確實有些道理。
林葉能理解。
林葉點了點頭。
天子把披風解下來,身後的古秀今連忙將披風接住。
母親和父親還在鄉下,弟弟去領兵,他在歌陵大理寺。
那些人想要殺林方和圖書出,絕對不會用硬闖硬攻這樣的辦法。
婆婆喝上一小杯藥酒,他則捧著一碗小吊梨湯。
林葉也雙手端杯和須彌翩若碰了一下,兩個年輕人把杯子里的熱酒一飲而盡。
在這一刻,須彌翩若忽然間莫名其妙的就理解了,餃子在某些時候那特殊的含義。
須彌翩若的腦子裡,還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,擀皮的擀皮,包餃子的包餃子。
林葉道:「臣手笨,在老家的時候,婆婆曾經教過,可臣包不好,不漂亮。」
「北方人,為什麼那麼喜歡吃餃子?」
律衛回答:「從後門進來的,快到了。」
「還有嗎?」
須彌翩若卻愣了,他竟是忘了天子小時候過的很窮苦。
林葉說讓須彌翩若看好了林方出,須彌翩若安排了下去。
天子道:「省心,割了一茬還會再長一茬,也不必害怕冬天會把它凍死,稍稍暖和些它就自己又長起來。」
北方人總是會給最普通的麵食,賦予一些寓意。
從很早開始,他們一家人就聚少離多。
就算是想幫忙,尋常人家又沒有那麼多的大灶,菜是一個一個炒出來的。
吹著熱氣,天子嘗了一口,然後點頭:「好吃,只是煮的稍顯老了些。」
林葉和須彌翩若對視了一眼,倆人同時起身。
這裏如今又是重兵把守,律衛手中的武器,也是可殺大修行者的特殊武器。
「你們兩個在愣著什麼?」
須彌翩若因為這個答案而微微有些出神,他從來都沒有往這個方向去思考過。
他手下人把新的碗筷送上來,天子指了指林葉:「給他就是了。」
「喝酒。」和*圖*書
但既然須彌翩若吩咐下來,每個人都開始緊張起來,嚴陣以待。
石錦堂把林方出藏了一夜,也是因為這個原因。
說到這,天子的手停頓了一下。
林葉回答:「大概是因為,餃子,是為數不多的可以一家人全都參与進來,一起做的飯。」
說完后,天子看到了桌子上溫著的酒,還有煮著的餃子。
他包的很漂亮。
他夾了一個餃子,吃一口,很燙,但卻突然就有了一種很莫名其妙的滿足感。
林葉讓須彌翩若調動能調動的人都來守著,看起來是密不透風,但實際上,就是在給那些人一個機會。
天子問。
須彌翩若問:「貴人在何處?」
等林葉擀了麵皮出來,天子側了個身子,拿起麵皮就開始包,動作自然而然。
林葉微微一怔,然後看起來很平靜的點了點頭。
說到這,天子笑了笑。
須彌翩若看向林葉,林葉道:「你看我做什麼,這是你地盤。」
「那是朕心中,最鄭重,最有儀式的飯,所以朕總是會儘力把餃子包的漂亮些,每次先帝都會誇朕……」
天子道:「那還等什麼?」
石錦堂就是在逼著那些勛貴舊族的人出手,在最危險的地方出手。
天子問:「撿到子奈了嗎?」
林葉回答:「就是在撿到子奈之後不久。」
須彌翩若連忙說道:「陛下也看到了,我和大將軍是難得的兩個乖孩子,陛下就別治罪了吧,這個時候,臣和大將軍哪敢喝酒。」
屋子裡很暖和,是因為點了兩個很小的火爐。
但大理寺上上下下的人似乎都不怎麼相信,誰還敢來這裏行兇殺人。
那種東和圖書西,他也不覺得有多美味,更不覺得有多高檔。
切肉的切肉,洗菜的洗菜。
須彌翩若問。
大理寺里的人,多數都是須彌翩若親自培養出來的,算得上忠心耿耿。
天子笑,得意的笑。
天子笑了笑,回頭看向須彌翩若:「怎麼這麼慢?」
他始終覺得,在團聚的時候吃餃子,只是北方人的一種只有些象徵意義的習俗。
須彌翩若問:「大將軍是覺得,大理寺里有他們的人?」
天子看向那倆人:「煮。」
林葉回答:「豬肉韭菜。」
林葉道:「你們南方人都很喜歡吃火鍋,大抵是一樣的道理。」
這笑容有些複雜,有些感傷,還有些幸福。
他也不客氣,把鍋里那幾個餃子全都夾了出來。
「嘁……」
小時候在家吃火鍋,是他和弟弟都不會覺得抵觸的一起做飯的時候。
就像是當初的怯莽軍一樣,表面上看起來,那是一支勛貴舊族的人插不進去手的隊伍,但實際上,他們把人送進去也沒多難。
那個熱氣騰騰的小鍋里,餃子在水中翻滾,是人間最短也最美的期待。
須彌翩若連忙應了一聲,有些手忙腳亂。
天子伸手把那溫著的酒壺拿起來,放在鼻子下邊聞了聞。
天子問。
而此時此刻,在這個還有點寒意的夜裡,林葉和須彌翩若正在碰杯。
林葉和須彌翩若兩人連忙要行禮,天子把帽子往後撩開:「都免了吧。」
「大將軍,你……一定經歷過很多分別吧。」
也許是因為面前這個至高無上的男人,已經至高無上幾十年了,所以讓人忽略了他曾經的平凡。
說完就繼續吃,那幾個餃子,顯和-圖-書然不能滿足天子此時的胃口。
他不能理解為什麼逢年過節,北方人一定要吃餃子。
須彌翩若不知道的是,這也是林葉心中的最極致的享受了。
他看向林葉:「你呢?」
他有些難過,滿足中的難過。
天子嘆了口氣:「這還怎麼給你們兩個治罪?」
林葉接過來:「臣,自愧不如。」
一家人吃炒菜?
陛下也猜到了大理寺里會有內賊,大概是想親眼看看,這本該純粹的大理寺,被滲透到了什麼地步。
須彌翩若忽然說了一句。
天子自言自語了一聲。
那總會是只有幾個人,甚至可能是一個人在廚房裡忙活,其他人都在談天說地。
這個來的貴人,是不是一個障眼法,掩護要殺林方出的人,又或者是忍不住要登門來打探消息的。
這是其中之一。
偏偏是這平靜,卻像是一種銳利的東西,把須彌翩若的心都刺痛了一下。
「什麼餡的?」
他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須彌翩若立刻就讓人去準備碗筷,心裏卻在打鼓。
須彌翩若看向手下,一時之間沒想明白,這麼晚了,哪個貴人回來大理寺。
比如老人們經常會說,進門餃子出門面,進門的餃子寓意著團團圓圓,出門的面寓意著順順利利。
陛下突然到大理寺來,按理說這不應該,一個小小的林方出,還不至於讓陛下親自過來看看。
還不等須彌翩若回答,天子竟是很迫不及待似的,直接拿了林葉的筷子,從冒著熱氣翻滾著水花的鍋里,夾了一個餃子出來。
皺眉:「這是什麼?」
他用藏起林方出這一招,讓勛貴舊族不得不去思考,林方出手裡有沒有證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