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卷 征途
第五百六十六章 你是真陰險
在他們看來,那是何等身份的人啊,竟是能不遠萬里來這苦寒之地看望他們。
寧海棠舉起千里眼看了看,然後還舉起手臂,朝著遠處那高坡揮舞了幾下。
大玉是冬泊主國,大玉,沒有放棄冬泊。
姚宗書手下那些原本還不敢太放肆著去貪徒子徒孫們,只用了幾年時間,就讓大玉成了一棵危樹。
他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每年這些大部族都會添丁,每年來向他請求封賞的人都不止一家。
雖然和林葉的身高比起來,她要把胳膊搭在林葉肩膀上,並不是很舒服的姿勢。
林葉回頭看了一眼,城內有一支騎兵正在集結,是龐大海帶著的親兵營。
那個時候的宗政世全,是真想一刀一個把這些人都剮了。
林葉看向城外:「我特意在等著,等著那位將軍出大營來觀察敵情的時候再放人,這顯得配合多好。」
「我還告訴他說,他們耶律家的人,願意用戰馬一萬匹,以及黃金十萬兩,換耶律令和耶律明樓父子回去。」
忠於天子的隊伍,會在這場戰爭中消耗掉,就算不會消耗殆盡,怕也所剩無幾。
他在想這些,寧海棠也在想這些。
她說。
或者,他就是故意在拖延時間,等著婁樊人先一步攻破來風口。
那麼可能結局會不一樣,當然,這種事誰也不敢說定論。
寧海棠道:「如果宗政世全還有別人可信,還有別人可用,也不會只用耶律一家的人。」
宗政世全想做的事和玉天子想做的事,一模一樣,但他做不到也不敢做。
打這麼大規模的戰爭,打到最後,婁樊和與都是國庫虧空,兩位帝王都是心力交瘁。
寧海棠有些遺憾。
林葉的怯莽軍還在半路,比謝和-圖-書雲溪從雲州出發的還要晚一些。
她說:「要說陰險,你是真的陰險。」
林葉道:「如果你執意要去的話,我可以當做不知道,我不阻止,也不參与。」
如果不出意外的話,那個領兵的婁樊將軍,也在等著玉軍出去打。
所以現在,林葉甚至在考慮,要不要主動出擊去打一仗。
「但我告訴耶律明樓說,我只能答應換一個,還不能把耶律令還回去,那除了他也沒得選了。」
他早已在大營里設下埋伏,只要玉軍攻過去,他的兵馬就能立刻形成合圍。
如果婁樊人拿下冬泊半壁江山,以玉天子的傲氣,以大玉的國力,以玉人的自豪,這一仗必然要傾盡全力的打。
寧海棠哈哈大笑。
現在,宗政世全已有些力不從心。
大玉各大家族手中掌握的財力物力,足以影響大玉的穩定,尤其是在那樣的時候。
到後來過了十年,有官員算過,這十年來大玉國庫收入的總和,才剛剛與姚宗書貪污來的銀子相當。
大玉已經虛弱了,需要喘口氣緩緩,再動他們,大玉要喘的這口氣就沒準喘不上來。
「一門忠良。」
到時候,怕是天子要求著他們,盡最大能力的幫一下空虛無力的大玉。
此時此刻,來風口的城牆上,林葉舉著千里眼看著城外遠處。
林葉自言自語了一聲。
對於洪武定背後的那些人來說,最好的局面就是婁樊人佔據冬泊。
一個帝國,存在的時間越長久,看起來的強大越可能是徒有虛表。
所以最合適的人選,絕對不是耶律家的人。
退而求其次,他們也希望婁樊人能把冬泊半壁江山佔了去。
林葉放下千里眼的時候卻多了幾hetubook.com.com分笑意,因為他看到了,那個將軍身後的旗子,也是耶律家的旗子。
從這一天開始,邊軍漢子們就憋著一股勁兒,如果不上戰場把這股勁兒釋放出來,他們都會覺得不甘心。
雖然那些人還不敢太放肆,但也已經暴露出來他們對宗政世全的不滿。
寧海棠指了指城外:「婁樊人營地的布置變了,雖然那個領兵的傢伙故意把這變化壓的很小,可他哪裡知道,我有一雙火眼金睛。」
寧海棠不會撒嬌。
寧海棠說他可著一家禍禍,那不是宗政世全先可著一家禍禍的嗎?
這段歷史,不只是玉天子知道,婁樊帝君宗政世全也知道。
洪武定不是猶豫不決,他只是看不準局勢。
「一會兒,龐大海會把耶律明樓送回去。」
婁樊帝國崛起於遊牧,當初各大部族的首領,如今還是帝國的親王,世襲罔替。
上次他親征失利之後,九旗十八部的那些親王郡王們,在朝堂上當眾問他戰果如何。
林葉道:「我昨天夜裡見了見耶律明樓,我告訴他說,城外領兵的,還是他家裡人,已經派人偷偷來過這,很隱秘的求見了我。」
被嘉定皇帝寵信了三十年的大貪官姚宗書被隆裕皇帝拿辦,從姚宗書家裡查抄出來的財產之多,令人難以想象。
現在的情況是,須彌翩若還在雲州查案,揪出來的人,牽連到的家族,勢必越來越多。
這算盤,他們在歌陵城打的噼啪響,連婁樊人都聽到了。
這些大部族,現在哪家的封地是一年比一年小?
林葉搖頭:「沒有,不是,我不承認。」
以至於他們更為喪心病狂,因為姚宗書的死而老實了十來年後,他們開始和圖書瘋狂的斂財,把大玉朝廷挖的像是一座空墳。
「你是打算可著一家人禍禍?」
林葉預料著,最起碼怯莽軍還有十天才能到來風口。
寧海棠走到林葉身邊,自然而然的把胳膊搭在林葉肩膀上。
寧海棠看到這一幕,不得不嘆了口氣。
各大部族的分封之地連年擴大,如今已經有婁樊三分之一那麼大。
現在是他們不得不對天子妥協,哪怕是犧牲一個崔家也沒關係,藉此機會讓天子看到他們的臣服。
但她習慣了。
寧海棠瞥了他一眼。
長公主勞軍,長公主賜酒,長公主說,今日飲酒不醉不歸,明日殺敵挫骨揚灰。
耶律明鏡放下千里眼的時候,手卻攥緊了,手背上的青筋都綳了起來。
「耶律家那個領兵的將軍,他不敢也不能派人來和我談判,倒也無妨,我就當已經談好了條件,白白送給他,他該高興。」
宗政世全覺得,唯有盡全力攻入中原,佔據更大的江山,才能解決這種矛盾。
越是會撒嬌的女人,這種資格就越大。
是啊,誰不知道領兵過來,就意味著被抓的耶律令和耶律明樓都得死。
他在一座高坡上看到了個身穿鐵甲的將軍,也在舉著千里眼看向他這邊。
可是,宗政世全和玉天子選擇的路,不一樣,目標是一致的,解決問題的方法卻完全不同。
「這是好事。」
寧海棠問。
寧海棠眼神一亮:「你又想出了什麼壞招兒?」
這些在邊疆苦苦撐了那麼久的漢子們,喝了酒,有人歡歌,有人大哭。
寧海棠看向林葉:「有沒有什麼辦法?」
寧海棠微微一怔,然後對林葉說道:「把這個字吞了吧,我不承認我說過。」
到那個時候,天子就不和圖書可能再輕而易舉的動他們這些勛貴舊族。
到那個時候,天子怎麼敢再亂朝綱?
當初支持宗政厲的遊牧部族,其中實力不弱的,就有九旗十八部。
只要拿下中原,各大部族的親王都能分得更多利益,他們才能始終保持忠誠。
如果不能有一位中興之君出現,那麼下坡路就會越走越快。
林葉點頭。
寧海棠的眼睛更亮了。
這不是誇張,隆裕皇帝沒有多大的能力,但卻讓大玉有中興之勢,就是因為辦了一個姚宗書。
那不是幾匹馬一口氣往北跑,那是大軍出征,十萬人馬的規模,走起來不可能快的了。
就這樣不停的封賞不停的封賞,婁樊國內,現在有一小半的疆域不屬於朝廷,不屬於皇族。
寧海棠:「不信。」
從草束城往北都被婁樊人控制,那這局勢就對他們越來越有利。
把內部問題放到外部來解決,還能讓天子從強勢變成弱勢。
「你大概也看到了。」
不少人還記得呢,七十幾年前,大玉嘉定皇帝駕崩,新君即位,改國號隆裕。
所以他才對玉天子有些敬佩,玉天子做的是他不敢做的事。
聽到他這句話,站在他不遠處的寧海棠也笑了。
能儘快趕來的洪武定還是沒有到,大概他就沒打算領兵來,哪怕林葉已經派人往草束城傳令。
隆裕皇帝的刀已經砍下去了,如果那個時候更狠厲一些,砍了姚宗書,也把姚宗書的徒子徒孫們都砍了,從朝廷砍到地方。
林葉倒也懶得理會,女人天生就耍無賴的資格。
「現在咱們軍心這麼團結,士氣這麼旺盛,不出去打一架,真是有些心痒痒。」
林葉道:「是宗政世全的問題,與我無關。」
也許會迎來一個清平天下和圖書,也許那時候就會有人舉兵謀逆。
「如果來風口這裡有五萬兵,我都敢出去搞一下,可現在這連兩萬人都不足。」
林葉:「不是,不會,我不承認。」
因為打到那個時候,不只是物力財力損耗巨大,人力更會損失巨大。
正因為宗政世全聽到了,所以他也推測著,玉天子也不敢真的拼上國力來與婁樊不死不休。
他說到這的時候,龐大海一聲令下,他部下的親兵們,敲鑼打鼓的把耶律明樓送出去。
「婁樊,也是內憂外患。」
然而這件事的弊端也很快就暴露出來,姚宗書死了之後,被他壓制著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貪官們,不只是失去了主心骨,還失去了管控者。
一代權臣就已足夠恐怖,更何況這些家族都是世代公卿。
為什麼他要把老將軍耶律令請出山,就是因為耶律家是為數不多的,現在宗政世全還能完全信任的家族。
在兩個人都發現了對方之後,不約而同的放下千里眼。
林葉看向寧海棠:「也?」
不管勝負,大玉的國力都會嚴重受損。
天子手裡要什麼沒什麼,還敢和他們飛揚跋扈?
「兄嘚。」
讓他們覺得自己被重視的,不是他們冬泊人,而是大玉的長公主殿下。
阻止了他們兩個這麼乾的,是來風口這邊的兵力確實有些不夠。
林葉道:「沒有出去打一架的辦法,但是可著一家人禍禍,倒不是沒辦法。」
但,這一仗真的打到大玉國力受損的時候,就輪到天子向他們妥協了。
林葉:「沒有。」
寧海棠:「然後你就可以藉機向陛下參奏我一本?」
林葉也看到了,這幾日觀察城外婁樊大營,確實有了些變化。
「你是不是在想,要不要出去搞一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