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卷 征途
第五百九十二章 不修行與修行到極致
中年男人安安靜靜的聽著,聽到最後,也不免一聲唏噓。
中年男人問:「那個叫陳微微的人,也是萬象門弟子?」
林葉下意識的看了看那隻手,還腫著呢。
「老翁回答我說,死了就死了唄,我已經放了它,它死了,也不是我的罪業。」
可是啊,到了那般的實力境界,出手招式,又有什麼不是殺人技?
林葉站在這,呼吸這陌生的空氣,感受著這陌生的寒夜。
「世無定法,壞了就壞了,不修丹田就是。」
林葉問:「小師叔,已……」
似乎是看出來林葉的疑惑,所以沐成舟解釋了一句,可解釋了這句后,他發現林葉更疑惑了。
沐成舟看向林葉,一臉你這傢伙怎麼一點感悟都沒有。
這話,沐成舟說的雲淡風輕。
林葉:「屁話。」
「我是想,忘掉修行。」
若是不認識他們兩個的,因為這一模一樣幾乎同步的動作,還會覺得他倆很像。
他認真道:「我現在的實力,大概是我十六歲半的境界。」
「若師叔修行到賦神上,是天下第一人,不殺生,但想殺誰天下無可擋,那師叔一言,便可阻止如今日這樣的戰場殺戮,比不殺生更高的……難道不該是救蒼生?」
林葉回答:「十八歲半。」
林葉回看著他,一臉你這師叔有些矯情了的表情。
到了武岳境之後,修行者自身就是一件殺器。
斥候已經回報消息,在茂林國往南,確實發現了婁樊大軍,兵力不詳,但應不低於十萬。
林葉道:「我要是不以師侄的身份說話,而是以門主的身份說話,師叔你會不會打我?」
「那我只好用本辦法,就是不修行,就像是那和-圖-書老翁說的,只要他還喜歡釣魚,就難免會有魚因他而死……我無法做到不因修行而殺生,那我就忍住不修行。」
他看著沐成舟語氣誠摯的勸說道:「人心是止境,是因為人心有桎梏,有不敢想,說簡單些就是眼界不夠……」
林葉嗯了一聲:「我猜就是。」
中年男人贊了一聲。
他想尋求修行與自然融合之道,所以離開萬象門遊歷天下。
中年男人臉色明顯變了變,手指頭都腫了臉色都沒變,此時看起來滿臉都是驚訝。
說完這句話,他忽然瞪了林葉一眼:「你才是白痴!」
「對了。」
林葉回答:「一個……會用毒的老頭兒。」
沐成舟轉身看向城外,又把手背到了身後。
林葉回答:「師叔……彼此彼此。」
「我恰好走的累了,便坐下來看他垂釣,他釣上來一尾,便放掉一尾。」
沐成舟:「……」
沐成舟:「好了,你住口吧。」
林葉有些難以置信,小師叔這種天縱之才,怎麼還越練越差了?
他認真說道:「所以,我便想散掉這一身修為,我不修行了,那便不會因為修行而殺生。」
林葉又問:「那師爺有沒有誇過你,是天下間最聰明的人?」
「我在想怎麼忘掉所有的修行。」
中年男人道:「我是在師兄雁北生死之後,才回茂林的,以前在茂林住了幾年,因為大師兄的事我趕回去,卻還是晚了。」
這種事,該驚訝才對,就連在上陽宮和予心觀兩大聖地修行過的寧海棠,聽聞林葉丹田已毀,也是嚇了一跳的。
沐成舟:「謝謝。」
「我沒病。」
沐成舟卻不覺得這是一句什麼
hetubook.com•com刺|激林葉的話,因為他說的是事實。
說到這,他看向沐成舟的眼睛:「修到天下第一人,修到賦神之上,修到可以完美無缺的控制修為之力,隨心所欲。」
林葉看了他一眼,心說這小師叔果然有病,沐成舟又讀懂了,瞪了林葉一眼。
「我問他為何,他說只是喜歡釣魚,而不是想要魚。」
到了這一步,他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再急著去做什麼,只等婁樊人做出反應即可。
沐成舟眼睛眯了起來。
奈何,沐成舟是個執拗性子的人,在萬象門的時候便發誓,不修殺人技。
片刻后,中年男人抱拳道:「看來師尊已把門主之位傳給你了,我該向你行禮。」
林葉搖頭:「他的遭遇……說來話長。」
林葉道:「當年究結聖人曾經說過,修行無止境,止境是人心。」
林葉:「你果然做不到不因修行而殺生。」
說到這,沐成舟側頭看向林葉:「我只是想修行,又不是想修行殺人,但即便我不想殺人,到了那般境界,還是可能會誤殺別人。」
沐成舟皺眉。
來風口那邊,二十萬憋足了勁兒的大玉軍隊,就等著他這邊打起來呢。
林葉道:「是個人物。」
林葉嗯了一聲,兩人相對沉默。
林葉道:「我尊重任何人的想法,師叔說不想殺生,這已不是想法,而是信仰……既然是為信仰,那往左走和往右走,並無區別。」
中年男人又問:「你是誰的傳人?」
中年男人仔細打量著林葉,良久后,他問:「你是婆婆的養子?」
中年男人那兩根手指頭,腫的比林葉確實一點也不差。
兩個人這樣抱拳對視,中年男m.hetubook.com.com人看著他,他也看著中年男人,片刻后,中年男人嘆了口氣:「你腫了。」
中年男人問。
沐成舟道:「與我十八歲半的時候倒是差不多。」
「你內勁很奇怪。」
那人是克婭身邊的中年男人,與林葉交手之後,也把手背到了身後,與林葉一模一樣的姿勢。
然後林葉的眼神又變了,沐成舟微微皺眉:「我也不是傻子。」
一開始,林葉眼神的疑惑是……為何如此?然後變成一定是身體出了問題?然後變成那就是腦子傻了?最後是……那就只剩下白痴這一個選項了。
沐成舟問林葉道:「受過傷?」
沐成舟又重複了一遍,林葉眼中的疑惑,逐漸變成了關心……
林葉道:「究結聖人還說過,他劃分修行境界,從啟明到賦神,不是修行只到賦神,而是究結聖人只能看到賦神。」
有些時候,有些人的信仰是奇怪的,大部分人覺得是矯情,甚至是白痴,可在他們心中這是底線。
如果這十萬婁樊兵敢來,這一仗林葉就敢放開手腳打。
錢爺曾經說過,若是沐成舟能潛心修行,他的劍法,可達天道。
實則是,兩個人都在手抖,都不想讓對方看到。
沐成舟道:「我問那老翁,若你釣上的魚雖放了,但死了,怎麼辦?」
林葉那兩根手指頭腫的好像小棒槌似的,看著確實很粗。
林葉這眼神里情感的細微變化,是一點都沒被沐成舟看漏了。
林葉道:「這和人家喜歡釣魚,但不是想要魚,有什麼關係?」
林葉問:「你也是萬象門的人?」
兩個人同時笑起來,雖然是第一次見面,可因為同出萬象門,一下子就感覺親近hetubook•com•com起來。
沐成舟道:「老翁對我說,只要我還釣魚,那就難免會死魚,這是在正常不過的道理。」
沐成舟:「看你說什麼。」
中年男人心說可不是彼此彼此嗎,我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,林葉與他想到的也是一般無二,心說看你是真不疼還是假不疼。
林葉道:「雖然我是晚輩,但我覺得我不必和你客氣。」
沐成舟道:「我離開師門之後,遊歷天下,走到這茂林的時候,遇到了一個釣魚的老翁。」
這不和道理,十六歲的時候便有此境界,那根基是得多穩固,不可能境界跌落,除非他這二十幾年來,根本就沒有修行過。
就在林葉思考這些的時候,他忽然警覺起來,然後回身一指點了出去。
沐成舟點了點頭,好像一點兒都不驚訝。
林葉:「……」
另一隻手握著發抖的手指,都是鑽心的疼,但倆人都能裝,誰也不表現出來。
林葉問:「小師叔,師爺他有沒有誇過你是天下最好的修行天賦。」
沐成舟讀懂了林葉的眼神,所以繼續解釋。
沐成舟:「你是什麼意思?」
「我修行到了一定境界之後,發現這世上所有的修行功法,就沒有一樣修行了,可不殺生。」
林葉道:「不是……雖然是錢爺教了我,但我認他為師爺,你就是那個失蹤了的小師叔?」
林葉:「噢……」
一觸即回,林葉迅速收手,那人也把手收了回去。
值得一提的是,當年宋十三那個師父,就是被他打成重傷的。
林葉:「……」
沐成舟:「……」
他叫沐成舟,萬象門門主的關門弟子,被譽為萬象門最有天賦的傳人。
他說:「從那一天開始,我就努力hetubook•com•com的想散掉一身修為,可我確實是天賦太好了,這具肉身,適應了修為之力,想散掉,難以做到。」
他想問,小師叔你十八歲半就那麼厲害了,那你現在豈不是已在賦神?
「好功夫。」
林葉點頭:「是。」
「你是萬象門的傳人?」
沐成舟背著手走了,似乎是不想再理會這個不會聊天的師侄。
他看向林葉:「你今年多大?」
林葉道:「彼此彼此。」
林葉看向來人,把手背到身後:「果然是你。」
林葉問:「師叔如何知道?你在茂林已有多年,不該知道的才對。」
中年男人點頭道:「是,且與你是一人教出來的弟子,你說的那會用毒的老頭兒,也是我的師父,如此說,你是我小師弟。」
林葉也連忙抱拳:「師叔就是師叔,縱是門主,我不敢也不能受師叔之禮。」
林葉指了指自己丹田氣海:「這裏廢了。」
沐成舟點了點頭:「誇過。」
等他把陳微微從武館遇到朝心宗那個血人開始,再到得不死魔功的經歷講了一遍,已過去了兩刻時間。
走了幾步,他回頭看向林葉:「你為何要勸我修行?」
他深吸一口氣,回答:「那你說吧,我盡量不生氣。」
林葉道:「我只是一種猜想,不是針對師叔你……如果,不能控制好修行之力,所以不修行,但二十幾年都散不掉一身修為,那為什麼不試試……」
這一指點在另一根手指上,兩人的指尖相對,卻像是兩個劍鋒頂在一起了一樣,隱隱有錚鳴之聲。
深夜,科里亞城,城牆上。
沐成舟搖頭:「那倒是沒有。」
沐成舟搖頭,不等他問出來就給了回答:「沒有,我現在還不如我十八歲半的時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