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卷 進退
第六百零八章 坑坑不離林葉
這麼龐大的物資到底是作何用的,誰也說不好,可全都落在怯莽軍手裡了。
「都護大人要是再不安排地方官員,下官是真的干不動了,力不從心,著實是力不從心。」
「都護大人這奏摺,是什麼意思?」
他說完這句話就靠在椅子上長嘆氣,一副今天你要不對我負責,我就吃住在你家的樣子。
林葉看到他這樣就想笑,多多少少還有點良心上的譴責,但絕對沒有他的快樂多。
林葉讓人告訴封秀,咱占點啞巴便宜就得了,別四處張揚。
他嘆了口氣:「都怪須彌翩若,把事情搞的那麼大,一下子就讓雲州陷入困境。」
能這麼乾的人能有什麼好心思,就算不想謀大事,也是想趁機壯大自己。
須彌翩若可是太開心了,他現在總算知道了陛下當初為什麼讓他去雲州查案。
跟著林葉的時間久了,哪個不是這德行。
天子希望林葉回雲州,儘快把雲州的情況上奏朝廷。
林葉回到雲州之後,日子就過的沒有那麼舒服了,最起碼不似回來這一路上那麼清閑。
林葉讓來的人好好休息幾日,回去之後告訴封秀,咱現在就算是富家翁了,也不能糟蹋東西。
石錦堂一進門就擺爛了,行了個禮后,直接把自己扔在椅子上不起來了。
想想看,洪武定在冬泊這兩三年來,大仗他是一次都沒打,但是軍功一件都沒少撈。
石錦堂道:「都護大人,一股腦的把事都交給我來辦,一開始也還能勉強操持,結果須彌翩若在雲州抓了幾百人,現在雲州下邊各郡縣,十個主官的位子有六七個空著的。」
其實石錦堂又怎麼可能猜不到陛下心思?他只是來m.hetubook.com.com探探口風,看看陛下的安排會在什麼時候來。
林葉在回雲州的一個月後,收到了封秀派人從草束城發來的消息。
他們和拓跋烈在雲州的布局,不是只有幾個人那麼簡單。
林葉說,雲州離不開石大人,雲州的百姓們,如今也對石大人格外的信服依賴。
林葉簡直是再清楚不過了,因為他就是這麼乾的。
還要派人往冬泊都城仙唐送信,告訴玉羽成匆,說草束城這邊物資緊缺,讓冬泊國力緩和一些后,儘快派人送來。
接任御凌衛鎮撫使的石錦堂,本來覺得他來雲州是享清閑來的。
就好像打地基一樣,一層一層,大大小小的地方官吏,都是他們打好的地基。
「都護大人。」
所以開心之極的須彌翩若,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往雲州送信兒。
話說到一半,忽然間反應過來,猛的就坐直了身子。
封秀派人來告訴林葉說,本來怯莽軍北上的時候,雖然帶了冬衣,但是回來也就破損不堪了。
林葉一眼就看破了洪武定的心思,能擴軍備糧的人能是什麼好人嗎?
如此一來,天子就能名正言順的,在雲州大規模的重新安排地方官員。
意思就是,雲州的事既然離不開石錦堂,石錦堂又乾的那麼好,那朕就把石錦堂留在雲州造福百姓吧。
要當地主家的好兒子,不能擋地主家的傻兒子。
他還是三北都護,還有大量的公務事需要他處置。
大通票號不只是在歌陵生意做的大,整個大玉之內,幾乎大一些的城市,都有大通票號。
林葉在奏摺里,把他好一頓誇,說林葉在領兵出征的時候,雲hetubook.com.com州事務,全都是石錦堂一人操持。
石錦堂此時覺得,當初從歌陵出發到雲州來,那會兒,應該就是進了陛下和林葉挖的坑。
石錦堂:「我上報有什麼用,陛下等著都護大人的奏摺呢。」
他的邊軍規模,也從剛到冬泊時候的不足三萬人,擴大到了五萬多人。
可當林葉當時聽到,讓封秀帶兵轉到草束城駐紮的時候,他心裏就樂了。
也許是因為從某個時候開始林葉就在接受教導,只是沒有那麼明顯的教導。
然後,任命石錦堂為雲州州撫,位在林葉之下,正三品。
說到這,他看向石錦堂:「我在奏摺中,把石大人的辛苦和難處,仔仔細細的告知了陛下,石大人放心,我還略微誇大了些,說你累病了,還帶病堅持著,陛下不會不管的。」
他走的時候還回頭意味深長的看了林葉一眼,大概是他那時候就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了。
當初從雲州往冬泊送去的那批物資,洪武定上奏摺說是被亂民搶了,現在他能認是在自家後院里藏著?
才安排好了這邊,當初從歌陵跟著林葉來雲州做苦力的石錦堂就找上門了。
如果不是當著眾人抹眼淚太過丟人的話,那他真的就直接哭了。
林葉道:「此事,你身為御凌衛鎮撫使,為何不抓緊上報朝廷,上報陛下?」
「石大人,這是何意?」
雲州也就乾乾淨淨了,那些勛貴舊族的人想插手進來不是沒可能,但需從長計議,勞心費力又天長日久。
在北境十三州的時候,聽到旨意里說,讓林葉把兵權轉交給寧涉海和封秀的時候,不知道有幾人在心裏嘲笑林葉,不知道有幾人覺得和-圖-書林葉憋屈。
年紀不大,城府卻深,手段又不少,所以雲州諸事還不至於讓他覺得有多辛苦。
洪武定在草束城內囤積了大量的糧草物資,多到令人震驚。
他話還才說完,就聽到外邊有人一邊跑一邊喊:「都護大人,有旨意到。」
不會做官的人,生怕手下人拿了自己的權利,會做官的人,手下人覺得自己被重視,出了大力心甘情願,可實際上手中並無實權。
因為他沒有雲州地方上的官職,都是代勞,所以真的是拿不著都護的俸祿操著都護的心。
林葉在石錦堂身邊坐下來,笑呵呵的說道:「石大人,我都替你高興,你看你,這一定是對陛下感激和因為能留在雲州而開心的淚水吧。」
結果天子一道旨意,讓洪武定帶著他的邊軍在半年之內務必趕到西北邊疆換防。
地皮都給刮禿了。
不,坑不是林葉挖的,是陛下挖的,林葉只是把他按在坑裡,不讓他出來了。
連番惡戰之後,別人的隊伍都是越打越少,他的隊伍越打越多。
所以他辛辛苦苦攢的那些家底,都被陛下送給林葉了。
天子那就相當於是拎著林葉的耳朵在告訴他,朕當著他們的面罵你幾句,你就聽著吧,他們想樂就讓他們樂,回頭我把他們的好東西都給你。
稍微慢一點都到不了,半年就是從北疆十三州到大玉西北邊疆的極限。
林葉道:「我的奏摺也早已送往歌陵了,但石大人也知道,我現在也算是戴罪之身,所以我也不知道,奏摺送到歌陵能不能有用。」
所以林葉有什麼可擔心的,他甚至在聽到旨意的當天,就可以想象的出來,封秀在打開草束城儲備庫的時候,那和*圖*書流口水的樣子。
石錦堂是用盡全身力氣的瞪了林葉一眼,已經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。
草束城裡的冬衣又厚實又暖和,還新,一人分兩套都有富裕。
說是大軍駐紮在草束城,簡直就是撿了個寶。
林葉的奏摺,也確實早就送上去了,林葉能在北疆十三州猜到天子意圖,那又怎麼可能裝傻。
須彌翩若在雲州刮地皮一樣颳了一層,現在雲州這邊,真是沒多少被勛貴舊族控制的官員了。
還有糧草物資,洪武定準備的東西,怯莽軍近十萬人的隊伍,就算在草束城三年得不到朝廷撥發的補給都不用發愁。
天子看完奏摺后也感動了,派人到雲州傳旨,好好的把石錦堂給誇了一頓。
也許他是天生如此,是他自己這一路走來的蛻變。
誰想到在雲州,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苦力,吃著牛都不吃的草,還得擠出來比牛還多的奶。
林葉道:「這份奏摺,我寫起來是真的很累,要想著措辭溫和一些,還要想著能儘快解決問題……」
得省吃儉用,要表現的很可憐才行,誰問草束城裡糧草夠不夠,一律要說根本什麼都沒有。
林葉假惺惺的問了一句。
反正就是,你要不給我解決,大不了魚死網破吧。
辦拓跋烈的前前後後,天子就接二連三的在雲州刮過幾次,然後林葉又刮過一次,這次是須彌翩若刮一次。
石錦堂的奏摺,起不到什麼作用,但林葉還是三北都護府的都護呢,他的奏摺,天子就可以拿來做文章。
半個時辰之後,石錦堂坐在台階上,想哭。
林葉想著,自己都把人家累成這樣了,確實有些過分。
洪武定當時臉色就不好看,就是因為這個。www•hetubook•com•com
這個票號這次暴露出來,須彌翩若能順著藤摘下來多少瓜,誰又能說出個准數來呢。
別說沒有被勛貴舊族控制的官員,連官員都快沒了。
林葉不吵不鬧,還有心情遊山玩水,恰恰是因為林葉是第一個,在當天就從旨意中聽出來天子心思的人。
他搖頭:「幹不了,誰來也幹不了,都護大人若再不安排地方官員,那我就只能回歌陵去了,陛下砍了我,也比在這累死的好。」
他讓人告訴林葉,好玩的事馬上就要開始了。
好在是林葉也是這世上最懂得該在什麼地方放權,該在什麼地方收權的人。
陛下不可能派人去問洪武定,就算派人問了,洪武定也不敢說自己私自截留儲存了大量的物資。
石大人辛苦,若無他支撐著,雲州這邊官員奇缺的難關,也許難以度過。
要好好約束士兵,不許他們出去招搖,傻子似的逢人就說我們家裡有錢。
現在,雲州那邊的案子,和高源實的案子合併起來查,就會發現很多有意思的事,很多有意思的人。
石錦堂嗯了一聲,隨口說了一句:「那就多些都護大人了……」
這隻是陛下沒有直接掏自己口袋給林葉獎賞,陛下可是把洪武定幾年的辛苦積累都給了林葉了。
當時都想高呼一聲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……這是沒有獎賞嗎?
高源實為什麼那麼快能從北境十三州回到歌陵?這一路上都有誰為他提供了幫助?
這,是天子讓林葉儘快回雲州的另一個原因。
放眼整個大玉,都沒有雲州這麼乾淨的地方。
高源實的門生在南疆恩犁郡那邊,到底還為多少人準備了那麼大的禮物?
天子現在把地基給刮掉了,是時候重新打地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