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卷 大謀
第六百八十九章 怎麼都賺
辛言缺湊近了些:「你知道我想問什麼,我只問你這一件事,你就不要再遮掩了。」
陛下若知道辛言缺出了臻元宮就跑到寧未末這來,說不定會氣的鬍子都翹起來。
在這種時候,天子會用什麼來滿足王家的退讓?
辛言缺道:「說什麼?說說你和陛下定好了什麼奸計。」
他看向辛言缺:「觀主大人覺得,我能和陛下定什麼計策,定什麼計策能先把我自己折進去?」
天子的話讓辛言缺心中泛起一陣陣的寒意,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因為什麼而出現了如此濃烈的恐懼,因為這些似乎本就是他早就該學會的。
寧未末問:「說什麼?」
寧未末:「目前來看,最起碼不是好事。」
天子說到這的時候,看起來情緒已經有些低沉了。
「所以你肯定更喜歡掌教真人一些,遠遠的超過你喜歡朕,雖然看起來你和他關係不怎麼好,但朕要讓你選,你必然選掌教真人而不是朕。」
他逃離,並不是他不想修行,而是他不想接受自己的身份。
辛言缺道:「你的意思是,陛下會假裝在某個時期內,也許半年,也許一年,裝作看不到什麼。」
「觀主大人,不該來。」
如果是這樣的話,那王家一定是想用這種直接挑明了的方式,來和陛下換什麼。
寧未末道:「屬實是沒有定什麼計策,陛下是勾著我說了幾句真心話,然後就被定了個大不敬。」
「百姓們都覺得皇帝理所當然是最大的,滿朝文武沒有一個敢不聽話,其實,不管是什麼時候,皇帝和朝臣們之間的關係,都是一直在明爭暗鬥。」
他是天子,一直以來都顯得無情又強大的和圖書天子。
本來天子還想問問他,朕讓你從寧未末身上學習機變之術,從林葉身上學冷酷之心,那你覺得將來一旦出了問題,是寧未末的問題大還是林葉的問題大,到了必要的時候,是先殺寧未末還是先殺林葉?
他不喜歡這樣的生活,所以一想到今後可能都是這樣的生活,他就難受,也恐懼。
這種大逆不道的話,也就辛先生敢張口就來。
以前就算是沒資格進宰相府的人,偶爾會也來這門口轉轉,哪怕只是靠近大門,都覺得自己沾了光似的。
他好像在和誰賭氣似的,看著太陽流眼淚,但還是看著。
天子嗯了一聲,扭頭看向別的地方。
又或者,他更為深刻的體會到了,自己和天子和林葉都不是一類人。
站在宮門外許久,他最終還是決定不回奉玉觀。
他壓低聲音說道:「如果觀主大人想知道王洛神和陛下說了些什麼,其實不如問問……古秀今。」
又能是什麼?
辛言缺聳了聳肩膀:「我有多犟,你以前知道嗎?」
天子在這時候問了他一聲。
到底是因為他再一次體會到了天子是一個什麼樣的人,還是因為天子讓他明白了林葉是一個什麼樣的人。
這時候的辛言缺才醒悟過來,剛才天子說的那句……做皇帝的歷來都是孤軍奮戰是什麼意思。
「說說吧。」
他對辛言缺說道:「你若是覺得天下太大,有些害怕,那就說明你比以前確實要成熟了,以前你可不覺得這些事有多可怕。」
所以天子也很清楚,除掉王家不現實,若能換來王家的大步的退讓,已是難得的勝利。
說到這,寧未末嘆了和_圖_書口氣:「我今天話多了,唉……觀主大人就當沒聽見吧。」
如果說有誰能知道那天王洛神做了什麼讓步,有了什麼妥協,那除了天子和王洛神之外,只有古秀今可能知道些。
但他沒敢說,他知道天子在教他道理的時候,不希望他辯駁。
寧未末道:「現在看到的人還不多,不如觀主大人馬上就走?」
辛言缺皺眉道:「那時間對不上,往冬泊北邊送的奏摺,最起碼是七八個月之前的事了,那時候該死的人還沒死呢。」
辛言缺連忙俯身道:「臣不是不信,臣剛才只是有些走神了。」
寧未末搖頭:「我沒說。」
辛言缺道:「你不用怕成那樣,陛下什麼心思你知道,我也知道,所以我來看看你,未必全都是壞事。」
辛言缺道:「我冒著風險來的,總不能一無所獲。」
可是越這樣,他越是有一種想要逃離的衝動,就正如當年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,逃離歌陵去了雲州的時候。
天子道:「去吧,朕給你個讓你踏實的准信,朕不會拿掉林葉。」
「看吧,連話都不想說了。」
他覺得不敢接受,甚至不敢去看天子那雙眼睛,不敢聽天子說話。
天子坐下來,語氣也緩和下來。
「朕其實希望你能保持著這份單純,可朕又很清楚,做皇帝的一直單純,那麼下場一定不會好到哪兒去。」
但他必須讓辛言缺明白他是什麼樣的人,天子該是什麼樣的人。
寧未末嚇的都縮了一下。
距離他成為上陽宮新一代掌教真人的日子,真的沒有多遠了。
等辛言缺走了之後,天子也忍不住重重的吐出一口氣。
辛言缺永遠hetubook.com.com都不會成為他那樣的人,他一開始就知道。
辛言缺道:「少來這套,你就算沒親耳聽到,以你那心思你能猜不到?」
「朕這二十年來始終都不敢鬆懈,就是因為做皇帝的從來都是孤軍奮戰,只能靠自己。」
辛言缺想說可有的皇帝,本身就是個昏君啊。
那時候王家的人答應太祖皇帝,他們的族人儘可能的不入仕,儘可能的遠離朝權。
天子當然看的出來此時辛言缺的心情很複雜,所以也沒有繼續問他為何走神。
將來,他做了大玉的皇帝之後,才能真正體會到孤軍奮戰是什麼意思吧。
所以他一直都覺得,自己之前就在想著偷偷做些改變,也許是對的。
辛言缺道:「我知道不該來,可已經來了,你還是想想怎麼招待我吧。」
哪怕他現在站在天子身邊,聽著天子在教導他的道理,他不能感同身受。
辛言缺知道他說的是陛下。
寧未末俯身向辛言缺行禮,被辛言缺一把扶住。
「不想說?」
他其實知道,只要他走進寧未末的家門,那很快這歌陵城裡觀望著的那些傢伙就會人盡皆知。
「朕看起來是那麼喜歡說教,那麼喜歡硬生生的扒著你的眼皮讓你看清楚所有的假醜惡,和你在上陽宮這麼多年來,掌教真人扒著你的眼皮讓你看真善美,不一樣。」
既然到了……
天子看了他一眼,似乎也不想再繼續說教什麼了。
辛言缺看了他一眼。
那個時候,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是天子的弟弟。
寧未末道:「陛下籌謀,領先別人七八個月,其實不算多。」
寧未末道:「猜……倒是猜到了些,我想著,是不是和*圖*書王家向陛下做了什麼保證,有了什麼特別大的讓步?」
也不知道是心裏其實有目標,還是漫無目的的走著,不知不覺間竟是走到了寧未末的家門口。
辛言缺俯身:「臣……遵旨。」
寧未末又嘆了口氣。
他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寧未末嘆了口氣。
「去把貴妃請來。」
辛言缺再次俯身行禮:「臣遵旨,臣告退。」
天子道:「當他們試圖左右你卻無法左右的時候,他們只能讚美你,而讚美,也是他們依然在試圖左右你的一種更有效的手段。」
此時此刻,寧未末家門口的匾額都已經被摘了。
天子又看了他一眼,然後擺了擺手:「快回去吧,你也還有很多事要去準備。」
辛言缺坐下來后說道:「往好處想想。」
天子朝著門外站著的古秀今吩咐一聲,說話的時候,好像氣力都顯得有些不那麼足了。
他看向辛言缺:「朕知道,你性格善良又單純,許多事對於你來說不好接受。」
他說:「我到你家來轉一圈,最起碼讓人不敢明目張胆的來欺負你。」
「皇權從來都不是堅不可摧,也從來都不是毫無道理的至高無上,朕問你,你知道明君和昏君的區別嗎?」
寧未末語氣有些沉重的勸了一句。
但他又補充了一句:「可不管他們能不能殺的了大將軍,這都是死仇了,他們真去殺了大將軍,陛下不會放過他們,陛下用一個大將軍換一個王家,是大賺,他們殺不了大將軍,將來大將軍也不可能放過王家,陛下還是大賺……觀主大人啊,陛下需要我,和陛下需要大將軍,用處從來都是不一樣的。」
天子終究還是於心不忍,他知道這些話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再逼問出去的話,辛言缺的心境可能當場就會崩塌。
辛言缺從御書房出來后就不由自主的深呼吸了幾次,天子的話,對於他來說,確實太過沉重壓抑。
辛言缺道:「苦肉計罷了。」
王家之大,影響國之根本。
辛言缺沉思片刻,邁步走上了台階。
王家做出巨大的讓步,可能就和當年答應太祖皇帝的時候一樣。
他要回奉玉觀去了,天子說的對,他還有很多事要去準備。
半刻之後,客廳。
「斗贏了滿朝文武,把他們死死拿捏住的就是明君,斗輸了被他們死死拿捏住的就是昏君。」
現在這個地方就像是一片充滿了危機的沼澤地,別說走到大門口了,就算是稍微離近點都覺得可能會把自己陷進去。
辛言缺點了點頭。
辛言缺微微皺眉。
辛言缺出了臻元宮之後,抬起頭看了看天空上刺眼的太陽。
他們會猜測,辛先生在這個時候見寧未末,到底是什麼意思?
良久之後,他才知道自己再賭氣也賭不贏,他贏不了太陽,也贏不了天子。
原本這宰相府每天都熱熱鬧鬧的,不管是能進去的客人還是進不去的客人,都會讓這條街都顯得比別處更擁擠,車水馬龍是常態。
想欺負他的人,和能欺負他的人,並不是一批人。
寧未末道:「我不是想隱瞞什麼,著實是我也不知道到底怎麼了,我現在唯一能告訴觀主大人的是……一個多月前,王洛神進宮見過陛下。」
寧未末道:「觀主大人轉這一圈,確實會讓不少想趁機欺負我的人退縮,但也一定會讓能欺負我的人生氣。」
寧未末:「問……大將軍?」
「你不信?」
可他也需要別人的安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