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卷 明爭
第七百六十六章 後來呢
天子說,朕知道你為什麼會到朕身邊來,在別人眼中,朕是他們看不到的神靈,甚至都算不得是可望不可及,因為他們連望也望不到朕。
說到這,天子側頭看向萬貴妃:「如果朕的身子好一些的話,那朕現在這個年紀,也該是兒孫滿堂了才對。」
天子笑了笑說道:「後來朕發現,她從來沒有一刻,清楚過。」
萬貴妃還沒有回答,天子就繼續說道:「朕是不是固執,不……是偏執,是狂妄。」
而她也沒有主動找過天子,只是住在那稍顯冰冷的宮裡,她開始認真的去了解這個皇帝,去猜測這個皇帝最終要做什麼。
朕希望,你能給朕一點時間,不要急著殺了朕,不管是在生命上還是在聲譽上殺了朕。
天子道:「讓我爹娶了的那個。」
天子道:「後來,她被父皇悄悄的安排著離開了皇宮,遠離了歌陵,不必再去感受根本就與她無關的那些人心險惡,她後來嫁人了吧,應該也夫妻恩愛。」
萬貴妃心裏一動。
「朕回想這二十年來所做的每一件事,所布下的每一個局,都只是為了最後這收官之戰在鋪墊,可單獨拿出來每一個設計,每一個局面來看,朕其實還都挺滿意的。」
萬貴妃笑這說道:「因為一個男人如果幹了一件特別牛皮的事,可他心愛的女人卻沒能看見,那絕對是人生第一大憾事啊……」
「那她應該兒孫滿堂了。」
天子道:「朕沒有阻攔,是因為先帝曾與朕聊過這件事,他說,孩子,父親現在得讓你明白一個道和*圖*書理,你想保護但你保護不住的,就是你的軟肋。」
她今天忽然間就很想問問,雖然她也知道,這個問題一定不會有答案,因為連天子都不知道那個女孩子現在怎麼樣了吧。
他還是天下人的天子,還是大玉的皇帝,還是未來。
萬貴妃低下頭,心裏有些說不出的難過。
「有時候想想,其實也挺好玩,那時候朕以為在她面前炫耀些什麼,是喜歡她吧。」
可今天的萬貴妃,顯得格外的好奇。
「後來呢?」
天子隨即笑了:「是啊,朕就是一個瘋子,哪有人對自家江山社稷這麼狠的。」
哪怕,是你喜歡的美若天仙,是你渴望的磅礴江山。
「朕不能回去,哪怕朕這次陪著你出來,其實還不能一心一意,但你知道朕的身子確實不那麼好了。」
萬貴妃猛地想了起來,那個被招入後宮的女孩子,那大概是天子第一次對一個女孩子有些好感的時候吧。
萬貴妃問:「我知道的?哪個?」
等到你看清楚朕要做什麼,你再去想你要做什麼。
「是啊,早就應該兒孫滿堂了。」
朕只是希望,你在朕身邊的時候,仔仔細細的看著,若你願意,再仔仔細細的想想。
「先帝說,對於她來說,你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,是一個妻子,還是一姐姐,但對於她來說,你此時表現出了對她的在乎,那就是把她擺在了你那些兇狠的敵人面前。」
此時此刻,就在這座她以前聽聞過的小城城牆上,她再一次用當年滿是好奇的眼睛https://m•hetubook•com.com看著他的時候,只是那雙漂亮的眼睛里卻早已沒了好奇,只剩下心疼。
「朕說過要陪著你的,只是對不起你,因為朕這次陪著你也是三心二意。」
萬貴妃點了點頭,她當然知道,沒有誰比她更了解天子的性格和為人。
萬貴妃又點了點頭道:「是啊……自有史以來,從未有任何一個帝王的瘋,能及得上陛下。」
她曾是那麼自傲的人,不是說整個天下間沒有一個男人能讓她看得上眼,而是整個天下間沒有一個人能走進她內心。
萬貴妃從這句應該也夫妻恩愛,就能明白天子確實是想保護她吧,因為那個時候的天子但凡與人提一句對某個人的想法,那這個人就會成為那些人對付天子的武器。
「她比陛下大一些?」
所有你知道的,但沒遇見的,在遇見之前,皆與你無關。
「想想看,朕其實真的不那麼在乎她,先帝卻用她來給朕上了一堂課,當年若不是先帝把她招入後宮,她一定會過的很慘……」
可是朕知道,在你的眼中,朕只不過是個死不足惜的昏君,你那雙眼睛里看到的朕的影子,朕透過你的眼睛看到了。
天子笑了,笑的那麼釋然。
萬貴妃挽著天子的手臂,站在他身邊,陪他看著這座突然間出現在他們生命中的一座小城一座孤山。
那天,天子難得的喝了些酒,和她說了許多話。
「陛下就是一個瘋子。」
哪怕這次離開歌陵,不管到任何地方,天子與她幾乎都是寸步不離。
天子笑和-圖-書道:「年輕的時候,朕騎個馬,還要擺出來比較帥氣的姿勢讓女孩子看到。」
萬貴妃猶豫了片刻,竟是點了點頭。
萬貴妃聲音很輕的說了一句,每一個字里的溫柔,都是對天子一人的獨寵,獨愛。
他說:「可是你也知道,不管朕做多少事,殺多少人,摧毀多少弊端,醫治多少痼疾,對於這已有二百年歷史的大玉來說,都是治標不治本。」
萬貴妃挽著他胳膊的手,比剛才稍稍用力了些。
師父說過,情竇初開,會淡,會忘,會過去,但不會消失,斷斷續續的活在角落裡,每一次偶爾念及,便是活著的證據,你活多久,它活多久。
萬貴妃問道:「所以當初先帝要讓她進宮的時候,陛下並未阻攔?」
萬貴妃站在天子身邊的時候,卻依然感覺天子距離自己並不是那麼的近。
他側頭看向萬貴妃認真的說道:「但朕一定要讓你親眼看到朕做了些什麼。」
天子又是長長的吐出一口氣,在清冷的山裡,那口氣飄出去好遠似的。
「後來啊……」
天子道:「你知道的。」
他是天子,她是貴妃,這大玉江山之內的萬物,似乎本就該是他們生命中的一部分,但只要沒有遇見,又像不該是他們的。
她這時候才忽然間醒悟過來,師父曾經和她說過的話原來都是真的。
萬貴妃心裏一緊。
天子看著不遠處的山,聽起來語氣很平靜,可實際上,她聽得出來他話語中的歉疚。
從那天之後,天子就再也沒有主動來找過她。
天子側頭看向萬貴和圖書妃。
如她這樣高傲的人,不會因為一場談話就會愛上那個男人,哪怕那是天子,哪怕他真的很不一樣。
「他確實不是一個好皇帝,也算不上一個好父親,但他用半生的委曲求全和苟延殘喘,使勁兒的想教給朕一些什麼……」
天子又一次重重的吐出一口氣。
天子說到這,重重的吐出一口氣。
「後來朕仔仔細細的想過,朕是不是喜歡她,你知道,朕是一個不管任何事都會認真思考認真對待的人。」
天子嘆道:「那個時候朕才明白,原來在朕弱小無力的時候,連一個在乎,都能成為敵人威脅朕的手段。」
但她太清楚,只要天子還在為這個天下操勞,只要天子期待的那一天還沒有到來,那他永遠都不是獨屬於她一人的。
然而,她就是能清清楚楚的感覺到,天子在陪著她的每一息,其實都還在惦念著國事,惦念著他那未完成的大業。
「大一些。」
她等著天子要說的下文,可天子只是說了一句後來啊,便就那麼沉默了下來,像是有許多話要說,又像是其實每一個字與他有關,所以不說也罷。
他陪著她已經走過了很多地方,滿心滿眼的也都是只有她一人。
那一年,她父親傾盡全力的,甚至不惜以她母親來威脅她,最終迫使她到了天子身邊,她的第一個念頭,就是救出母親后離開這個所謂的家。
她追問了一句:「陛下,怎麼不說了?」
萬貴妃笑問:「哪個女孩子曾經見過年輕氣盛時候的陛下?」
就是因為這個反應,萬貴妃才恍然大悟,www.hetubook•com•com原來那個只如曇花一現般的女孩子,在天子心中其實一直有個位置。
天子說:「如果朕再等下去,等到可以一心一意陪你的時候,那朕都沒準不在了呢……所以,你先原諒了朕的三心二意,這一趟出來不完美,可畢竟有過。」
「朕是一個瘋子吧……朕要做的事,自古以來都沒有任何一個帝王去想過,包括那些被人稱之為先聖的帝王們,他們最多只做到了立。」
天子繼續說道:「朕最終得出的答案是……朕可能是把她當母親了,當大姐了,但一定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種喜歡。」
但她從來都沒有問過,關於這個女孩子的事。
「在你眼中,朕是瘋子嗎?」
天子說:「但朕,從來都沒有想過,讓後世之人明明白白的知道朕曾經做過什麼,以朕的身份來說,朕沒有那個必要讓他們知道什麼,以他們的身份來說,他們也沒有必要去知道什麼,絕大部分平凡的百姓,就享受著將來的安寧就好。」
說到這,天子看向萬貴妃說道:「你能想象的出來的嗎,大玉的皇帝,想保護一個侍女,還得給她一個入宮的名分……」
那天,天子和她從夜晚聊到清晨,她一開始並沒有說過幾句話,可到後來,她的話卻越來越多了。
天子說,朕知道你父親千辛萬苦的讓你到朕身邊來是為什麼。
「陛下,如果想要回去了,那咱們隨時都可以回去。」
天子說:「朕從當上這個皇帝開始,想做的事就從未變過。」
不知道為什麼,萬貴妃又問了一遍:「後來呢?」
她的答案是肯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