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卷 破局
第八百二十八章 循序漸進
寧未末道:「我這個宰輔,現在最先要保證的就是奉辦處的人一個都不能出事。」
本來就在嘴邊的對對對,硬是沒能說出口。
輔臣之下的章事,評事,走事,主簿,郎官,牙官,每一個都是寧未末曾經仔細考察過的。
姚新遠自言自語似的說道:「不能吧……我來之前,宰輔大人還讓我與大將軍好好說說,切不可讓歌陵城再生事端。」
到了林葉這個高度地位,你和林葉講道理更沒用,因為林葉已經有了不講道理的資格。
林葉忽然冒出來這樣一句話,把姚新遠的心境一下子就給打亂了。
奉辦處里這些輔臣,哪有一個是臨時起意選來的。
最開始,人們都以為陛下是覺得各部衙的官員們實在是不幹正事。
寧未末笑道:「自從大將軍進歌陵那天開始,我就在等著大將軍揚起屠刀,只要大將軍屠刀起,咱們的對手就必然會有反擊。」
想到這姚新遠起身道:「那,我就先回去向宰輔大人復命了。」
如今維持著大玉各部衙正常運轉的,恰恰就是這些在他們眼中並不重要的善力者。
現在整個歌陵城裡,連王洛神都比林葉盼著別出亂七八糟的事端。
他看向林葉說道:「其一和導致羽林衛盡數調出,禁軍也不得不分兵護衛,其二則是萬一皇后在路上出事,那大亂將至。」
沒有宰輔大人允許,奉辦處的人都不能離開御園,吃住辦公,就在御園之內。
得撿著身份地位低一些的人,循序漸進的殺,以此來給寧未末施壓。
「我與宰輔大人商議的時候,我們兩個都覺得這應該是有人希望皇后離開歌陵。」
大部分年輕人都不願意聽上了年紀的人講道理,姚新遠雖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然不老,可也到了喜歡給人講道理的歲數,因為到了他這樣的年紀和地位,總覺得能靠道理取勝最簡單。
姚新遠立刻起身道:「我現在就想辦法把這些事散布出去,讓咱們的對手也明白大將軍在想什麼。」
再而且,就算要殺奉辦處的人,以王洛神的心機也不可能先從次輔下手。
寧未末道:「陛下留著奉辦處的所有人都有大用,所以我這段時間一直都在避大將軍鋒芒,因為奉辦處里的人可一個都不能死……」
姚新遠來的這一路上都在思考,關於皇後娘娘想要去豐寧行宮的事,該怎麼開口和大將軍談,又能讓大將軍做點什麼,又不至於連累到自己。
現在的奉辦處算是個小朝廷,各部衙的人才都集中於此。
姚新遠忽然間又懂了。
有了奉辦處之後,一是可以將朝廷辦事效率提起來,二是讓那些朝臣們看看沒有他們,奉辦處照樣能把事情都處理好,給那些官員以壓力。
再往更遠的地方想一想,姚新遠的思路就更開闊了。
除了幾位宰輔大人和三十幾位輔臣之外,這奉辦處里其他人都是寧未末挑選出來的。
可大將軍這態度,讓姚新遠一下子就懵了。
「奉辦處之外的事交給大將軍,歌陵城之外的事也交給大將軍。」
大將軍他說什麼,都是對對對。
姚新遠點了點頭:「是了……大將軍的軍機要務自然不能隨便說,大將軍十萬怯莽都在城外呢,真要是有人敢在城外鬧事,那就相當於是給怯莽兒郎送功勞。」
所以一見面,姚新遠就決定還是用最有效的方式……真誠。
只要不準皇后出歌陵,那王洛和-圖-書神他們不管安排什麼都不必在乎。
林葉道:「雖然不知道姚大人自言自語了這些是什麼意思,不過姚大人若要以此回復宰輔,我自然也不能過問。」
回到奉辦處之後,姚新遠就急不可耐的將自己在大將軍林葉處所思告知了寧未末。
「那就讓皇後去吧。」
想來想去,他發現自己想的真他媽多……
姚新遠一愣。
他看向姚新遠道:「姚公既已知曉,那還望姚公今後助我。」
寧未末看著姚新遠臉色,就知道這位次輔大人已經是真的通透了。
因為他剛才推測的那些事,和奉辦處似乎並無關係。
他和寧未末都看得出來,脅迫皇后出宮離京這事必然是王洛神等人所為。
林葉看向姚新遠道:「次輔大人不如回去問問宰輔大人,他到底是想要個太平還是想要個不太平。」
姚新遠的反應,真實就在這一個啊字了。
此時姚新遠卻醒悟過來,何止是這三個原因。
這奉辦處里現在依然忙的熱火朝天,殿下不在,又不能耽誤家國大事,所以奉辦處里的人其實比辛言缺在的時候還要忙。
陛下在離京之前創辦奉辦處,大大小小的事務都要交由奉辦處來協商決斷。
一念至此,姚新遠在林葉這也坐不住了,急匆匆的趕回奉辦處。
各部衙的這些人才,誰擅長什麼,誰性格如何,在奉辦處籌辦之前他就已瞭然于胸。
除非是迫不得已,不然的話,沒法把殺人的事往大將軍林葉身上栽贓。
之前寧未末官職不高的時候,其實在做的事,最主要的就是為陛下挑選人才。
姚新遠連忙起身:「必會遵從宰輔大人安排,也為宰輔大人分憂。」
然後姚新遠醒悟過來,這歌陵城www•hetubook.com•com現在一切事端的根源是誰呢?
「大將軍……」
姚新遠試探著問道:「若真的是讓皇後去了豐寧行宮,七百里路程,難保……」
「他們能用什麼法子?不過是殺人,殺奉辦處的這些人才,他們知道死一個我都心疼的受不了。」
聽不懂道理的年輕人你和他講道理無用,他可能還會鄙視你倚老賣老冥頑不靈。
一旦大將軍的屠刀揚起來,各部衙死的人多如牛毛,那有奉辦處在,死的再多也不怕,朝廷還在呢。
「咱們,先看著就是了。」
他們又年輕,又鋒利,若再懂得天下所有道理,那中年以上的男人連口飯可能都不容易吃上了。
勛貴舊族用人的思路還局限在古早那一套,就是什麼善力者治於人,善思者治人。
收完后他看了林葉一眼。
姚新遠連忙說道:「可現在這歌陵局勢,皆靠禁軍維持,若禁軍分兵太多,萬一歌陵出事……」
姚新遠本想推脫一下,又醒悟到自己來之前所想,於是如實回答了他的看法。
姚新遠醒悟至此,他壓低聲音問道:「宰輔大人是不是料到了,那些人在等著咱們奉辦處的人出門,出去一個他們殺一個,一次來給宰輔大人施壓。」
寧未末看向窗外,語氣有些複雜的說道:「大將軍和對手都還在試探呢,你沒發現,大將軍殺人,也是循序漸進?」
說完后他便安安靜靜的等著林葉的結論,不管林葉打算做什麼,他給自己定的標準是……對對對。
但經過寧未末這一提醒,姚新遠很快就有了新的思路。
還有一個就是陛下早就布局讓大將軍進城,大將軍要讓歌陵城裡流的血,遠不止現在看到的這些。
寧未末微笑著說道:「www•hetubook•com.com姚大人在大將軍處得來的這些消息,所思的這些感悟,不應該局限於此。」
那將來呢?
何止是沒有學透,簡直是個小孩子,需要學的實在是太多了。
寧未末在歌陵為官那麼多年,沒有什麼事能瞞得住他。
就在前兩日,宰輔大人忽然下了嚴令,自那日起奉辦處所有人不得隨意外出。
林葉聽完后,看向姚新遠問了一句:「次輔大人覺得,皇後去豐寧行宮,是皇后自己想去,還是有人希望皇後去?」
姚新遠道:「那宰輔大人還讓我去見大將軍,若我半路出了事……」
姚新遠是真的不想來見林葉,大將軍他雖然看起來總是那麼和和氣氣,但偶爾一個眼神流轉,別有寒意直刺心底。
說到這他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懂道理的年輕人你跟他講道理,他一眼就能看穿你的目的是什麼。
歌陵若遭逢大亂,各部衙的人死傷無數,那奉辦處這小朝廷里的人,就是未來大朝廷里的班底。
他沒有夾雜任何個人情緒,不帶任何個人觀點,只是把皇后準備去豐寧行宮的事如實講了一遍,至於大將軍他如何反應,他不管。
是真的愣住了。
基本上,都是從各部衙的底層遴選出的能幹之士。
「所以……」
他來之前一直以為寧未末與他所思相同,並無二致,現在聽林葉這話里的意思是……寧未末也希望皇后出城。
一點也不誇張的說,就算朝廷六部九卿突然間出了事,朝廷也癱瘓不了,有奉辦處的這些人在,朝廷就還能在短時間內全力維持下來。
姚新遠當然明白了林葉的意思,這話意思其實簡單,就是……你猜的對。
可年輕人要是那麼容易就聽得進去道理,這社會也就沒有中老年人的立足https://m.hetubook•com•com之地了。
姚新遠猛的醒悟過來。
「他們不敢直接去招惹大將軍,那就只能用咱們奉辦處的人開刀,他們會以為,大將軍靠殺人給他們壓力,給奉辦處壓力……」
這些人中,有的是人才。
不僅僅是在歌陵,還在地方上挑選。
聽完后,寧未末就笑了笑:「姚大人總算是明白了些,陛下要創辦奉辦處的緣故之一。」
姚新遠試探著問了一句:「大將軍的意思是,若真有人敢在半路攔截皇后,那恰好可以一網打盡?」
寧未末道:「他們想逼著我去和大將軍談條件,去試探出大將軍的底線或是上限到底是什麼。」
累了可以在御園裡走走,就算是偷個懶找地方眯一覺宰輔大人都不過問,但就是不能離開御園。
「啊?」
他們自認為是善思者,而那些有能力但出身平凡的,在他們眼中都是善力者。
林葉還是那麼看著姚新遠,沒有對這句話做出什麼表示。
林葉道:「那就去和高啟勝大將軍商量一下,多分兵馬護衛鑾駕。」
姚新遠做官這麼多年,現在才明白,這做官的學問自己還是沒有學透。
寧未末笑而不答。
林葉一臉平靜的看著他。
那些人要針對大將軍,他們可以在任何地方殺人,反而不會在奉辦處的人去見大將軍的時候殺人。
說實話,這句話還是把姚新遠說的一愣。
至於第三點,自然是因為陛下不在歌陵城的時候,不能讓朝政荒廢,因為陛下大概也太了解那位監國親王有多大能力。
念頭通達,一下子姚新遠就念頭通達了。
其實也不只是林葉,姚新遠不願意和任何年輕人打交道。
不就是面前這位領兵的大將軍么,跟他商量別出什麼事端?
所以奉辦處,歸根結底是……小朝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