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卷 繼承
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話狠了些
「所以,我想了個法子……這個法子,還是從肅城謝家身上想到的。」
然而這是沒辦法解決的事,只能是留待以後。
聶無羈默默點頭。
林葉回頭看向寧未末:「寧公應該猜到了我想的是什麼。」
要想讓一個敵對的民族逐漸變成自己人,最好的辦法就是改變他們的文化和信仰。
林葉看向聶無羈和陸駿集等人:「上陽宮高高在上這麼多年,看不到人間了,我不希望以後,還是看不到人間。」
寧未末俯身:「臣不敢,臣遵旨。」
林葉回頭看向寧未末:「如果奉辦處的輔臣們都覺得這事不可行,剛才的話你原話複述給他們,理解的留下,不理解的,可以到地方上去任職。」
「做小生意的人不是罪人,做大生意的人也不是罪人,堵不如疏的道理,老祖宗很多年前就教過了。」
「聖人那一套東西用在自己人身上好使,用在外人身上也不可能毫無作用。」
眾人都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,也都知道林葉說的沒有什麼問題,可如此直白的說出來,他們還是有些心驚膽顫。
林葉一邊走一邊說道:「若是對外人,我自然要說這是因為上陽宮對大玉有過巨大功勞,大玉也從無取締上陽宮之心。」
林葉道:「你們罵我市儈罵我偏激我都可以認下,但讓百姓們富起來的法子我該想的還要想該辦的還要辦。」
林葉深吸一口氣,邁步走出奉玉觀大殿。
林葉一邊走一邊說道:「我去婁樊的時候聽聞,婁樊的商人一路往西北走,漂洋過海,去過更遠的地方,那裡有不一樣的文化。」
這時候寧未末忽然想起來之前的一些事,他們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曾經說過林葉和太上聖君之間的區別。
聶無羈點頭道:「我懂你的意思。」
辛言缺曾經有過一段離開歌陵的日子,在雲州的時候他過的也很舒服。
林葉自嘲的笑了笑。
寧未末當然能想到林葉要做什麼,這是在挑戰一千多年來的聖人遺訓。
「如果這次能順利滅掉婁樊,將來上陽宮走的會更遠。」
「奉玉觀還要在,以後會一直在,我不妨說的直白些……」
「你們看看,歌陵城的大街上商鋪林立,所謂繁華,最直觀的難道不是他們?」
林葉笑道:「也不能對經商的人太嚴苛,不許人家做官,還不許人家求名?哪有這樣的道理。」
林葉道:「你們擔心的是什麼?害怕的又是什麼?害怕商賈巨富之人家中有人當兵了?還是害怕那些小商小販的子孫穿上軍服?」
「上陽學宮是個好名字。」
此時再看奉玉觀如此模樣,陸駿集又怎麼可能心平氣和。
寧未末垂首:「臣……不敢同意,但若殿下執意要這麼做,臣……照辦就是了。」
林葉笑了笑後繼續說道:「其實也沒那麼嚇人,你們害怕恰恰是因為你們被禮數束縛住了。」
陸駿集眼神逐漸明亮起來。
寧未末心裏又一緊。
林葉邁步往大殿裡邊走:「現在朝廷缺錢,雖然靠抄家弄來了好大一筆銀子,但還不足以支撐未來北征的大事。」
寧未末道:「不知道會有人多少人罵,如此一來背棄聖賢。」
「奉玉觀要在,這些雕塑就……拆了吧,如果非要有,就換一個。」
眾人心中,那真是驚濤駭浪。
www•hetubook•com•com聶無羈聽到這的時候,眼神也變得明亮起來,就如剛才陸駿集在聽到奉玉觀要保留下來的時候,一模一樣。
如果不說這些話,換一些漂亮的冠冕堂皇的話在,說出來可能還更感動人,也不會引人不適,但那些話疏遠,說話的人也疏遠。
寧未末臉色有些凝重的說道:「可是,有辱……有辱聖賢,有辱斯文。」
「走出去,讓外邊的人也知道禮數這個東西竟然可以約束君主,而且,看起來竟然還能更加體現尊卑……這種事,一旦他們接受了,就會上癮。」
「富強,為什麼是富這個字在前邊?」
太上聖君是無可否認的正確,而林葉則是無可否認的……務實。
這三個字一出口,可把聶無羈他們嚇了一跳。
林葉在前邊走著,聶無羈和陸駿集等人落後半步的位置跟著。
「行了,這個事可以稍後拿到朝堂上來議一議,今天就不說了。」
每個人心裏都有幾分沉重,看著這奉玉觀難免會有傷感之情。
「聖賢能讓國家變得更好,我可以把聖賢的地位擺在比皇位還高的地方,聖賢的話如果成了國家發展的制約,成了阻礙繁華進步的桎梏,我把聖賢從廟堂里搬出去也不是不行。」
他抬起手指了指天空:「一直看著臻天,何嘗不是卑躬屈膝,在人間辦人事,何嘗不是頂天立地。」
「國家制定了律法來維持最起碼的公平和正義,可是百姓們往往都更講情面。」
聖人說,經商之人一味求利,心思不正,做人不純,所以不能讓商人有太高的地位。
現在,上陽宮雖然變成了上陽學宮,可卻是保留了體面。
歌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陵,奉玉觀。
「各地奉玉觀的分座如何處置,我之前和寧公已經有過商議。」
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,立刻就讓眾人的心跳開始加速。
「征服其他地方未必非要是金戈鐵馬,文化,是極為鋒利的一把刀。」
林葉道:「不過,有一件和商人有關的事還是要提……」
眾人聽到這也是百感交集,這些話其實林葉真的不必對他們明言。
林葉指著雕塑的位置說道:「可以雕刻一本厚厚的書冊,一本翻開的書冊。」
「也許是自大,自大到了一定地步,我總覺得我們中原的人應該走到更遠的地方去。」
這才多久沒有人,奉玉觀遠看起來依然恢弘壯闊,可進來看才會感覺到這裏竟是隱隱已有幾分破敗之相。
「這樣的話說出來不好聽可卻是實情,有些時候情面比律法更能讓百姓們覺得被尊重。」
他指著旁邊一座偏殿說道:「如商人願意出錢在各地上陽學宮興建教學所用的房屋,那就給他們冠名之權又如何?商人得了名聲,學子得了實惠。」
林葉道:「趁著現在沒有那麼多人說話太大聲,只要是合理的就可以辦一辦。」
可林葉既然說了,眾人也明白是真的沒把他們當外人。
寧未末不知道如何辯駁,雖然他有一肚子的話要說。
他又想到了那個思考,如果臻天只是往聖留下的一道禁制,那這道禁制到了今時今日,是留還是破?
「可對你們,這樣的話就不必說了,奉玉觀要在,但不能還是以原來的方式在。」
寧未末臉色一變,俯身,但沒有回應什麼。
這話,說的就格外嚴厲了。
林葉忽然說了這樣三個字。
和_圖_書「將來上陽宮要如禪宗一樣走出去,在我們的兵戈未到之前讓外邊的人先崇尚道宗。」
「會好的。」
「商人之子也可從軍,這件事沒得商量,如果奉辦處所有人都覺得這事不能辦,那我就直接擬旨昭告天下。」
「不過,這樣的分座以後要稍微改一改,在上陽與宮之間加一個字……上陽學宮。」
他走在寧未末身邊聲音很輕的說道:「這件事就不要和殿下頂著來了,尤其是北征在即的時候。」
陸駿集喜歡,他連連點頭。
他走到奉玉觀大殿的門前,看著那座巨大的巍峨的雕塑。
臻天……
「有些時候想想我確實是一個瘋子。」
這已經是在最大限度的保留上陽宮的尊嚴,按照太上聖君的想法可能要比林葉現在說的辦法嚴苛許多倍。
「不必了。」林葉道:「我是告訴你一聲,這樣不行,不是告訴你一聲,這樣可以商量。」
聶無羈點頭:「我懂。」
「其次。」
林葉繼續說道:「留下一部分有學識的弟子教授學問,改做縣學,讓百姓們的孩子有書讀,上陽宮的地位也不會降下去。」
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,再次抬起頭看了看天空。
林葉看向寧未末,語氣稍顯肅然起來:「昨日奉辦處擬出來的募兵制詳細辦法我看過了,為何要特意寫出來一條商人之子不許參加募兵?」
而如此以來,又不可避免的會造成上陽宮在其他地方的地位無比尊崇起來。
「聶先生。」
「剛才的話你們聽了都有些不舒服,接下來的話你們聽了還會不舒服。」
「這些話同樣是故意讓你們也聽聽。」
林葉緩了一口氣后說道:「你們都是好意,但你們往往站的太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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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,總是站在仁義道德的層面看別人,地位高是為了讓你們看的更遠,不是為了讓你們只往上看。」林葉一直以來對寧未末和奉辦處的輔臣都很尊重,尤其是在商議國策的時候更為尊重,今天還是第一次如此嚴厲的說話。
林葉看向聶無羈道:「之前太上聖君說想讓你和辛先生一起去冬泊,其實不只是冬泊,但也不必急著去,以後則必須去。」
尤其是陸駿集,他和辛先生一樣是在奉玉觀里長大的,從某種意義上來說,他對奉玉觀的感情還要超過辛言缺。
說到這,林葉看向陸駿集:「我把奉玉觀交給你,還會從全國之內為你物色人才,前陣子臻元宮那兩座琉璃盞的威力也都看到了,如果能把這樣威力的東西用之於戰陣,那大玉哪裡還會有什麼敵人。」
林葉道:「上陽宮是最講究禮數的地方,無數年前聖人想出來禮這個字,其實是……屠龍術。」
林葉道:「還是為了百姓們心裏沒有怨氣,不能讓百姓們說大玉朝廷真的就是一點情面都不講。」
可是陸駿集不一樣,他始終都生活在奉玉觀,從小到大,每天見到都不是紅袍就是白袍。
林葉說完這句話繼續邁步向前,聶無羈拍了拍寧未末的肩膀,寧未末苦笑一聲,而聶無羈則並非只是同情。
上陽宮宣揚道法這種事,現在可以往外走,將來滅了婁樊之後,上陽宮要取代禪宗在婁樊的地位,這同樣是任重道遠的事。
寧未末選擇閉口不言。
「所以奉玉觀這三個字得一直在,換個方式存在。」
寧未末只能是俯身道:「臣回去之後,就和奉辦處的臣工商議一下,看看,怎麼做些修改,再把條條款款做的更細一些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