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日出東方落西山
第九章 金鉤賭坊
秦逍此時穿了一身便裝,站在金鉤賭坊對面的茶鋪前,望著對面人進人出的賭坊,若有所思。
秦逍瞧見一隻空酒罈就倒在床頭邊,知道老傢伙已經無酒可飲,咳嗽一聲,道:「沈大爺,還有酒沒?」
雖說在甲字監收益頗豐,但監牢里的弟兄們都有份,落到秦逍手裡的也不算太多,二十兩銀子,對秦逍倒也是很有吸引力。
「你以為那一百兩銀子和上次一樣,是藏在犄角旮旯里?」老酒鬼翻著白眼道:「我實話告訴你,那一百兩銀子是別人欠我的債,我是債主,明天晚上,那人會到土地廟去還債。」
秦逍笑道:「沈大爺,事情真有這麼巧,你賬上的銀子剛好沒了,就有人給你送銀子?」
「沈大爺,要不是念著咱們的交情,前兩天你就被送出甲字監了。」秦逍嘆了口氣:「不是我不想幫忙,實在是無能為力。」
西陵地廣人稀,風沙肆虐,環境惡劣,但卻阻擋不住往來商旅的腳步。
孟捕頭以前也對秦逍囑咐過,真要賺了些銀子,定要好好存起來,再過幾年還要娶妻,之後還要生子,花銀子的地方不少,眼下在木頭巷的住處十分簡陋,存夠了銀子,也好換個更好的住處。
「一百兩?」秦逍有些吃驚,若非上次果真拿到了那十幾兩銀子,秦逍是絕不會相信這老傢伙還能拿出一百兩銀子來,皺眉道:「沈大爺,你可不是開玩笑吧?」
他年過五旬,皮膚發黑,臉上污垢不少,似乎已經多日不曾洗臉。
和圖書賭神溫不道再有幾日便要押送往奉甘府,事有蹊蹺,背後搞鬼的很有可能就是如今掌理著金鉤賭坊的喬樂山,不知道為何,秦逍只覺得溫不道已經陷入了極其兇險的境地,但究竟如何兇險,他又說不上來。
韓都尉也幾次囑咐過秦逍,看守犯人務必盡職盡責,但卻不要去詢問犯人到底犯了什麼案子,更不要捲入犯人的是非之中。
甄郡郡守坐鎮在龜城,郡守府下設有六曹,除了刑曹多少還有些權力,其他各曹形同虛設,地方諸多事務,實際上是控制在甄侯府的手裡。
華燈初上,城內人頭攢動,服飾各異,熙熙攘攘,熱鬧非凡。
在龜城監牢當了幾年差,固然鍛煉了秦逍與人相處的機靈,卻也同樣讓秦逍心存淳樸,明明感覺這次溫不道身陷兇險處境,卻不聞不問視若無睹,秦逍實在是做不到。
老酒鬼盯著秦逍的眼睛,忽然笑道:「陷阱?你當你是誰,還要給你設陷阱?我還在監牢里,你要真的出了什麼事,我還能有好日子過?」打了個哈欠,眼角往下瞥了一眼秦逍腰間的酒葫蘆,舔了一下嘴唇道:「我先睡了,晚點給我弄壇酒過來。」晃蕩著走到床邊,一頭仰倒下去,再不廢話。
若說城中最熱鬧的地方,除了妓坊,那就只能是散落在城中各處的賭坊。
老酒鬼的呼嚕聲戛然而止,立時坐起來,看見秦逍站在門外,頓時咧嘴笑道:「快來酒,快來酒,昨晚就沒了。」
老酒鬼莫測高深一笑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,道:「不開玩笑,不開玩笑。你可知道西城的土地廟?」
溫不道這件案子很蹊蹺,秦逍心裏明白,就算自己真的搞清楚案子背後的真相,也未必能夠幫上什麼忙,甚至不小心還會給都尉府帶來麻煩。
秦逍掌理甲字監已經有了兩年多,但凡定案進了甲字監的犯人,除非刑滿釋放,幾乎沒有半道被調走的犯人。
「有人欠你債?」秦逍愈發詫異:「沈大爺,你可別說笑。」
老酒鬼微惱道:「我都進來兩個月了,你我也算有些交情,就這樣不通人情?」
秦逍還有些猶豫,老酒鬼卻已經伸了個懶腰,道:「我知道在衙門裡當差,一個月最多也就二兩銀子,明晚你拿到銀子分走二十兩,幾乎頂的上你一年的薪水,你要是不願意,現在便可以將我趕走,那一百兩銀子就當打了水漂。」
秦逍卻是笑道:「沈大爺別生氣,我的意思是說,既然銀子在土地廟,你告訴我藏銀子的地方,我白天去取豈不更好?」
龜城是西陵重地,乃是東西往來的商旅必經之地。
「你這眼睛,和那些凡夫俗子一樣,勢利得很。」老酒鬼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樣子,嘆道:「若是明晚那拿不到銀子,儘管將我趕出甲字監,我絕無二話。」
他只希望多少了解一些其中的蹊蹺,若是自己有能幫得上忙的,竭力而為。
「那就好。」秦逍道:「上面的意思,沈大爺今日若能付酒錢,自然是什麼都好說,和圖書若是拿不出來,那就要換到丙字監去。」
西邊來的兀陀人,北方來的圖蓀人,還有從嘉峪關內西來的唐人,都能在龜城瞧見他們的身影,更有犯下大案的凶人前來西陵避難,一些江湖遊俠在此歇腳,魚龍混雜,龜城雖然比不得西陵奉甘府那般宏偉,卻也有十數萬之眾。
老酒鬼嘿嘿一笑,道:「明晚子時,你去土地廟,自然可以拿到一百兩銀子,二十兩銀子當做你的跑腿費,剩下的記在賬上,足夠我日後的花銷。」
「子不語怪力亂神。」老酒鬼怪眼一翻,攤手道:「我身上現在一枚銅錢也沒有,你要銀子,就只能去土地廟拿。」
刑曹一紙公文,隨時都可以將監牢里的刑犯調走,都尉府根本無權阻攔。
秦逍也明白韓都尉背後的深意。
「沈大爺,不會有什麼危險吧?」秦逍想了一想,才壓低聲音道:「那裡會不會有陷阱?」
「罷了罷了。」老酒鬼無奈道:「這年頭沒有銀子就沒有交情,我是看透了。」湊近秦逍,低聲道:「有一個地方,可以收到一百兩銀子,你明天晚上過去拿就是。」
秦逍在龜城數年,大街小巷都是熟悉的很,整個龜城,城東城西各有一座土地廟,不過香火都不好,西城的土地廟地處偏僻,早就已經荒廢,點頭道:「知道,銀子在土地廟?」
秦逍心中已經明白,甲字監雖然接到要將溫不道調走的文書,但這事兒卻並沒有傳揚出去,至少市井中並沒有幾個人知道此事。
不過在幾家茶館和圖書轉了一圈,卻沒有聽到任何人談及溫不道。
賭坊就是江湖,坐在賭桌之上,不管你是富商巨賈還是江湖遊俠,不管你是公子豪強還是市井走卒,在這裏面就只有一個身份,那就是賭客,誰也不會在乎你出門之後是什麼身份,在這裏都只有一個想法,就是將你口袋裡的銀子贏到我的口袋裡。
「等一等。」秦逍立刻道:「你讓我明天晚上子時過去?那豈不是半夜?」苦笑道:「沈大爺,你也知道,土地廟那塊兒荒蕪的很,半夜三更跑過去,萬一裏面有鬼,豈不是要嚇死我?」
明晚跑一趟,二十兩銀子到手,那可算得上是一筆橫財。
「什麼上面的意思,你當老東西不知道,這甲字監都是你說了算。」老酒鬼沒好氣道:「年紀輕輕,精於算計,把銀子看得那麼重。」
甄郡境內的刑案,由刑曹來審理,而都尉府的職責,除了維持龜城的治安,便是協助刑曹抓捕看押刑犯。
甄侯府的眼睛一直盯著都尉府,就希望能夠找到都尉府的把柄,若是都尉府捲入案件之中,必然會被甄侯府扣上涉案濫權的大帽子,這當然會給都尉府帶來極大的麻煩。
站在茶館門前,正自尋思,忽聽到對面傳來叫嚷聲,抬頭望去,只見從金鉤賭坊飛出一道身影,「砰」的一聲,落在了門前街道上,隨即便瞧見從賭坊內衝出幾名大漢,兩名大漢衝上前,抬腳便對著躺在地上的那人一頓亂踢,那人抱著頭,哀嚎不止。
龜城魚龍混雜,每天發生的事情和-圖-書實在不少,大事小事都會成為大街小巷閑聊的話題,溫不道也曾是龜城數得上號的名人,此番要送往奉甘府再審,自然不是小事,而這種事情,往往也成為茶館酒肆熱議的話題。
老酒鬼伸了個懶腰,道:「沒銀子你就早說,我還能差你酒錢。」
千嶂里,長煙落日孤城閉。
金鉤賭坊是龜城排的上號的大賭坊,天黑之後,賭坊內人滿為患。
莫說他只是一個看守監牢的獄卒,便是韓都尉,那也是無權過問案子的詳細情況。
「要酒自然是可以。」秦逍笑眯眯道:「不過從大前天開始,你賬上就沒了銀子,這兩天的酒錢還是我墊付的,我也是能力有限,不能再墊付下去了。」
秦逍搖搖頭,也不說話。
老酒鬼下了床,赤著被泥垢包裹一層的腳走到牢門前,看上去頗有些猥瑣,咧嘴笑道:「你先去拿一壇酒過來,我絕不少你酒錢。」
這麼多年下來,秦逍也明白,銀子真的是好東西,就算是英雄好漢,那也缺不了這黃白之物。
「不是湊巧,是我算好的。」老酒鬼道:「今天是三月初四,我和那人說好了,就算有天大的事情,三月初五夜裡子時時分,都必須將債銀送到西城土地廟。那人信守承諾,不會失約,你儘管去,見到那人,只說是沈藥師讓你過去取銀子,他自然就會將銀子交給你。」
秦逍苦著臉道:「你老也知道,要往甲字監帶酒,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,弟兄們都要打點到。我拿不了銀子沒什麼關係,可他們卻不好應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