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日出東方落西山
第十一章 跟蹤
斗笠人唇角依然帶著冷笑,並不說話。
「為何跟著我?」秦逍身後猛地響起冰冷的聲音。
這條街道頗為冷清,沒有幾個行人,斗笠人的裝束十分顯眼,很容易就能看到,但此刻街道上稀稀落落的行人中,卻偏偏見不到那斗笠人半點影子。
尋思之間,跟著那斗笠人轉到另一條街上,卻猛地發現,本來在自己視線範圍之內的斗笠人竟然憑空消失了蹤跡。
姑娘一怔,她自然不知道秦逍和那漢子也是初次相識,只以為真是朋友相聚被自己所擾,頓感歉意道:「對不起,我不是有意的,我只是想回頭將銀子還給你。」向門外瞧了一眼,道:「你朋友還沒走遠,我去幫你追回來。」
秦逍尋思那姑娘或許是富商巨賈的子女,跟著商隊一道前來西陵見見世面,她平日不帶銀子在身上,今日出來身無分文,那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。
秦逍一怔,他不知御天台和北院是什麼意思,但聽著像是地名,搖頭道:「我是龜城的,你說的地方我沒聽過。」
秦逍微皺眉頭,姑娘前腳從巷子里出來,斗笠人鬼鬼祟祟跟在後面,這讓他心下起疑。
巷子其實並不長,直走到盡頭,也沒有看到秦逍身影。
姑娘眼睛一亮,興奮道:「這好玩,就按你說的辦,要是再見到,我便將銀子還給你。」
秦逍混在人群中,見到那姑娘被甩開,唇邊泛起一絲得意的笑容,心想這龜城的大街小巷我熟悉和_圖_書的很,要甩掉你豈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?
龜城人流頻繁,雖然有都尉府維持一方秩序,但龜城少不了雞鳴狗盜巧取橫奪之事。
他深吸一口氣,赫然轉身,只見到那斗笠人果真出現在自己身後,不過兩步之遙,此時靠的近,已經瞧見那人腰間掛著一把刀,斗笠遮擋住他大半張臉,只瞧見薄薄的嘴唇。
眼見得斗笠人便要消失在人群中,秦逍不再猶豫,盯住那斗笠人背影,緊隨其後。
西陵地處大唐帝國與兀陀漢國之間,龜城更是往來商旅必經之地,幾乎每天都會有從東邊來的唐人進入龜城落腳。
秦逍還想著從金鉤賭坊那漢子口中探聽一些關於喬樂山的消息,這姑娘喋喋不休,秦逍有些不耐煩,皺眉道:「我說了不用就不用,你快走吧。」
「可是……銀子還沒有還給你,我……!」
「真的不用。」秦逍道:「你看天都已經黑了,我還要趕回去休息,不能在這裏等你。」
姑娘嫣然一笑,不再多言,走到門前,回頭看了秦逍一眼,又是一笑,明艷動人,快步出了門去。
姑娘這一路遇到皮貨店、胭脂鋪、首飾鋪,都會進去轉悠一圈,或許是因為在麵館的遭遇,身無分文,倒也沒有買一件東西,只要那姑娘在店鋪轉悠,斗笠人便會找一處地方遮掩起來,但暗中卻一直盯著那姑娘,秦逍如同黃雀一般,也一直盯著斗笠人,想瞧瞧這斗笠人到底意欲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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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。秦逍也皺起眉頭,忍不住道:「你要在龜城殺人嗎?這可不是任你胡作非為的地方。」
「你出了麵館,就一直跟著我,尾隨了四條街。」那人也不抬頭,聲音冰冷:「你想做什麼?」
她不帶一文銅錢在身上,竟然敢走進麵館吃白食,倒未必真的是想吃霸王餐,或許是素來沒有帶銀子在身上的習慣,平日的花銷用度,由其他人給他安排,也就不勞她愁煩銀錢。
那斗笠人顯然是沒有想到身後螳螂捕蟬黃雀在後,只是盯著前面姑娘的蹤跡尾隨,卻也並沒有發現秦逍一直跟在他身後。
「這可不是小事。」姑娘環顧左右,微揚起脖子:「這裏一群人,只有你出手相助,比他們要仗義的多。」
「只要你不在龜城為非作歹,我也不會跟著你。」秦逍想到這樣一個恐怖的人跟蹤那姑娘,心下還真是為那姑娘擔心:「你不要在城裡害人,否則官府不會不管。」
「官府?」斗笠人上下打量秦逍幾眼:「你到底是什麼人?」
秦逍皺起眉頭,不自禁往前緩步而行,邊走邊打量左右,雖然沒有看到斗笠人,但那姑娘的身影卻在前面不遠處的書畫店裡。
「我跟著你?」秦逍儘力讓自己鎮定下來,那人出現在自己身後,若非發出聲音,自己竟然沒有絲毫察覺,由此可見對方實在不是善於之輩,勉強一笑:「我何時跟著你?」
天色不早,正要轉身m.hetubook•com•com離開,卻忽地瞧見從那條巷子內又走出一道身影,那人一身黑衣,戴著一頂斗笠,帽檐下壓,昏暗之中,也看不清楚他的臉。
那姑娘尾隨在後,瞧見秦逍鑽進小巷子,忙加快步子,到得巷口,往裡面瞧了瞧,巷內昏黑一片,一片死寂,她猶豫了一下,終究還是緩步走進巷內。
這般在城內轉了好幾條街,秦逍一開始還只是懷疑斗笠人是否在跟蹤那姑娘,一路下來,已經完全確定。
「那你告訴我你的住處,我送到你家中。」姑娘不依不饒:「我欠了你的,一定會還給你。」
幾年前城中就發生過採花盜的案子,好幾名姑娘遭了毒手,後來採花盜被抓住,供認作案前會在街市上找尋目標,一旦看上哪位姑娘,就會暗中跟蹤,找機會下手。
姑娘還要說話,賭坊那漢子卻已經站起身來,衝著秦逍道:「今兒謝你請客,下次有機會,我請還給你。」打量姑娘一眼,似笑非笑道:「她急著要還你銀子,你和她好好說道說道。」也不多言,抬步便走,秦逍忙道:「大叔,菜還沒上齊全,你吃完再走。」
秦逍心下好笑,只覺得這姑娘那雙眼睛雖然水靈,看上去頗為聰慧,但做事卻是天真的很,故意沉下臉道:「人都走了,追回來有什麼意思?你要是好心,趕緊走,走得越遠越好。」
「如果不是他們的人,就不要跟著我,如果是他們的人,就更不要跟著我。」斗笠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人淡淡道:「你會死!」
秦逍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和那漢子說話,不想被這姑娘一耽擱壞了事,心下有些惱怒,瞪了姑娘一眼道:「我好好和朋友吃飯聊天,你這一打攪,連飯也吃不成了。」
秦逍這才鬆口氣,心想那姑娘肌膚嬌嫩,一看就不是平常百姓家的姑娘,定是嬌生慣養。
「哦?」斗笠人唇角泛起一絲怪笑:「你是誰的人?御天台的還是北院的?」
秦逍年紀雖然不大,但在監牢混跡多年,明白人心險惡,對陌生人也從來都會多個戒備之心。
斗笠人這時候才微抬頭,斗笠之下,一雙眼眸如同寒星一般,死死盯著秦逍的眼睛,秦逍與斗笠人目光一對,不知為何,竟是背脊有些發涼,那人的眼眸子就似乎能夠看透自己的五臟六腑,犀利而陰鷙,又宛若刀鋒,讓人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。
順著長街只走出一小段路,秦逍忽地停下腳步,看似隨意往邊上的店鋪瞅過去,但眼角餘光卻已經瞥向了自己後方,見到稀稀疏疏的人群之中,方才那姑娘竟然鬼鬼祟祟跟在自己身後,秦逍這邊停下腳步,那姑娘立時也找了一個地方遮掩起來。
秦逍身體一僵,那聲音近在咫尺,甚至能夠感受到那人的氣息。
「那你在這裏等著我,我去取銀子。」
難道斗笠人也是採花盜?
當下佯作不知,往前走出一段路,折進了邊上的小巷子,瞬間隱入其中。
秦逍心下吃了一驚,明明看到那斗笠人轉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到這條街上,自己也就在轉角處耽擱了瞬間功夫,那人怎可能消失?
「賭坊里的事情多,耽擱不得。」漢子也不回頭,徑自出門。
「要知道這樣,方才就不該給你解圍。」秦逍嘆道:「我說了不用還就不用還,我也沒有時間在這裏等你,這樣吧,如果下次我們還有機會再見到,你再還給我,若是再無相見之日,那就算了。」
此言一出,四周不少人露出不悅之色。
秦逍心下苦笑,暗想這姑娘要做出一副江湖人的姿態,卻偏偏稚嫩的很,方才和麵館鬧矛盾,事兒剛結束,這一句話卻又得罪了一大幫子人,害怕她多說多錯,急道:「好了好了,你也吃完了,趕緊回家去吧。」
從昏暗的巷內出來,姑娘長出一口氣,但一對柳眉卻是緊蹙起來,穿過巷子,是另一條街,依然是人來人往,比方才那條街還要熱鬧些,左右看了看,車來人過,卻不見秦逍半點蹤跡。
秦逍這時候看的仔細,姑娘肌膚勝雪,秀美絕麗,年紀和自己差不多,也不過十五六歲年紀,搖頭笑道:「不用記在心上,只是小事。」
秦逍萬沒有想到她竟然跟蹤自己,心生警覺。
秦逍笑道:「這街道又不是你的,誰都可以走,你憑什麼說我在跟蹤你?」
姑娘不禁輕跺了一下腳,往長街另一頭過去。
吃了一頓飽飯,秦逍走出麵館的時候,天已經完全黑下來,街道兩邊的商戶住宅也早就點起了燈火。
秦逍道:「好了,現在你是不是可以走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