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日出東方落西山
第九十八章 不是我的規矩
如果秦逍是個逆來順受的性格,也就只能像郭旺那般,任由這夥人欺辱。
秦逍笑道:「隊正說笑了。」
何隊正張了張嘴,卻沒有說出話來,耿弘也顧不得一身大糞,詫異道:「石頭,隊正,他說的什麼石頭?」
那大漢見得秦逍如刀鋒般的眼眸子盯著自己,心下一寒,手上一軟,手中的木棍也是脫手而下,勉強笑道:「原來……原來是王兄弟,我……我們不知道是你……!」
「鎮虎石!」何隊正冷冷看著秦逍的背影:「這小子是瘋了,他竟然想去搬鎮虎石!」
「王逍,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誰?」何隊正冷笑道:「這裡是白虎營,你是馬料場的人,若是違抗我的話,那就是抗命,你知道在軍營里,抗命是什麼下場?」
兵營都是男人,茅房裡每日里進進出出,味道自然不會好聞。
「掉糞坑?」巡邏領隊一怔。
秦逍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,切了一晚上馬料,胳膊有些發酸,屁股甚至坐的都有些生疼,他懷疑在馬料場常年坐著切料的這些人,屁股是不是都生了老繭。
秦逍平日里待人很和氣,可是從懂事的時候開始,就從不允許任何人騎在自己的頭上任意欺辱。
郭旺忙指向一個方向:「出了門,向右轉,走一會兒,就能看到一個用茅草堆起來的草舍,那裡面就是茅房。」
這倒不是他害怕吃苦。
秦逍心下好笑,暗想難道馬料場不是笑柄?
走到茅房前,幾乎有些忍受不住,回頭看了一眼,卻猛然瞧見夜幕之下,不遠處有幾個黑影晃動,似乎也是往茅房這邊來。
「趕緊處理。」領隊丟下一句話,領著手下人忙不迭離開。
秦逍扭過頭來,見巡邏兵都冷冷看著自己,展顏一笑,指著茅房道:「有人不小心掉進糞坑了,和圖書我們拿棍子過來救人。」
秦逍雖然並不在意何隊正,但也不好因為自己連累郭旺。
「人有三急,他們進茅房有錯?」
便在此時,卻見一人匆匆跑過來,人還沒到,就已經拱手賠笑道:「幾位兄弟,沒什麼大事,是自己人。」正是何隊正。
當自己回頭之時,那幾道身影沒有繼續往這邊過來,甚至有一道身影趴倒在地,顯得有些慌亂。
「你都聽到了?」何隊正冷視秦逍:「一個人說是你的錯,那還不能確定,幾個人都說是你的錯,那就一定是你的錯。」
剩下兩人對視一眼,正要衝進去,卻已經聽到裏面傳來聲音:「救命……救命……!」
木棍剛落下,秦逍探手抓住,迅疾回身,木棍已經指向了剩下那名大漢。
兵營已經靜下來,除了執夜勤的巡邏兵士,大部分人都已經睡下。
「沒那本事,就老實做好本分。」何隊正冷著臉:「王逍,兵營有軍規,馬料場也有規矩,你最好在這裏安守本分,若真是壞了規矩,我可饒不了你。」指著草料道:「愣著幹什麼,還不趕緊切料?汪汪,你今晚也一起受罰。」
外面三人都是一驚,一人比較機靈,察覺情況不對,低聲道:「不好。」拿著棍子衝進茅房。
秦逍盯著何隊正的眼睛,臉色沉了下去。
茅房裡救命聲不絕,卻已經驚動了附近的巡邏兵士,一隊兵士迅速衝過來,當先一人厲聲道:「是誰?怎麼回事?」見秦逍手中拎著根木棍,邊上還有一人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,赫然拔刀出來。
他一開始沒有在意,畢竟人有三急,有人上茅房也不是什麼怪事,只是那幾人接下來的反應卻著實讓秦逍覺得有些奇怪。
「隊正,你應該問他們,為何會在這個時候和-圖-書到茅房來。」秦逍也是捂著鼻子回道。
此時他站在那邊盯著秦逍,讓秦逍感覺那傢伙就像監工一樣,他特別不喜歡這種感覺。
他不知道何隊正是否事先知道,但此刻他明顯在偏袒耿弘,這讓秦逍很是不爽。
秦逍嘆了口氣,道:「今天一天沒吃東西,如果明天繼續挨餓,我沒有力氣幹活,到時候你又會找理由繼續讓我挨餓,最後只怕要被餓死。還有,你的規矩,從來都不是我的規矩,我的規矩很簡單,我不答應,誰也別想動我一根毫毛。」
「隊正,是他埋伏我們。」他邊上那人立刻道:「剛進馬料場第一天,就如此放肆,以後……以後還得了。」
「你要不要去?」何隊正依然指著營旗那邊。
沒過多久,卻見雜工衝出來,奔出幾步,已經彎腰嘔吐,從茅房內,一前一後走出兩個人,張開雙手,這兩人一出來,一股糞臭味瀰漫開去,所有人都往後退,拉開與這兩人的距離。
耿弘渾身發抖,指著秦逍道:「隊正,是他,他……他在茅房埋伏我們,白天他惹是生非,晚上……晚上又要找我們麻煩,絕不能輕饒了他。」
秦逍皺起眉頭,瞬間明白什麼,迅速走進了茅房內。
可是這小小的馬料場,人數不多,可是有些人的威風卻很大。
他倒不是歧視馬料場,只是明明只是個不被人在乎的地方,何隊正卻偏偏覺得高人一等,那就實在讓人好笑了。
「我沒有說笑。」何隊正冷著臉:「王逍,我就實話和你說,好讓你死了心。」抬手往營旗方向指過去:「鎮虎石在那邊,你要是能搬起鎮虎石三十次,就可以直接成為戰兵,自今而後也就不用在這馬料場做工。你哪天真要有這個念頭,儘管去,兵營有規定,誰要是願意和_圖_書搬鎮虎石,無人敢阻攔,不過要去搬鎮虎石,你可要想清楚,要是搬不動,自己成為整個兵營的笑話沒關係,可別連累馬料場也淪為笑柄。」
馬料場的營房那邊,也早就熄滅了燈。
「如果是我的錯,隊正要如何懲處?」秦逍盯著何隊正眼睛問道。
秦逍本以為有宇文承朝的介紹,入營之後,總能得到一些照顧,卻不成想竟然被分到了馬料場。
秦逍從不在乎吃苦,他有足夠的韌性和毅力面對艱苦的環境,可是他卻很不喜歡這裏的氛圍。
何隊正冷冷道:「明天一天,你都不能吃飯,還有,到明晚子時之前,你必須一直幹活,不得歇息。」想了一下,加了一句道:「馬料場有規矩,你還要領十鞭子,現在就回去領罰。」
他心裏很清楚,無論是何隊正,還是以耿弘為首的馬料場這幫人,都已經將自己視為敵人,自己若是繼續留在馬料場,這夥人定會步步緊逼,對自己的欺負只會越來越嚴重。
秦逍將木棍遞給雜工,道:「我力氣太小,他們太重,我拉不上來,你去吧。」
眾人捂住鼻子,巡邏領隊衝著何隊正問道:「都是你的人?」
「剛來一天,就想著鎮虎石?」何隊正顯然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,背著雙手走過來,看著秦逍道:「你要是能搬起鎮虎石,這一框馬料我都吃了。」
出了馬料場,按照郭旺所指的位置,往右走了一小段路,果然瞧見一間用茅草搭起來的茅房,還沒有靠近,一股臭味就撲鼻而來。
不知道何隊正是不是對外面的人卑躬屈膝太多,所以在馬料場這屬於他的一畝三分地,就時刻都要顯出自己的威風來。
那雜工竟然沒有反對,接過木棍,捂著鼻子鑽進了茅房。
郭旺雖然不敢說話,但是每次去倒
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切好的馬料,都會幫秦逍一起倒料,他一手拎著一筐,倒也是輕鬆自若。
秦逍倒想不到白虎營還有這樣一塊特殊的鎮虎石。
漸近子時,秦逍伸了個懶腰,向郭旺問道:「郭大哥,茅房在哪裡?我想過去方便一下。」
耿弘和衝進茅房的那名雜工全身上下都沾滿了大糞,便是臉上也都被污垢包裹,看不清楚樣貌。
「不是有塊石頭嗎?」秦逍也不回頭,淡淡道:「我去瞧瞧石頭有多重,何隊正,馬料場容不下我,我要換個地方。」
「你站住,你要去哪裡?」何隊正見秦逍根本沒有將自己放在眼裡,怒火中燒,厲聲喝道:「你給老子站住。」
「四個人一起來茅房當然沒有錯。」秦逍道:「只是他們為何每人拎著一根木棍?隊正,馬料場的規矩,難道進茅房還要拿著木棍?」
郭旺低著頭,答應一聲,何隊正這才冷哼一聲,轉身背手離去。
即使在都尉府,他也是管著甲字監,談不上隨心所欲,但也很是自由,而且衙門裡的其他弟兄待他也不錯,更加上有孟子墨的照應,這幾年過得其實也還算舒坦。
耿弘雙手握著棍子,高高舉起,對著茅房的門,臉上滿是兇狠之色。
雖然在這裏只是待了不到一天,但他卻很不舒服。
「那塊鎮虎石據說是建營的時候,老侯爺親自命人抬著放到了營旗之下。」郭旺道:「聽說當時要三個身強力壯的漢子才能抬得動,放在那裡的第一天,老侯爺就說過,誰要是能夠搬得起鎮虎石,無論體型出身,都可以直接入營。」
「是弘大哥!」一人失聲道,還沒多想,只見秦逍已經從茅房裡走出來,這人想也不想,大叫一聲,手裡的木棍照著秦逍臨頭打下去,木棍還沒有打在秦逍頭上,這人卻感覺腹和-圖-書部一陣劇痛,秦逍已經后發先至,一拳狠狠地打在了這人的小腹。
「搬得起就可以?」
「是,是!」何隊正忙拱手道:「驚擾兄弟們了。」
很快,便見茅房內一道身影出現在門前,還沒出門,耿弘已經低吼一聲,手中的木棍毫不猶豫地打了下去,眼見便要打中那影子,卻見一隻手探出,輕而易舉抓住了木棍,耿弘還沒有明白是怎麼回事,便覺得木棍一緊,他緊握木棍不鬆手,整個人瞬間便跟著木棍被扯了進去。
秦逍淡淡一笑,理也不理,轉身就走。
可惜他不是。
秦逍只是笑笑,沒有說話。
見秦逍進了茅房,那幾道身影加快步子,幾乎是跑著衝到茅房邊,當先一人尖嘴猴腮,正是白天剛剛被秦逍教訓過的耿弘,身後跟著三名漢子,每人手中拎著一根木棍。
茅房裡還在喊救命,何隊正向秦逍和那名雜工道:「還不進去救人,愣著做什麼?」
秦逍倒也認出,眼前這人也是馬料場的雜工。
這人感覺自己的內臟似乎都被打爛,手一松,木棍脫手,整個人已經捂住腹部癱軟下去。
何隊正等巡邏隊離開,這才冷著臉瞧過去,看到耿弘那副模樣,還是捂住了鼻子,盯著秦逍道:「是你乾的好事?」
郭旺不敢再耽擱,老老實實切料,甚至不敢再和秦逍多說話。
郭旺忙道:「不是,據說是要搬起來許多次,一次可不成。」想了一想,略帶歉意道:「不過我也不知道要搬起來多少次,反正只知道自從鎮虎石擺在那裡之後,就沒有一個人是以搬起鎮虎石入營的。」他話聲剛落,臉色忽變,秦逍扭頭過去,只見到何隊正就站在不遠處,正冷冷看著這邊。
今晚耿弘帶人趁自己上茅房偷襲自己,自然是早有準備,否則這麼晚了,這幾個傢伙定然早就沉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