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漁陽鼙鼓大王旗
第三十二章 適得其反
老太太出生世家,嫁入的樊家是西陵三大世家之一,不但夫君被朝廷賜封為侯爵,夫君過世后,其子樊子期也順利繼承了侯爵之位。
算卦先生的卦象顯然沒有錯。
當日黃昏時候,一輛馬車停在了侯府門前,四名身著流雲束服腰纏鑾帶身披黑色大氅的護衛騎馬護在馬車前後,腰間的佩刀是漆黑的刀鞘。
樊子期孝順無比,對老母親百依百順,人們不得不承認,樊老太太確實是修來了一生的福氣。
臘月二十八,長仁候府已經是張燈結綵。
樊子期臉色微變,急忙道:「侍卿大人,既然是宇文家獻給朝廷的珍寶,這賀禮我是萬萬不能收。」
「侍卿大人,聖人應該清楚,那兩封密函,是白靜齋偽造。」樊子期壓低聲音:「目的就是為了讓宇文家手握證據,對甄家發難,如今那兩封密函……!」
「侍卿大人,實在沒有想到您能親自前來。」樊子期頗有一些激動:「家母若是知曉,必定歡喜不已。」
於是今年是樊家在西陵度過的最後一個新年,也是樊老太太在樊郡最後一個壽誕。
裴侍卿揮揮手,是以雅廳內的護衛和僕從都退下去,等眾人退下,裴侍卿才問道:「侯爺想說什麼?」
「你聽我說。」裴侍卿示意樊子期坐下,微笑道:「我就算有天大的膽子,也不敢取走朝廷之物。侯爺,其實從京都出發的時候,公主就召見了我,告訴我說,這西陵三大世家,情況不同,不可一視同仁。樊家和-圖-書和另外兩家不同,你們早在多年前就已經向朝廷宣誓效忠,而且配合黑羽將軍部署計劃,不但讓另外兩家落馬,而且還讓黑羽將軍順利返回西陵,讓西陵重新回到朝廷的掌控之中,這樣的功勞,那可是非同小可。」
大家都知道,樊子期定然是擔心在壽宴上再次發生不測,既然如此,參加宴會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少。
得到稟報,長仁候樊子期幾乎是小跑著到了府門前,將尊貴的客人迎入了雅廳。
樊子期立刻道:「當年兀陀人入關,樊家被宇文家所蒙蔽,沒能第一時間幫助都護軍,沒能向朝廷盡忠,心中一直愧疚得很。能夠協助黑衣將軍重返西陵,能夠將功補過已經是感激不盡,萬不敢居功。」
「我又怎敢欺騙侯爺?」裴侍卿笑道:「你要謝的不是別人,而是公主。公主殿下說,樊家為朝廷立下了大功勞,如果也和宇文家一樣,賜給一塊封地讓你們入關,同等對待,著實對不住你們樊家。公主勸說聖人,要重用提拔樊家的人,你們忠心耿耿,就該受到朝廷的厚愛。」
裴侍卿端著茶杯,用茶蓋輕輕撫了撫茶沫,問道:「侯爺,聽說你們樊郡世家向黑羽將軍捐獻了五十萬兩銀子,可有此事?」
誰知道好好的接風宴,竟然有刺客出現,而此刻是樊郡長河柳氏。
再過兩日,不但是大年三十,而且還是樊老太太的壽誕。
「不是這樣說。」裴侍卿笑道:「就在幾天前,接https://www•hetubook.com.com到了聖人的旨意,姚都護親自審理甄家一案,罪證確鑿,已經確定甄家有投敵叛國的行徑。不過聖人菩薩心腸,不想牽連太廣,所以只將甄家嫡系從重處置,抄沒其家產。」
「是。」裴侍卿並不否認:「侯爺,這裏沒有別人,我就和你說句推心置腹的話,朝廷既然要對西陵動手,就不會手下留情。那兩封密函不但要讓宇文家落馬,而且直接成為甄家投敵叛國的罪證,一舉兩得。至若樊家,侯爺,你早早投靠朝廷,可說是智慧過人,聖人對樊家的功勞很是滿意,公主殿下深知聖人的心思,所以我離京之前,公主才會囑咐我要保護好樊家。」
樊子期嘴角顫動,嘆道:「想不到公主殿下竟然還念著樊家,公主的恩德,樊家實在是無以為報。」
前陣子中郎將蘇長雨前來樊郡整軍,長仁候設下宴會,邀請了樊郡有頭有臉的豪族士紳前來作陪,當時在樊郡但凡有些頭臉名氣的人物,都被樊子期下請柬邀請過來,也算是給足了中郎將面子,而中郎將代表著黑羽將軍,所以那次宴會,樊子期終究是看在黑羽將軍的面子上弄得排場極大,熱熱鬧鬧。
樊子期拱手道:「聖人英明,殿下英明,謝過侍卿大人!」
「黑羽將軍坐鎮西陵,朝廷給了他掌理西陵所有兵馬的權力。」裴侍卿緩緩道:「不過朝廷可不曾將西陵的錢糧也都交到將軍手中,朝廷的旨意說得很清和*圖*書楚,西陵都護姚慕白負責後勤籌措,而將軍負責兵馬,換句話說,將軍所需的每一兩銀子,都需要從都護府調出。」放下茶杯,看著樊子期道:「聽說侯爺直接將五十萬兩銀子交到蘇長雨手中,這事兒恐怕適得其反,不但讓黑羽將軍陷入危險境地,便是侯爺,恐怕也已經身處困局之中了。」
樊子期略有些吃驚:「大人,這……此話當真?」
而今年又恰恰是樊老太太八十大壽。
樊老太太出生在大年三十,當年算命的時候,就被稱為大吉之兆,而且算卦先生斷定樊老太太富貴一生。
裴侍卿笑道:「侯爺太客氣了。老太太壽誕,我若是不來恭賀,那實在是說不過去。」端起茶杯,四下看了看,嘆道:「侯爺,都說你平日里生活節儉,果然是名不虛傳。宇文侯府裏面的擺設,可比你這裏要奢貴得多。」
樊子期頷首道:「確有此事。樊郡世家聚在一起商議,將軍重回西陵,要徵兵買馬,手頭上缺的就是銀子,我們一起湊了五十萬兩銀子,一來可以減輕朝廷的負擔,二來也是減輕將軍的擔子。」
「宇文家遷徙入關,自今而後宇文一族不得為官。」裴侍卿道:「所以宇文家也就成了一介草民,再也翻不過身。不過樊家和宇文家卻不同。」
自那日之後,侯府便再也沒舉行過宴會,除了極少數與樊子期關係親密的豪族家主,樊子期甚至不接待其他客人。
所以心意領了,樊家除了邀請極少數的親朋好友,和-圖-書並不准備接待太多的賓客。
「果然是一心為國。」裴侍卿含笑道:「不過侯爺一片好心,恐怕是犯了大錯。」
樊子期雖然受傷不重,但此事卻也給樊家蒙上了一層陰影。
眾家族意外之餘,卻也明白樊子期的擔憂。
裴侍卿道:「侯爺,若是別人也就罷了,你是自己人,有些話對別人不能說,對你可就不會見外。我實話實說,這壽禮是一件白玉貔貅,成色不錯,應該有些貴重。我吃的是宮裡的飯,公主殿下馭下極嚴,我們這些人只是靠些俸祿過活,不比其他官員還有些門道弄些銀子花花。如果只是我自己,十年下來,也攢不下銀子買這件白玉貔貅。」
「錯了。」裴侍卿笑道:「你們遷徙入關自然不錯,可是聖人的意思,不但要保留侯爺的爵位,而且還要從你們樊家挑選優秀的子弟入朝為官。」
這當然是十分巧合的事情。
「侯爺應該也聽說過,宇文家要將全副家當捐獻給朝廷。」裴侍卿道:「宇文侯府的古董字畫金銀珠寶都已經送交庫房,這是我斗膽從中選取的一件珍寶。」
開年過後,樊家便將遷徙入關,此事樊家並無隱瞞,各大世家固然知道此事,販夫走卒對此事也都有所耳聞。
「哦?」樊子期一怔。
「如果那兩封密函是假的,牽連太廣,便是侯爺您也會捲入其中。」裴侍卿平靜道:「所以最好的辦法,就是讓那兩封密函變成真的,甄家擔下這個罪名,其他人也就不用再受牽連。」
樊家即將遷
www•hetubook.com.com徙入關,樊郡的諸多世家也都派了人送來賀禮,但樊家只將送禮的賓客名單記下,拒不接受禮品,而且對各家再三解釋,今年壽誕與除夕都在一天,樊家絕不會能因為老太太的壽誕而耽誤其他家族過好除夕。
樊子期道:「大人,開年過後,樊家也會遷徙入關,而且聖人已經賜下了可以讓樊氏一族豐衣足食的封地。」
樊子期微微頷首,道:「侍卿大人,恕我直言,此事是否從一開始就計劃好?」
樊子期一怔,有些不解道:「侍卿大人,不知我們犯了什麼過錯,還請賜教!」
樊子期嘴唇微動,欲言又止,終是沒有說話。
「大人,樊郡地薄人稀,素來是苦寒之地。」樊子期嘆道:「百姓的生活都是不易,我又豈能奢靡放縱?而且自幼養成了勤儉的習慣,這也是樊家的門風,不敢忘卻。」
突然而至的貴賓,自然是北院裴侍卿。
如此樊子期就不得不為老母親張羅一場熱鬧的壽誕。
雖然不會請太多客人參加壽宴,但樊老太太的壽誕自然還是要熱熱鬧鬧,所以樊子期一早就派人請了一支大戲班子,在壽誕之日設台唱戲,除此之外,還專門安排了一支舞獅隊,到時候舞獅子增加喜慶。
「不錯。」裴侍卿含笑道:「對了,老太太壽誕,略備薄禮,還請侯爺笑納!」向邊上的侍衛使了個眼色,那侍衛捧了個盒子上前去,樊子期起身親手接過,連聲道:「侍卿大人實在是太客氣了,你能來就已經是樊家的榮光,又何必如此破費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