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漁陽鼙鼓大王旗
第五十三章 協議
「將軍命令過,無論在何種情況下,你都不得自盡,你現在去送死,與自盡有何區別?」秦逍盯著宇文承朝寬闊的後背:「將軍送你虎翼刀,是希望你有朝一日能讓西陵重歸大唐,虎翼刀伴隨他半生,最終交給你,可見對你寄予厚望,他還囑咐過你,等西陵回歸大唐之後,你這把刀還要還給他老人家。」聲音陡然變的冷厲起來:「你將將軍的話當作放屁嗎?」
而且溫不道當時既然沒有阻攔,至少短時間內,也不會派出死翼騎兵追殺。
秦逍面不改色,淡然道:「我讓你趕緊去送死,你聽不明白?」
宇文承朝悚然道:「原來如此,那伙人不但要害死將軍,竟然還要伏擊長生軍,藉助兀陀人的力量將長生軍一網打盡,真是歹毒異常。」
秦逍冷笑道:「大公子是想一個人回去報仇?你能夠活到現在,已經是萬幸,你覺得你一個人能殺回黑陽城?」
「回黑陽城。」宇文承朝眼中終於現出殺意:「樊子期還沒死,白靜齋還沒死,還有胡駝,還有大鵬,這些人都要死。」
「他們雇傭兀陀騎兵的目的是什麼?」夜鴉問道:「他們騙將軍入城,趁機控制了都護軍,城中都是他們埋伏的人,人多勢眾,根本用不上兀陀人。而且兀陀人也確實沒有出現。」
「如果真的將西陵拱手相讓,也就不存在所謂的雇傭。」旁邊一名夜鴉皺眉道。
宇文承朝整個人看起來十分頹廢。
幾人的情緒都和圖書是低落到極點,誰也不曾想到,在唐人最重要的除夕夜,竟然會發生此等事情。
夜鴉嘴唇動了動,欲言又止,終究沒有說出話來。
「兀陀人要攻打西陵?」宇文承朝下意識道:「他們真這麼快的動作?」
宇文承朝和三名夜鴉都是臉色大變。
他從前即使在最兇險的時候,也都保持著不屈的鬥志,但此刻看上去卻是意志消沉,眼中沒有任何光彩。
「我從他口中知道,那批兀陀人並非意圖進犯西陵,而是受人雇傭。」秦逍眸中閃著寒光:「當時我並不知道是什麼人雇傭了他們,雖然知道西陵可能有什麼變故要發生,卻沒有想到會是樊子期那伙人作亂。現在看來,那支兀陀騎兵,應該就是樊子期這夥人所雇傭。」
宇文承朝狐疑地看著秦逍,秦逍道:「如果樊子期真的投靠兀陀,任務是謀害將軍,得手后將西陵交給兀陀,那麼在關外就不會只有幾千兀陀騎兵。西陵三郡,土地遼闊,只派出幾千人,根本不足以鎮守西陵。如果我是納律生哥,至少也會調動一兩萬人作為先鋒,只等著將軍被害后,立刻入關,迅速控制西陵的局勢,此時宜早不宜遲,可是納律生哥並沒有這樣做,而且殷不破聲稱那些兀陀騎兵是被雇傭而來,甚至是八部騎兵,我相信殷不破所言恐怕不假,那些騎兵確實是被雇傭。」
「現在葬禮隆不隆重,又有什麼意義?」秦逍淡淡道:「將軍畢生和*圖*書的夙願,就是保護西陵一方平安,如今他雖然走了,但我相信他還是希望自己留在西陵。」
夜色之中,天邊隱隱有雷鳴之聲。
而蘇長雨和胖魚等人在侯府血戰,生死如何,幾人一無所知。
五人都是靠在樹榦上,那晚血戰,耗費極大的體力,又連續騎馬跑了一天一夜,即使是秦逍,體內也已經到了極限。
「你們有所不知,崑崙關外,此時已經集結了數千精銳。」秦逍道:「他們是兀陀八部挑選出來的精銳,如今就駐紮在駐馬湖一帶,距離崑崙關不過三天路途。而且崑崙關的守軍已經叛國,他們封鎖關隘,並不讓兀陀騎兵集結的消息傳入關內。」
「你覺得朝廷會發兵西陵?」
「你要去哪裡?」
除夕夜之戰,可說是慘烈至極。
秦逍在林中。
秦逍走到宇文承朝身後,輕拍了一下他的肩頭,在他身邊坐下,輕聲道:「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。可是我心中的大公子,從來不會因為任何挫折而意志消沉。大公子,只要我們還活著,就還有希望,不將西陵收回,不殺盡那幫人,我們都沒有資格死。」
「等到西陵重歸大唐,我們會遷走將軍的遺體。」秦逍道:「可是現在我們只能讓將軍在這裏安息。」看向宇文承朝,問道:「大公子,你是什麼意見?」
宇文承朝點頭道:「你說的不錯,朝廷不會無動於衷。」握起拳頭,冷笑道:「將軍麾下的長生軍驍和*圖*書勇善戰,他們一定會請命出關,只要朝廷調動長生軍,樊子期他們也就活不長了。」
「長生軍!」秦逍很肯定道:「我現在終於想明白,關外集結的兀陀騎兵,並非是為了對付將軍,而是為了對付長生軍。兀陀騎兵出現在關外,無人知曉,將軍遇害之後,一旦長生軍出關平亂,那支兀陀騎兵必然悄無聲息地進入西陵,爾後埋伏在西陵,以逸待勞,朝廷和長生軍並不知道兀陀騎兵已經進入西陵,如此一來,他們便可以打長生軍一個措手不及。」
廝殺的血跡還在身上,幾人臉上的污血早就已經凝結。
宇文承朝聽得秦逍語氣之中帶著嘲諷,猛地衝上前,揪住秦逍衣領,怒道:「你說什麼?」
一名夜鴉立刻反對:「不行,我們必須帶著將軍回關內。將軍被害,此等大事,必須要向朝廷稟明,而且朝廷需要給將軍隆重的葬禮。」
秦逍搖頭道:「區區幾千人就想攻打西陵,兀陀人還沒有那麼愚蠢。崑崙關守將叫做殷不破,大公子可認識?」
「如果我沒有猜錯,樊子期他們敢作亂,底氣就是來自兀陀。」秦逍緩緩道:「若非如此,他們又怎敢謀害將軍,讓西陵處於兩面受敵的狀況?這夥人已經與兀陀有勾結。」
「宇文家已經不復存在。」宇文承朝有氣無力道:「虎|騎也定然被樊子期他們控制,我們要人無人,要錢無錢,如何收復西陵?」
他們整整跑了一天一夜,只選擇荒僻hetubook.com.com之路,好在黃昏的時候又下了一場雪,倒是將幾人的馬蹄印掩蓋,並不擔心死翼騎兵循著馬蹄印追來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秦逍冷笑道:「可是大唐帝國的將軍被謀害,我們的皇帝陛下如果無動於衷,如何向大唐軍民交代?我聽說澹臺懸夜深得皇帝器重,他與將軍是結拜兄弟,如今將軍被害,澹臺懸夜難道無動於衷?只要他能夠說服皇帝,調兵出關,我們就可以與樊子期一決雌雄,如果那時候戰死沙場,即使沒能殺死那伙人為將軍報仇,也不會太窩囊。」
這裡是極為偏僻的亂石崗,亂石崗不遠處,有一片樹林,在夜色之中,林中漆黑,即使膽子再大的獵人,也不敢在深更半夜走進這片樹林。
那夜幾人護著將軍的遺體衝到城門邊,雖然城門有數十名衛兵,但秦逍連殺數人之後,嚇破了其他人的膽,硬是被幾人打開城門,突圍而出。
秦逍也站起身,看著宇文承朝道:「所以你想回黑陽城去送死?」抬手道:「大公子,你既然這麼想死,那就一路走好,樊子期應該正等著你往他的網裡鑽,你自投羅網,自然是死無葬身之地。」
除了秦逍,還有宇文承朝和三名突圍出來的夜鴉。
「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宇文承朝疑惑道。
「萬幸?」宇文承朝眼中顯出憤怒之色:「是我害死了將軍,我生不如死,你覺得我活下來很幸運?」
宇文承朝身體一震。
宇文承朝點頭道:「認識,他本就是西和圖書陵人,駐守崑崙關的幾百人,幾乎都是西陵人。」
一名夜鴉也忍不住道:「只要朝廷准許長生軍出關,定能為將軍報仇。」
將軍的遺體用黑布蓋著,幾人圍在將軍身邊,良久沒有聲音。
「就葬在這裏吧。」許久之後,秦逍終於道。
宇文承朝只覺得匪夷所思:「你是說,樊子期他們雇傭了兀陀騎兵?」
「你們決定。」宇文承朝終於道:「葬在這裏也好將軍即使離開,依然守衛著西陵的疆土。」撐著站起來,道:「將軍的遺體安全了,我也該走了,秦逍,這裏交給你了。」
宇文承朝扭過頭來,秦逍微微點頭,道:「還有長生軍,還有朝廷,還有……澹臺懸夜,將軍被害,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。」
秦逍臉色卻變得凝重起來,搖頭道:「事情沒有那麼簡單。」
宇文承朝倒吸一口寒氣,握拳道:「他們瘋了,竟然要將西陵拱手送給兀陀人……!」
將軍被害,許多官員和夜鴉也都倒在血泊中。
宇文承朝身體晃了晃,拔出腰間虎翼刀,身體微顫,終是頹然地坐倒在地上。
秦逍微微頷首,道:「所以我懷疑他們之間應該達成了某種協議,協議的具體內容,卻難以知曉。」
「不是。」秦逍搖頭道:「事情沒有那麼簡單,樊子期也未必真的是要將西陵拱手相讓。」
宇文承朝目齜懼裂,卻終是鬆開手,轉身要走,聽得秦逍在身後道:「你要走可以,將軍送給你的虎翼刀,難道你也要拿去送給樊子期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