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漁陽鼙鼓大王旗
第五十六章 遺忘的故鄉
木頭巷的人們當然都認識秦逍,甚至對這個獨居的年輕人並無任何厭惡,但那次在秦逍屋裡發生的兇案,讓木頭巷的人們想起來依然是心有餘悸。
「你是說……呂思遠?」宇文承朝立刻明白過來。
秦逍悄無聲息地在自己從前那處小院子來回走過兩次,確定院里空無一人,這才翻入院內。
當初形勢急迫,匆匆而走,實在沒辦法去管那條老黑狗,再回首,人狗難見。
秦逍很熟悉地繞到油鋪後門,瞧了瞧後面的窗戶,屋裡死一般寂靜,秦逍又微用了些力氣,如果紅葉還在這裏,很快就會作出反應,但屋裡卻並無動靜。
秦逍點點頭:「關押在甲字監,我兩人就能把事兒辦了。否則你我兩人的力量太弱,不能輕舉妄動。」微一沉吟,忽然笑道:「不過有一人倒可以幫我們的忙。」
聲音是女人,但卻絕不是紅葉。
如果說當初紅葉扮作油鋪的麻婆,孤獨地在暗中保護自己,那麼自己離開龜城,紅葉失去保護的對象,也就沒有必要繼續留在這裏。
屋裡沒有多少變化,只是幾間簡陋的傢具都已經蒙上厚厚的灰塵,顯示出這裏已經太久沒有人過來。
如果只是隨口留下一句話,也就不會說「族孫」可能忘記了老家在何處,這一句話明顯大有蹊蹺在其中。
「那倒沒說。」宇文承朝搖頭道:「為以防萬一,我沒有一直追問,很多事情只是誘導她說出來,否則如果她察覺我一直在追問,很可能會心存和圖書懷疑,轉過頭便將咱們賣了,到時候會更麻煩。」
「城中有不少官員和世家大族都投靠了蔡安宜。」宇文承朝目光冷峻,淡淡道:「都是些貪生怕死之徒。」
秦逍鬆開手,沒有猶豫,乾脆利落問道:「油鋪的麻婆去哪裡了?」
秦逍不知道它的去向,或許在自己離開后,清冷的院子讓老黑狗無心留下,走出去在巷子里孤獨的遊盪,甚至最終倒在某個巷子里。
「都尉府遭襲之後,大部分人都戰死,不過韓雨農沒死。」宇文承朝道:「你說的沒錯,消息最靈通的地方,就是樂坊。前幾天一個叫呂思遠的官員在樂坊玩樂,那裡有他一個相好的,姓呂的在床上什麼話都對她說,我只給了那女人五兩銀子,她什麼都說了。韓都尉與甄郡郡守都被關進了都尉府的大獄之中,呂思遠還在他相好的面前顯擺,說親手拿鞭子抽打了他二人,說什麼以前這兩人都踩在他頭頂上,他隱忍多年,終於有出惡氣的機會。」
秦逍淡淡笑道:「生死之間,大多數人寧可無恥的活著,真正站著的又能有幾人?」微一沉吟,才問道:「大公子,那女人可說是關押在什麼地方?」
好一陣子過後,巷口出現一道人影,衝著巷內吹了一聲輕哨,秦逍立刻起身,迎上前去,抬手揮了揮,那身影迅速進入暗巷,靠近秦逍道:「打聽到了。」正是宇文承朝。
那次狼騎兵甚至來到這條巷子,成為多年來和-圖-書木頭巷難得熱鬧的一次。
他似乎不甘心般又拍了拍後窗,這一次終於聽到屋裡傳來女人的聲音:「屋後有人……!」聲音略帶一絲驚恐。
「什麼情況?」
秦逍冷笑道:「呂思遠是龜城刑曹曹官,一肚子壞水,看來他已經投靠了叛逆。」
紅葉讓這漢子傳話,顯然是預防秦逍有朝一日會回來,紅葉素來沉默寡言,也從不說廢話,她臨走之時,特意讓漢子傳這句話,定然有其深意在其中。
秦逍回到木頭巷的時候,已經是深夜。
整條街巷死一般的寂靜。
郡守府的那把椅子換了人,木頭巷的人自然已經知曉。
「回家?」秦逍更是詫異,忍不住問道:「她的故鄉在哪裡?」
秦逍心下嘆了口氣,這裏的主人已經換了,紅葉確實已經離開。
他出了門,翻牆到了街道上,將目光投向斜對面的油鋪。
離開龜城之後,秦逍心中卻是一直記掛著紅葉,但他卻無法肯定紅葉還留在這裏。
看來正如自己猜測的一樣,紅葉已經離開了這裏。
只是他卻無法確知,屋裡的人是紅葉安排留下來,還是紅葉離開后,有新的主人住進來。
「是是。」漢子道:「你是不是她族孫?」
只是一時之間也不明白紅葉這句話到底有什麼玄機,從懷裡取了一塊碎銀子,塞進漢子手中,漢子頓時愕然,等抬頭的時候,秦逍已經沒了蹤跡。
「誰他娘的在後面?」一個男人粗獷的聲音響起。
「你回答就是。」和-圖-書
秦逍立時明白,自己院中的老黑狗,並沒有四處流浪,更沒有凄慘死去,而是麻婆一直照顧,最後還被麻婆帶走。
院子大樹下的那條老黑狗已經不見蹤跡。
秦逍並沒有在木頭巷耽擱,離開木頭巷,到了一處暗巷裡,巷內空無一人,秦逍靠牆坐下。
秦逍的口鼻用布巾捂著,只露出一雙眼睛,壯漢感覺自己的手就像被鐵箍箍住,心下駭然,還沒開口求饒,秦逍已經低聲道:「不要怕,問你兩個問題,我馬上就走。」
秦逍知道宇文承朝也是老江湖,這種事情乾的自然是滴水不漏,不會讓一個樂姬生出疑心。
「僅憑呂思遠還沒有用。」秦逍抬起手,手心中放著一隻骰子:「還要靠它一起幫忙!」
「你……你是她什麼人?」漢子對秦逍顯然還是十分畏懼。
「走了?」
「你是不是她族孫?」漢子有些狐疑道:「你要是她族孫,難道不知她的老家在哪裡?」
只是紅葉留下的話,著實讓秦逍有些疑惑。
他只希望自己的判斷失誤,希望紅葉還在油鋪中。
龜城木頭巷在天黑之後,各戶便已經上了門。
秦逍有些失望。
「她有沒有說其他的?」
故地重遊,當然不只是為了看看自己的小屋,最要緊的是回來見一見紅葉。
畢竟近一年前發生的那場凶殺案,對木頭巷依然有影響。
「都尉府大獄,分為甲乙丙三處,位置不同。」秦逍道:「其實甲字監的守衛一直最為薄弱,倒是另外兩處守衛森嚴m.hetubook.com.com,想要進入大牢也不容易。如果是關在甲字監,咱們還有機會潛入營救,我對那裡熟悉無比,知道漏洞所在,可以躲過守衛潛入進去,可是韓都尉如果是被關在另外兩處,就不是那麼容易了。」
漢子道:「幾個月前她就走了,將鋪子賣給了我,我給了她個好價錢。她似乎要回老家,說是時日無多,想葬在自己的故鄉。」
秦逍搖頭道:「我不是。她的族孫是我朋友,已經死了,臨死之前,讓我照顧麻婆,所以我才找過來。」
「原來如此。」漢子恍然大悟:「她沒說去哪裡,只說是要回老家,她還說,族孫找過來,知道老家在哪裡,即使忘記了,總有一天會想起來。」忍不住道:「她年紀大了,有些糊塗,她族孫如果活著,怎可能忘記自己的老家在哪裡。不過你也不知道她的老家在哪裡,恐怕也找不到她了。」
秦逍轉到後門,再次拍了拍,片刻之後,聽得嘎吱一聲響,後門打開,一名壯漢手中拿著一把菜刀,二話不說,掄起來便往這邊砍,秦逍身形一閃,進了屋裡,探手抓住那漢子的手腕,漢子雖然氣力不小,但與秦逍相比卻像螞蟻遇到大象,手臂動彈不得。
寒夜凄冷,巷內一片漆黑,甚至有些陰森可怖。
他心中一暖,知道紅葉不嫌麻煩照顧那條老黑狗,無非還是因為自己的緣故。
「她說自己還有一個族孫,是她唯一的親人,不知道去往何方,但知道她住在這裏,也許有一天會回來找她。m.hetubook.com.com」漢子道:「她臨走時交代我,如果她的族孫哪天找過來,讓我告訴你,不用為她擔心,她回去了老家,等你有朝一日回家的時候,就能見到她。」
「族孫?」
「沒有。」漢子道:「麻婆不喜歡說話,這油鋪賣給我的時候,還是我開價,我隨便開個價,她就答應了,兩天就收拾東西離開,走的時候,只有一條老黑狗跟著她,哎,年紀那麼大,如果故鄉太遠,我都擔心她還沒回到故鄉,半途就……!」後面的話沒有說下去,但顯然對麻婆十分同情。
不過拿起凶殺案最後的結果,不了了之,那幾人為何會死在院里,屋裡出現的女鬼又是何人,木頭巷的人們已經找不到答案,只是那次過後,人們熟悉的秦逍再沒有消息,這條街上,早晚也再無秦逍走過的身影。
「都尉府有叛軍的駐軍。」宇文承朝道:「有三百多好死翼騎兵參与奪取龜城,這隊兵馬看來是要駐守此處,其中有五六十號人駐守在都尉府,韓都尉他們被關押其中,那些死翼騎兵定然是嚴加看守,想要營救,困難重重。」
木頭巷是龜城比較偏僻的一條巷子,往來之人並不多,但這裏的消息卻並不閉塞,城中發生的事情,往往很快就能在木頭巷傳開。
那漢子似乎也感覺到秦逍沒有惡意,點點頭。
雖然木頭巷沒有遭受任何的騷擾,近半個月來也只有其中一天有幾名黑色騎兵巡邏而過,但木頭巷的十幾戶人家,還是在天一黑就關門閉戶。
秦逍沒有在屋裡待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