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漁陽鼙鼓大王旗
第六十章 雄關
到得關隘下,韓雨農催馬上前,朝著城頭大聲叫道:「我是韓雨農,請張將軍說話。」
「這隻是我們的猜想。」秦逍道:「崑崙關外,已經集結了數千兀陀鐵騎,不過他們並沒有輕舉妄動。」
「不敢。」宇文承朝道:「不過李駝手握兵馬,西陵世家為求自保,不敢違抗,大多數西陵世家還是要受他們的控制。如今西陵幾乎已經落入他們的手中,如果朝廷在他們立足未穩之前迅速出擊,定能事半功倍,如果耽誤太久,被他們在西陵坐穩,再想征討,那就不容易了。」
「張將軍,西陵叛軍也許很容易對付,可是兀陀鐵騎可比那伙叛軍強大得多。」秦逍終於道:「我們懷疑李駝背後有兀陀人撐腰,他們甚至已經秘密達成了某種協議。」
韓雨農見杜鴻盛臉色蒼白,雙目黯然無光,腦門子上還滲出冷汗,伸手探了探他腦門子,只覺如同火燒,皺眉道:「大人病了,不能再趕路了,必須找大夫先給他瞧病。」
幾人吃了一頓熱飯,吃飽喝足之後,帶上張讓準備好的乾糧和水,也不停留,離開嘉峪關,向京都方向疾馳。
秦逍點頭道:「當下只有儘快趕到京都,將西陵的叛亂稟報朝廷。」
嘉峪關號稱大唐第一雄關,是西陵東部的一道天塹,關內墩台林立,共有二十九座,縱橫交織,相互瞭望,互通情報,各墩台設有驛駝、驛馬、食宿、積薪、鐵鋪、木匠鋪等諸多所需,此外每一座墩台都有一定數量的守軍。
即使兀陀人真的奪下西嶺,可是再想東進,那可是難上加難,橫和-圖-書亘在西陵和大唐之間的這道天塹,阻擋十萬鐵騎倒也不是吹噓出來。
張讓道:「大公子,恕我直言,西陵雖然土地遼闊,但人口不多,唐軍出關,要解決那伙叛軍,並非難事。」
四人馬不停蹄,這一日終於到了嘉峪關。
張讓臉色凝重起來,韓雨農道:「我們猜測,李駝提防朝廷會迅速發兵出關,所以與兀陀人達成了協議,兀陀人暗中出兵,就是準備悄無聲息進入西陵,準備伏擊唐軍。不過這也只是我們的猜測,他們真正的意圖是什麼,我們尚不得知。」
如此連續七八天,眼見得便要抵達潼關,這日黃昏時候,杜鴻盛卻忽然從馬背上滾落下來,三人都是吃驚,急忙停馬,杜鴻盛掙扎爬起,擺手道:「無妨,咱們……咱們繼續趕路。」話聲剛落,身子一軟,又癱坐下去。
韓雨農微微頷首,也不多言,幾人催馬向東而行。
宇文承朝得到這兩人的勸慰,心下稍安。
「韓雨農是誰?」城頭守兵衝著下面道:「張將軍有令,封鎖關隘,任何人不得進入關內。」
夜風呼呼,秦逍道:「此地不宜久留,都尉,我們先往嘉峪關去。」
宇文承朝道:「但願如此!」
「韓兄弟,多年不見,一向可好?」張讓已經從上面下來,拱手笑道:「對了,將軍出關,近來可好?幾個月前,將軍出關,還曾在這裏待了一晚上,我與將軍徹夜長談,獲益匪淺。」
秦逍有生以來,從未見過嘉峪關,只聽聞嘉峪關乃是第一雄關,今日親眼所在,才知道這座雄關比m.hetubook.com.com之自己所想還要雄偉堅固。
嘉峪關的守軍顯然已經得到西陵發生變故的消息,畢竟龜城被叛軍奪取,這邊不可能一無所知,是以厚重的關隘大門已經關上,城頭上的守軍嚴陣以待。
到天明時分,已經距離龜城百里之遙。
最大的一座墩台,處於出關的險要之處,是為劍墩,是嘉峪關的心臟,有內城、外城、羅城、瓮城、城壕和南北兩翼巨石城牆組成,裡外設有三道防線,峽谷穿山,危坡逼道,易守不易攻,亦可說是大唐西部的咽喉所在。
張讓忙道:「快請!」
韓雨農道:「派人出關打探軍情自然是必不可少,不過我們也要儘快前往京都,不能耽擱了。」
前往嘉峪關的路上,秦逍更詳細地說明了在樊郡發生的事情,提到大鵬刺殺將軍,宇文承朝神情黯然,韓雨農卻是理解道:「大公子,你已經儘力做到了你該做的一切。人心隔肚皮,樊子期早在多年前就已經布局,你也是受害者,不必有自責之心。將軍既然將虎翼刀交給你,那就是相信你一定能夠幫助朝廷收復西陵。」
「如此也好。」韓雨農點頭,和宇文承朝一起扶起杜鴻盛,也不上馬,牽了馬向不遠處的村子過去。
「張將軍,西陵世家倒也不全都跟著叛亂。」韓雨農立刻道:「宇文家就一心忠於朝廷,這位宇文大公子當時就是拼了性命保護將軍。」
張讓知道自己失言,向宇文承朝拱手道:「大公子,我是粗人,口無遮攔,你莫見怪。」
韓雨農道:「如此也好,我們幾人也要m•hetubook.com.com前往京都。」
韓雨農也不廢話,將西陵發生的變故大致說了一遍,又讓親身經歷的宇文承朝補充了一些,張讓一開始還面帶笑容,等韓雨農說完,一張臉已經是鐵青,一拳砸在桌子上,怒道:「什麼狗屁皇子,定然是西陵世家隨便找了個傀儡做旗號。他們竟然害死黑羽將軍,我……我絕饒不了他們。」
劍墩諸君三千,守衛森嚴。
「不要著急,我派快馬前往稟報,你們在這裏歇上一天再啟程。」張讓道:「我再派人喬裝打扮去西陵,打探那邊的情況。」
張讓瞥了宇文承朝一眼,眸中劃過一絲不滿,卻並沒有說什麼。
途中韓雨農已經說過,劍墩守將張讓與黑羽將軍頗有淵源,亦是一位忠勇悍將。
嘉峪關厚重的關牆裡,就建有諸多住處,戍衛關隘的守軍便可以住在其中,張讓自有一處寬敞的住處,請了幾人進去,瞧見幾人風塵僕僕,令人準備酒菜送過來。
張讓身體一震,立刻問道:「李駝投靠了兀陀人?」
他忽然間明白,為何大唐這些年將目光都放在南疆,卻對西陵不聞不問。
城頭沉默了一下,很快就有人道:「你們等著。」
只要有這道關隘在手,西陵就算血雨腥風,卻也蔓延不到關內。
其他三人倒也罷了,體質極佳,杜鴻盛卻只是一介文官,長途顛簸,身體卻也是難以經受,好在韓雨農體諒杜鴻盛身體,到夜裡都會找地方歇息,每天天不亮便即啟程。
秦逍瞧出張讓的憤怒是從骨子裡發出,心下稍安,心知張讓這樣的態度,已經代表了軍和圖書方大多數人的態度,只要軍方憤怒起來,朝廷旨意一到,必然是勢如猛虎。
進入嘉峪關,便是雍州境內,快馬加鞭穿過雍州也需要十日左右的時間,抵達潼關之後,順洛水而下,數日之內便可進入京畿地帶。
「是啊,大公子,你為了救出將軍,以性命相博,有勇有謀,實在是讓人欽佩。」杜鴻盛感嘆道:「無論是誰,也不會將這件事情責怪到你的頭上去。」
杜鴻盛本就是朝廷派來的官員,對京都頗為熟悉,而韓雨農是跟隨將軍多年的老將,他在京中的人脈,肯定不是秦逍和宇文承朝能夠相提並論。
「是要去京都?」韓雨農立刻明白。
「我是向張將軍稟報軍情,十萬火急,若是誤了軍情,你們擔當得起嗎?」韓雨農厲聲道。
韓雨農本想著迅速趕往沃野鎮,向長生軍傳信,得知秦逍已經讓三名夜鴉前往,稱讚秦逍辦的妥善,決定與杜鴻盛一道,跟隨秦逍一同進京。
雖然城頭極高,但韓雨農中氣十足,聲音倒是能讓上面的守兵聽得一清二楚。
嘉峪關封關,不令任何人進入,如果兀陀發生戰事,百姓入關躲避,恐怕也不會輕易打開大門。
「不用,我撐得住。」杜鴻盛唯恐耽誤幾人行程,搖頭道:「你們不用管我,實在走不了,你們先行去京都。」
「原來是韓兄弟。」守將張讓終於看清楚,吩咐手下打開關愛大門,放了幾人入關,秦逍幾人前腳剛進去,守軍就迅速關上了城門,秦逍看在眼裡,心下卻是有些發涼。
「既然如此,我也不留你們。」張讓叫了部下進來,吩咐準備途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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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需的乾糧和水,又道:「前幾天就得到稟報,龜城被叛軍奪取,可是具體什麼情況我也不知,為防萬一,下令封鎖關隘,也派了人前往打探訊息,不過探子還沒有返回。既然真的出現叛亂,朝廷得知,自然會調兵平叛,將軍的仇,那是一定要報的。」幾人在半路上就唯恐穿著死翼騎兵的盔甲會被關隘守軍誤會,是一早就丟棄了盔甲。
等了好一陣子,終於見到一名將領到得城垛邊,居高臨下掃了幾眼,韓雨農已經揮手道:「張將軍,我是韓雨農。」
自關牆之上,可以清晰地望見祁連山脈。
秦逍四下看了看,望見東南角似乎有一處村子,道:「都尉,那邊有人家,咱們過去,讓杜大人歇息一晚,看看明日是否能恢復一些。如果休息一晚可以趕路,明日咱們繼續走,實在不成,我們打聽附近有沒有縣城,將杜大人送過去安置好。」
裏面生著爐火,微暖如春。
張讓握拳冷笑道:「當年兀陀人在西陵燒殺搶掠,這是我們當兵的恥辱,我還真盼著在戰場上與他們殺個你死我活。兀陀曾經對大唐卑躬屈膝,我大唐也一直善待他們,想不到他們狼子野心,餵飽了他們,反過來便咬了我們一口,這樣的豺狼,不好好教訓他們,還不知道大唐的軍威。」想了想,又道:「我立刻派人前往京都稟報此事。」
這兩人一同進京,秦逍更是歡喜。
韓雨農也是拱手,道:「張將軍,能否找個地方說話?」
從龜城出發,連續顛簸十幾天,雖然晚上會找地方恢復體力,但如此強度的趕路,杜鴻盛終於還是沒能支撐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