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漁陽鼙鼓大王旗
第七十七章 借據
秦逍語氣平靜,可是光頭李分明在秦逍眼中看到了殺意,心下一凜,急忙改口道:「這……這都是誤會,咱們……咱們無冤無仇,你放過了我,我……我既往不咎……!」
「我光頭李一諾……一諾千金。」光頭李知道少年人有少年人的狠勁,一旦發起狠來,不顧後果,唯恐秦逍真的魚死網破要和自己同歸於盡,急忙道:「你放過我,青衣堂……青衣堂絕不與你為難,說到做到,這裏……這裡有著許多人作證,你……你放心就是。」
四周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。
上船的時候,秋娘便說在河道撐船,地痞流氓還要收錢,現在看來,收錢的人就是青衣堂。
遠處圍觀的人群見到秦逍不但打倒光頭李,還在眾目睽睽之下掌摑光頭李,知道光頭李背景的人心頭嘆息,心想這少年郎年輕氣盛,招惹了青衣堂的人,只怕真的無法活著離開京都。
秦逍搖頭道:「你怎麼做我管不著,可是在我眼皮底下欺人太甚,我就是看不慣。」
話聲剛落,聽得馬蹄聲響,一匹快馬飛馳而來,馬背上卻是一名身著藍色長衫的男子,二十五六歲年紀,到得近處,翻身下馬,走到秋娘邊上,上下打量一番,問道:「出了什麼事?」
光頭李抬起手,對著那人就是一巴掌,卻一句話不說,轉身便走,手下眾人雖然也都對秦逍恨之入骨,可是光頭李既然沒發話,誰也不敢對秦逍動手,跟在光頭李身後,片刻間就走得乾乾淨淨。
秦逍向四周光頭李的手下道:「你們李三爺缺銀子,誰身上有銀子趕緊拿出來,回頭李三爺還給你們。」
三百兩銀子,在京都和圖書都能買一套大宅子。
「別和我拐彎抹角。」秦逍終於道:「有屁就放,啰嗦什麼。」
「我賠。」光頭李乾脆利落。
光頭李臉上早就沒了笑容,眼中滿是怨毒之色,含糊不清道:「你……你出不了……出不了京都,要……要將你碎屍萬……碎屍萬段……!」話聲剛落,秦逍抬起手,對著光頭李臉上就是幾巴掌,毫不客氣。
其他人紛紛呵斥,但卻無人敢輕易上前。
「道理我說明白了。」光頭李摸著光頭笑道:「先禮后不亂,少年郎,你現在可明白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做?」
「我光頭李素來是以理服人。」光頭看著秦逍道:「京都一百零八坊,三水縱橫,你是外地人,進京之後,可見到京都的河水清澈見底?」
秦逍盯著那光頭,冷笑一聲,並不言語。
四周眾人面面相覷,光頭李的話眾人自然也聽到,只覺得匪夷所思。
秦逍看了秋娘一眼,明白過來。
青衣堂眾人聽光頭李發話,無可奈何,只能將身上攜帶的銀子都掏了出來,除了一些碎銀子,亦有幾張小額銀票,秦逍掃了一眼,加起來還不到一百兩銀子,皺眉道:「你們青衣堂不是很威風嗎?連三百兩銀子都拿不出來?你身上有多少?」
「有種,真的有種。」從外面緩步走過來一人,一身青衣,額頭上寸草不生,光頭蹭亮,一邊摸著自己的光頭,一邊笑眯眯道:「自從進了青衣堂,多年來,還真不曾見到如此有種的少年郎。」伸出一隻手,豎起大拇指道:「果然是英雄好漢。」
兩人本來相距四五步遠,並不算太近,可是等光頭李回過神和*圖*書來,秦逍已經近在眼前,光頭李一呆,還沒有反應過來,秦逍一拳已經重重打在光頭李的腹部,光頭李只覺得小腹劇痛鑽心,鼻涕差點都流出來,身子一彎,秦逍一個下勾拳正打在光頭李的下顎,兩顆門牙飛出,光頭李魁梧的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地。
光頭李咬牙切齒,身邊幾人簇擁著,有人低聲道:「三爺,咱們弄死這狗娘養的。」
「看來你很有誠意。」秦逍道:「可是你們毀了別人的船,又該怎麼辦?」
一個外地來的少年布衣,竟然逼迫光頭李掏銀子出來,眾人簡直都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。
秋娘手上還是拿著菜刀,道:「我那艘船是從別人手裡買來的,花了五兩銀子。」
青衣堂的李三爺不但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打,而且承諾不再秋後算賬,這倒罷了,現在竟然還要拿出三百兩銀子作為賠償。
此刻卻忽然明白,京都似乎也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般井然有序。
秦逍不由分說將袋子塞進秋娘懷中,想到什麼,回過頭來,見光頭李已經被人扶起,淡淡道:「今天的事情,到此為止更好,如果你真想報復,我等著你來。當然,你不來,我也要去找你收銀子。」看了秋娘一眼,眸中現出寒意:「可是你若要因為此事牽累他人,哪怕傷了她一根頭髮,我保證你會死的很難看。」
秦逍根本不理會那些人的叫罵,看著嘴裏冒血的光頭李,淡淡道:「你在京都是不是很有勢力?我冒犯了你,是不是很麻煩?」
「如果不是青衣堂的兄弟日夜守著這些河道,京都百萬之眾,一人往河裡吐一口吐沫,京都的河水早和_圖_書就渾濁不堪。」光頭李嘆道:「這些事兒,官府當然不可能抽出人手日夜看守,京都三條河,分岔無數,大大小小加起來,少說也有三四十條河道,如果官府派人日夜看守,沒有一百人根本看不住,一百人的薪俸,一年下來怎麼說也要幾千兩銀子吧?」
「秋娘姐姐,你過來。」秦逍向秋娘招招手,等秋娘過來,才問道:「一艘船大概要多少銀子?」
有人心下只覺得秦逍實在有些不知天高地厚,這一百兩銀子拿了都要燙手,竟然還想著剩下的二百兩銀子,如果真的跑到青衣堂去要賬,就算能活著出來,缺胳膊少腿那是免不了。
最要緊的是,沒有人想到秦逍敢對光頭李出手。
遠處雖然有人圍觀,卻無人敢靠近過來。
船娘一個月下來,生意好一些也不過一貫銅錢,在京都這樣的地方,一貫銅錢也只能勉強填填肚子,如果這點銀子還要被抽成,那生活就更是捉襟見肘。
「你要將我碎屍萬段,我自然是活不成了。」秦逍搖了搖頭,意興索然:「反正我也不想活了,正好拉個墊背的,九泉之下也好有個伴……!」
光頭李也不惱,哈哈笑道:「好。弟兄們幫京都看守河道,朝廷不會發銀子,可是大伙兒也要養家糊口,那該怎麼辦?京都遊船加起來有四五百條,既然都靠河道掙錢養家,我們是不是也該收些活命錢?錢不多,只要大家都守規矩,也就相安無事,可是有人東躲西藏,拖欠河道錢,你說我們該怎麼辦?不收吧,規矩一破,大家都不交,你讓弟兄們都喝西北風嗎?」
秋娘裹上外袍,遮住了熟美的身段,可是m.hetubook.com.com瞧見一群人圍過來,手中雖然緊握著菜刀,但卻還是禁不住手兒發抖。
光頭李苦著臉道:「我身上沒帶銀子,咱們……咱們平日花銷都會賒賬,到了時日再去還賬,所以身上……身上帶的銀子不多。這些銀子你先收著,回頭我再……我再將剩下的銀子還給你。」
「你聽到了?」秦逍衝著光頭李道:「五兩銀子的船錢,還有誤工費,當然,你的人還我們落水,我們受了驚嚇,自然也要賠點銀子安慰一下,另外我們受寒,說不定回去之後就會生病,生病就要請大夫,還要抓藥,如果病得嚴重,三五個月一直服藥,這筆開銷可不低。」想了一下,道:「這樣吧,你賠三百兩銀子就好。」
秦逍進京之前,一直以為京城的治安必然是嚴苛無比,京都重地,豈容地痞流氓作祟。
秋娘看著光頭李一群人離開的背影,秀美緊促,眉宇間顯出擔憂之色,將手中袋子遞給秦逍,可是想到什麼,打開袋子,取了幾兩銀子自己收起來,剩下的再次遞給秦逍道:「你趕緊走吧,離開京都,這幫人不會善罷甘休,你若不趕緊離開,他們一定會找你麻煩。」
「既往不咎?」
只等秦逍一隻腳踩在躺地不起的光頭李胸口,青衣堂眾人才回過神來,長棍全都指向秦逍,早有人厲聲喝道:「好大胆子,竟敢對李三爺下手,老子要扒了你的皮。」
「我身上……身上沒那麼多。」光頭李無奈道:「我先湊湊。」
光頭李駭然道:「三百兩?」只覺得這少年郎真是獅子大開口。
秦逍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,依然沒有說話。
青衣堂在朝廷眼中就是個屁,www.hetubook•com.com可是在普通百姓的眼裡,那卻是萬萬不能招惹。
秦逍沒有指名道姓,但口裡的「她」,自然是指秋娘。
沒有人想到這少年人出手竟然是如此迅速,更沒有人想到此人年紀輕輕,出手如此果決兇狠。
「本來你給我們磕幾個頭,這事兒也就完了,可是聽你的意思,我們是談不攏了。」光頭李嘆道:「如此可就別怪我們不客氣。」一使眼色,便要讓手底下的人衝上去。
有人找了一個布袋子,將碎銀子和銀票都放好,送到邊上放在地下,秦逍道:「這就算你一百兩銀子,剩下的銀子,你寫個借據,你若翻臉不認賬,我有借據在手裡,以後去青衣堂找你討要。」
「嫌少?」秦逍道:「那再加點?」
卻不料秦逍陡然間如同一頭獵豹一般,青衣堂的人還沒動手,秦逍已經直向光頭李撲過去。
秦逍心下好笑,秋娘擔心自己,將銀子給自己做跑路的盤纏,卻又不忘記拿回船錢,看來是個會過日子的人,搖頭笑道:「天子腳下,他們難道還敢殺了我不成?」
光頭李心中惱火,卻又無可奈何,讓人就近找了紙筆,寫了借據,按上了手印,秦逍確定借據沒什麼問題,這才收起來,從光頭李胸口收回腳,笑道:「李三爺,可讓你破費了。」拿起地上的布袋子,遞給秋娘,秋娘忙擺手道:「不用不用,我……我拿船錢就好。」
光頭李見秦逍眼中又顯出厲色,立時喝道:「都愣著做什麼,趕緊……趕緊把銀子都拿出來。」
「可憐可憐。」秦逍搖搖頭:「我還以為青衣堂有多威風,搞了半天,也是一群窮光蛋。」衝著一名青衣堂漢子道:「將這些銀子包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