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日月雙懸照京都
第四十六章 有風自豫州來
「統領,東西在精而不在多。」秦逍笑道:「十把精鍊戰刀,也比一百把菜刀有用。」
秦逍忙道:「薛統領別急。」向許朗道:「許朗,你去武德坊北門看一看,我是從那裡進來,進來的時候分明還拿著官印讓守衛檢查,定然是從那邊過來的時候丟落在途中。你帶兩個人沿途去找,看看能不能找到。」
「若是找不到官印,今日是不是就無法領取兵器?」薛克用很是不悅。
薛克用哈哈笑道:「有意思,秦令吏,看不出來你年紀輕輕,但見識倒是不凡。好好當差,本將瞧你日後是前途無量。」
許朗無奈,只能帶人匆匆去找官印。
「大人的官印丟了?」許朗也是吃了一驚,便是其他人也都變了顏色。
薛克用一戰成名,聖人甚至親自派出欽使前往褒獎。
甲字型檔有兩名書令吏,除了許朗,還有一個叫趙貴,不過此人每天夜裡過來當值,甲庫署有庫吏十八人,分作日夜兩班,張闊海是庫吏班頭,白天當值,另一名副班頭則是在晚上執勤。
許朗對這些事情自然頗為清楚,也知道薛克用如今風頭正勁,萬萬不能得罪。
「什麼意思?」薛克用臉色一沉:「聖人都召了本將入宮,連皇宮本將都進去過,倉庫有什麼不能進?」
本以為薛克用上午就回來領兵器,等到中午飯口過後,才姍姍來遲。
秦逍雖然不知豫州王巢匪患,但京都這邊卻是十分清楚。
「薛統領,既然前任邱令吏有囑咐,下官不知情,張班頭提醒和圖書,咱們……咱們還是從別處……!」秦逍急道,作勢要攔。
薛克用年過四旬,身材魁梧高大,一看就是勇悍之將,隨行而來有三十多名豫州營官兵,或許是因為剿滅了王巢,此番進京是來邀功請賞,所以包括薛克用在內,都是意氣風發,滿面紅光。
薛克用冷冷道:「本將可不認識什麼邱令吏,我說秦令吏,現在這倉庫是你管事,一個小班頭在你身邊指手畫腳,還有沒有規矩?」上前去,一把推開張闊海,揮手道:「弟兄們,先搬二十箱出去,聖人都說豫州營缺什麼都能向朝廷要,本將搬走二十箱障刀,看看有誰敢說話。」
「可惜,這次向兵部所要的甲胄兵器太少。」薛克用顯然也是頭一次進倉庫,看到堆積如山的兵器,忍不住道:「早知道這裏庫存這麼多兵器,就該多要一些。」
秦逍加快步子,在前領路,薛克用跟在後面,張班頭和薛克用一群部下也跟在後面進了倉庫。
秦逍這兩天回去的早,甚至都沒有見過趙貴。
豫州是大州,唯一可以用來剿匪的兵馬便是豫州大營,不過大唐對地方各州素來嚴苛,各州大營最多的常規編製也不過六千兵馬,而地域狹小的地方州,甚至只有三千兵馬。
「一個小小的班頭,也在本將面前發號施令?」薛克用對秦逍就瞧不上,又如何能瞧得上一個小小的班頭。
他在兵部只是個七品令吏,但在這甲庫署卻是頭號人物,張闊海等人固然對秦逍畢恭畢https://www.hetubook•com•com敬,書令吏許朗對秦逍也不敢有絲毫怠慢。
官員丟失官印,可不是小罪,這事兒若是被吏部知道,罷官免職還是小事,搞不好就要丟了腦袋。
許朗一怔,有些猶豫,見到秦逍目光冷厲,不敢違抗,只能取了倉庫鑰匙給了秦逍,他眼角微跳,秦逍已經淡淡道:「去找官印。」
「我的官印不在身上。」秦逍一拍腦袋:「這可怎麼辦?」
薛克用懂得規矩,所以除了自己和部下的坐騎,也是帶來十多匹拉車的馬,張班頭不敢耽擱,點了幾個人牽了馬去套車。
薛克用見秦逍不但年紀輕,而且樣貌秀氣,尋思著肯定是通過關係進了兵部,行伍中人,對這類人最是不屑,將手中公函遞給秦逍,道:「秦令吏,這是你們兵部發下來的公函,聽說兵器早就準備好,咱們也不要耽誤時間,你蓋個印,將兵器撥給我們,我們今天還要啟程回豫州。」
秦逍笑道:「下官立刻就辦。」伸手到懷中,頓了一下,許朗見秦逍斂起笑容,不由問道:「大人,怎……怎麼了?」
這些年戰事不多,所以朝廷對外撥給的兵器也不是太多,難得有人過來領兵器,張闊海等一干庫吏卻都是抖擻精神。
秦逍領著張班頭和剩下的兩名庫吏,帶著薛克用到了倉庫這邊,倉庫的鐵鎖需要兩把鑰匙,秦逍和張班頭一起打開,這才笑著向薛克用道:「薛統領,咱們進去挑兵器。」
許朗眉頭微鎖,秦逍皺眉道:「讓你和圖書去找官印,你沒聽見?」
「這位是剛上任的秦令吏。」許朗在旁拿著文牘,對薛克用也是十分恭敬。
「下官甲字型檔令吏秦逍,得到上面的吩咐,協助薛統領領取兵器。」秦逍見到薛克用,卻是率先拱手笑道。
他聲音很輕,但薛克用就站在一旁,聽得明白,冷笑道:「果然是將好東西都收著。本將此番正好要領取障刀一千把,兄弟們,搬走!」
張班頭嚇得不敢多言。
秦逍笑道:「薛統領放心,這是個手續,就算下官真的找不到官印,兵部再出一道公函,兵器自然還是能領走的。這樣吧,我們先去倉庫,給統領挑選兵器。」又向一旁的張闊海道:「張班頭,你派幾個人人牽馬去套車。」
秦逍在甲庫署當值幾日,百無聊懶,除了睡覺便是看看書。
秦逍道:「統領,下官來這裏才幾天,對這裏面的狀況還真是不大清楚。不過下官以為,有些事情的道理相同,真正的好東西,總是藏得深一些,下官以為最好的兵器,應該也是存放在倉庫的角落處。」
「不敢不敢。」秦逍道:「薛統領一戰擊潰王巢匪患,名動天下,這才是真正的大英雄,也才是前途無量,下官與將軍比,就是燭火與旭日相提並論了。」
薛克用皺起眉頭,道:「你丟了官印與我們無關,可是耽誤了我們領取兵器,本將定要稟明朝廷。前日承蒙聖人皇恩浩蕩,召本將入宮覲見,聖人親口囑咐本將,無論缺什麼,儘管開口向朝廷要,領取這些兵器,回到豫州www.hetubook.com.com是要繼續追拿王巢,耽誤了大事,你們可吃罪不起。」他口中左一個「聖人」右一個「聖人」,自然是以聖人之名來威嚇甲庫署。
豫州軍連戰連敗,朝廷震怒,甚至已經準備從其他州府調兵平賊,卻不想兵馬還未動,薛克用卻以一場伏擊戰擊潰了王巢主力,而且斬殺兩名票帥,王巢帶著極少數人馬倉皇逃脫。
秦逍跟在薛克用邊上,顯得十分謙恭。
秦逍忙道:「薛統領,我剛到甲庫署上任,對這裏的規矩不清楚。我本是想讓薛統領進去挑選兵器,既然張班頭說統領不能進去,那麼……!」
擊潰王巢是薛克用得意之作,聽秦逍這樣說,更是歡喜,雖然骨子裡依然瞧不上秦逍,但卻也不厭惡。
「大人,上面標有記號,那些是障刀,這便是陌刀……!」張班頭額頭出冷汗,瞧了薛克用一眼,湊近秦逍低聲道:「大人,之前邱令吏有過囑咐,這裏的兵器,不能……不能撥給出去。」
薛克用見得秦逍不到二十歲,有些詫異:「你是令吏?」
王巢聚集起來的本就是一幫烏合之眾,潰散之後,再想收攏起來並不容易,再加上豫州此事下令張貼通緝令,重金懸賞王巢等人的人頭,自此王巢也便銷聲匿跡。
甲庫署這邊調用了車輛,要從京都運送兵器前往豫州,路途不近,自然需要馬車,不過兵部並不提供馬匹,豫州那邊需要自帶拉車的馬,這邊只是提供車輛。
許朗不敢違抗,只能叫了兩人,便要去找官印,秦逍叫住道:「把鑰和*圖*書匙給我,這邊先將兵器箱搬出來,免得耽擱時間。」
通常而言,無論是誰來領取兵器,多少都會給甲庫署的官吏們一點酒錢,雖然不多,但每人一兩銀子還是能夠分到,多少也能貼補些家用。
「秦令吏,我們豫州營還要剿匪,這裏面兵器如山,你是這裏的令吏,自然知道哪些兵器品質最優。」薛克用身著甲胄,走路的時候甲胄摩擦聲顯得異常威風:「你來幫本將挑選兵器。」
王巢在豫州揭竿而起,帶領難民攻下數座縣城,將富賈士紳的家財搶奪一空,又打開官倉,將錢財和糧食散發給受難百姓,因此短時間內嘯聚數千人馬,最高峰時有部眾上萬人,豫州營圍剿之時,卻是損兵折將。
秦逍徑直將薛克用帶到堆放劣質兵器的角落,停下步子,向張班頭問道:「張班頭,這裏堆放的是什麼兵器?」
三月十五,之前就有通知,豫州營統領薛克用要來領取兵器,所以秦逍這日倒是一大早就到了甲庫署。
他是豫州營統領,手底下統帥著幾千好人馬,新近立下戰功,進京又得到聖人的召見,可說是風頭正勁,此時被一名班頭出言阻攔,心中十分惱怒,竟是直接走進了倉庫里。
兵器有五六十箱,需要十輛馬車才能託運,所以這邊準備好十輛馬車,薛克用則是拿到了兵部的領取公函,第一個便是直接來到甲字型檔。
張班頭忙道:「大人,按照規矩,非兵部的人不能進倉,需要的兵器,我們進去搬出來。」
薛克用摸著鬍鬚笑道:「這話倒有些見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