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日月雙懸照京都
第七十五章 葬蝶
秦逍更是詫異。
秦逍搖搖頭,道:「死了東西都不能復生的,人如此,蝴蝶也是這樣。」
「歸去來兮。」宮人笑容甜美:「我是兮兮。」
「是,吃飽了才有力氣。」秦逍微笑點頭。
秦逍一愣,還是解釋道:「就是投胎。一個人死了,魂魄還在,如果做了好事,下輩子還能投胎成人,有新的生命,如果做了壞事,就會投胎成豬狗。」
簡單的四菜一湯,卻是奢貴無比。
兮兮鬆開手,道:「兮兮有好吃的,你要不要吃?兮兮帶你去吃。」
他自然聽過這樣的美食,卻從未真正品嘗過,甚至不曾見過。
這時候卻已經明白,這姑娘雖然二十多歲,但智商卻似乎像孩童一般,不通世務,心下可惜,瞧這姑娘的容貌絕對是千里挑一,便是身段也早已經成熟,卻不想竟然腦子不大好使。
「是。」宮女也看出秦逍對眼前的菜肴一無所知,當下介紹起來。
「多謝姐姐指教。」秦逍感覺這送餐的宮女似乎比一直在旁伺候的宮女地位要高一些,輕聲問道:「聖人知道我入宮,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召見?我在這裏已經等了一個多時辰。」
「死了?」秦逍疑惑道:「誰死了?」尋思難道是這宮人的親眷過世,所以才會如此悲傷。
宮女也不多問,扶起兮兮道:「殿下,大家都在找你,趕緊過去。」另外兩名宮女也走過來,躬著身子,畢恭畢敬。
宮人想了一下,道:「那我每天都來看。」
秦逍心下疑惑,見那宮人衣著不似一般的宮女那般,華麗hetubook•com•com一些,輕步走過去,忍不住問道:「你怎麼哭了?」
「聖人親自吩咐御膳房?」秦逍更是詫異。
秦逍本以為韋公公很快就會回來帶自己去面見聖人,可是左等右等,過了正午時分,依然不見韋公公回來。
秦逍越聽越是吃驚,他見到四菜一湯的時候,雖然知道是珍饈美食,但實在看不出是用什麼材料所做,這時候才知道,那紅色的是天鵝肉燒制出來,微黃的卻是熊掌烹制,置若那根大骨棒,一開始還以為是豬骨頭,孰知竟然是野駝蹄,置若那碗湯,菜名喚作玄漿,其實是用馬奶製作而成。
那宮人聞言,更是悲傷,淚如雨下。
那宮女低著頭,也不說話。
「你若真的很悲傷,將它埋葬就好。」秦逍在宮人身邊蹲下,輕聲道:「讓它入土為安,它魂魄不散,還可以有來生。」
「逍逍!」宮人伸出一隻手,竟然捏著秦逍的鼻子,笑道:「你是逍逍,我是兮兮。」
「你是宮裡的人嗎?」秦逍好奇問道: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「我奉旨入宮,等候聖人召見。」秦逍拱手道。
秦逍心想聖心難測,倒也不該問一名宮女。
「來生?」宮人眨了眨眼睛,一片純真之色:「來生是什麼?」
秦逍尋思難道這宮女是個啞巴?不過這宮女既然沒有阻止,看來隨便走兩步倒也無所謂。
「這是鹿唇,味道可還好?」宮女見秦逍少年俊朗,在旁輕笑問道。
秦逍心下震驚不已,卻是向兮兮拱手行禮,心想原來在皇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宮大內,竟然還有這樣一位公主的存在。
秦逍仔細一看,卻發現地上竟然是一隻蝴蝶,一動不動,自然是已經死去。
秦逍並不客氣,提起筷子就吃,珍饈美味,味道自然是十分可口。
「它還能投胎?」宮人雖然依舊是淚雨婆娑,但明顯露出歡喜之色:「它投胎之後,還回到這裏來嗎?我還能看到它嗎?」
那宮人抬起頭來,姿容秀麗,淚眼婆娑,看上去卻有二十三四歲年紀,悲傷道:「它死了!」
走到長廊盡頭,發現前面是一道石拱門,尋思著自己還真不能走得太遠,聖人隨時都會召見自己,若是自己不能及時覲見,那倒是麻煩,正準備轉身回去,忽然隱隱聽到一陣抽泣聲傳過來。
「兮兮?」秦逍笑道:「這名字好。我叫秦逍,逍遙自在的逍。」
他有些錯愕。
她眼眸清澈,宛若一汪清泉,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。
雖然大唐開化,但這姑娘直接伸手捏自己鼻子,當真是膽大包天,尋常的姑娘絕不敢如此。
秦逍知道多問無益,只能耐心等候。
「她……她是誰?」秦逍忍不住問道。
秦逍抬頭瞧過去,只見一名宮女正指向這邊,匆匆過來,隨後又有兩名宮女出現,秦逍站起身,那宮女見到秦逍跟著兮兮在一起,有些詫異,問道:「你是誰?怎會在這裏?」
「這是午飯,聖人召見,不能飲酒。」宮女輕聲道。
秦逍抬手撓了撓頭,點頭道:「應該……應該可以的。」
一隻蝴蝶死了,何至於如和-圖-書此悲傷?
秦逍一怔,吃驚道:「鹿唇?」
他活動了一下手腳,順著長廊往前走,這是一道外廊,外面是假山林圃,長廊拐了幾拐,這含冰殿頗有些冷清,倒也沒有辜負中間那個「冰」字,雖然也有幾個宮女,但都是面無表情,秦逍經過之時,宮女都是躬身低頭,不多說一句話。
他本想著中午飯口聖人沒召見,用過飯後,總不會等太久,誰知道又等到黃昏時分,依然是不見人來傳,百無聊懶,心裏還真是有些不耐煩,坐了大半天,屁股坐的都有些疼,站起身來,四下里看了看,瞧見一道長廊通向外面,向那宮女道:「我就在這裏隨便走走,活動一下,坐的太久身體有些發麻,不會走太遠,就在附近。」
「你能不能救活它?」宮人抬起頭,看著秦逍問道。
「聖人召見,通常要等多久?」秦逍忍不住向不遠處的宮女問道。
若說這是個三四歲的孩童,倒也能夠勉強能理解,但這宮人比自己還要大上好幾歲,早已經是成年人,為了一隻蝴蝶的死亡在此低聲抽泣,著實讓秦逍感到愕然。
他一直在猜測聖人為何會突然傳召自己入宮,但思來想去,只覺得皇帝的心思實在不是自己所能猜到,這時候聽說連這頓午飯也是聖人親自吩咐御膳房所做,自然是更為驚詫,實在不知道聖人為何會這般厚待。
宮女搖搖頭,並無說話。
宮女淺笑道:「聖人召見,自然會派人過來通傳,沒有旨意過來,你就在這裏等待,需要什麼可以和我們說。」
正在此時,卻聽到一hetubook•com.com人道:「這裏,在這裏了。」
「那你幫我埋葬它。」宮人眼眸帶著一絲懇求。
宮人嫣然一笑,點頭道:「那我在這裏等它投胎,它什麼時候可以回來?」
秦逍先前吃了不少糕點,而且剛剛吃了鹿唇熊掌,肚子飽飽的,自然沒有食慾,搖頭笑道:「不用了,謝謝你。」見兮兮瞬間顯出失望之色,忙道:「不過我要是餓了,就找你要好吃的,你說好不好?」
宮女輕笑點頭道:「這是聖人囑咐御膳房專門為你所做,聖人還說,若是覺得不可口,可以更換。」
韋公公之前有囑咐,入宮之後,不要輕易開口說話,所以雖然邊上有一名宮女,秦逍也始終不曾和她搭話,此時等得有些不耐煩,忍不住詢問。
又等了片刻,卻見一名宮女拎著一隻籃子過來,秦逍正自奇怪,那宮女已經將籃子放在桌上,從裏面取出飯菜,小心翼翼擺放在桌上,共是四菜一湯,色彩搭配極佳,讓人賞心悅目。
秦逍找了一根樹枝,就在花圃邊上挖了一個小坑,將那蝴蝶小心翼翼放進去,然後用土掩埋,丟開樹枝道:「好了,它已經入土為安,下輩子投胎,還能變成美麗的蝴蝶。」
那抽泣聲頗有些悲傷,似乎就在石拱門後面傳過來,秦逍有些疑惑,好奇心起,忍不住輕步走過去,穿過石拱門,卻發現是一片空闊的園林,林蔭茂密,循聲輕步過去,只見到一片花圃邊上,一名身著宮裝的女子正蹲在那邊低聲抽泣。
這盤菜分量不多,切的方方正正,秦逍吃第一口時,就覺得滋味十分m.hetubook.com.com美妙,從前可是從未嘗過這樣的味道,幾口就吃了一半,卻實在想不到這竟然是鹿唇。
兮兮失望的神色立刻消失,拍手道:「好,逍逍,你餓了,我給你好吃的。姐姐給我準備了好多好吃的,桌子上都是,她說兮兮乖,每天都要吃飽,吃飽了才有力氣。」
秦逍更是愕然,看著宮人,心想難道這宮人是在調侃自己,可是看她的眼睛,清楚真誠,竟似乎是發自肺腑之言,暗想看來這姑娘的腦子似乎不大靈光,輕聲道:「我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能回來,也許它想起你了,知道你在這裏等它便會回來。不過投胎要時間,幾天之內它還回不來,要等上一陣子。你下次如果在這裏看到蝴蝶,應該就是它回來了。」
秦逍心下感嘆,暗想皇宮畢竟是皇宮,御膳房是專門為皇帝負責食物,皇帝吃的東西,當然不是普通人所能想象。
宮女看了秦逍一眼,道:「這是長寧公主,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,還不趕緊退下。」也不多言,幾名宮女扶著兮兮離開,走出幾步,兮兮回頭來,向秦逍道:「逍逍,你餓了就來找我,我帶你吃好吃的。」笑容甜美,天真爛漫。
他有些奇怪,聖人下旨讓自己即刻進宮覲見,自己入宮,卻又遲遲沒有召見。
秦逍一怔,心想這宮人稱呼兮兮為「殿下」,可殿下是對皇家子嗣的稱呼,難道兮兮竟然是皇家子嗣?
秦逍耳力驚人,如果換作普通人,卻是萬萬不能聽見。
那宮人卻是指了指地上,淚珠順著兩頰滾落,哀傷道:「小蟲蟲死了,它不動了,我等了好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