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日月雙懸照京都
第九十章 水井
秦逍拴好馬,已經跟過來,秋娘按照事先秦逍的囑咐向看門人道:「這是我找尋的一位高人,頗通醫術,看看是否能幫幫慧姐姐。」
「如此說來,蓮翠的怨靈只有夫人能看見,其他人都瞧不見?」秦逍問道。
「她住的地方,離廚房近一些,還是離這邊近?」
秦逍微微頷首,若有所思。
「蓮翠當時的住處,離這裡有多遠?」秦逍問道。
「蓮翠入府多久了?」
秋娘向秦逍道:「這是在慧姐姐身邊伺候的含香。」
看門人見秦逍年紀輕輕,心想府里請了不少經驗豐富的大夫都毫無用處,這一個年輕人又能有什麼手段?
衛管家顯出狐疑之色,微一沉吟,忽然問道:「不知你是跟隨哪位杏林高手學醫?」
秦逍拱手行禮,衛管家疑惑道:「這位是?」
含香立刻退了下去,秦逍卻是跟著秋娘繞過屏風,抬眼瞧過去,只見床角處蜷縮著一名婦人,用錦被裹著身子,髮髻有些凌亂,臉如白紙,毫無血色,人若枯槁,瘦弱不堪。
「衛大人可在府里?」秋娘問道。
「我說過,心病以心藥醫。」秦逍道:「要找到心藥,自然要從這件事情的起因開始找尋。」見到秋娘握著衛夫人的手低聲勸慰,向衛管家使了個眼色,衛管家猶豫一下,兩人出了房,到外面廊下,秦逍才繼續道:「夫人受驚全都是因為蓮翠的怨靈,而蓮翠是投井而亡,所以那口井也算是事情的起因,如果能過去看看,或許我能想出法子來。」
但這樣的
和*圖*書精神疾病,有時候甚至比身體疾病更要人命。
「家師是閑雲野鶴,名氣不是很大,但醫術還算不弱。」秦逍早就想好對辭,淡定自若:「衛大叔放心,我此番前來,確實是想略盡綿力,無論能否幫助夫人治病,都是分文不取,絕不是過來招搖撞騙。」
「夫人因為受驚,必然導致氣血不暢。」秦逍道:「看夫人的臉色,恐怕肝臟都因為受到驚嚇而受損。」
看門人搖頭道:「老爺先前剛剛出府,咱們做下人的也不敢詢問去了哪裡。」
「沒有。」秦逍微微一笑,繼續道:「聽說蓮翠是因為打碎了一隻花瓶,被夫人說了兩句,所以心中負氣,這才投井而亡?」
「顧娘子!」忽聽一個聲音傳過來。
「衛大叔說的是。」秦逍嘆道:「怨靈作祟,只能請人降妖捉鬼,我們這種大夫,還真是無能為力。」
衛府所在的街道冷清無比,秦逍騎馬帶著秋娘到得衛府的時候,大門緊閉。
衛夫人的情況,比秦逍想象的還要嚴重。
秦逍說得如此直率,倒是讓衛管家有些尷尬,訕訕一笑,道:「出事之後,那口井就被封了。你若實在要看,我帶你過去。」
「到她投井之前,差不多快四年了。」衛管家道:「一開始入府只是做些雜活,但她手腳麻利,而且十分機靈,入府不到一年,就被夫人調到身邊伺候。」
這是西院後面一處極小的院落,院子里還有晾晒衣物的晾繩,水井邊上有一棵老槐樹,夜色之中,院內www•hetubook.com•com冷清異常,那口水井也已經用巨石封了井口。
衛管家微點頭道:「之前的大夫也都是這樣說,所以開了藥方,都是調養氣血的藥材,夫人也服用過不少,沒什麼太大用處。」他說的平和,但話中有話,分明是說秦逍看出的問題之前的大夫全都說過,秦逍也並無什麼特別之處。
「慧姐姐。」秋娘眼圈一紅,走到床邊,伸手過去,衛夫人毫無察覺,只等到秋娘一隻手過去撫在衛夫人頭髮上,衛夫人才驚恐地大叫一聲,向後縮過去,秋娘急忙道:「別怕,別怕,是我,慧姐姐,我是晚秋,我是你妹子晚秋啊。」
衛夫人住在府里的東院,衛管家領著二人到了東院,瞧見屋裡點著燈火,亮如白晝,若是平常,秦逍身為男子,當然不能進入夫人的閨房,不過今次是打著看病的旗號過來。
但他對秋娘顯然還是十分信任,請了二人進府。
「實在是沒法子。」衛管家道:「老爺親自端著米水去喂都不成。顧娘子,你看看能不能幫著讓夫人吃點東西,哪怕喝幾口水也成,否則這身體是撐不住的。」
「慧姐姐身體不好,我找到了一位大夫。」秋娘硬著頭皮道:「他得到高人傳授醫術,所以我請來為慧姐姐瞧瞧。」
「含香,你去廚房將飯菜取過來。」衛管家吩咐道。
「顧娘子有心了。」衛管家嘆了口氣:「前天晚上下了大雨,夫人又受了驚,從前天晚上到今天,粒米未進,連水也沒有飲一口,m.hetubook.com.com這樣下去,實在是……!」神情黯然,苦笑搖搖頭。
衛管家點點頭,秦逍想了一下,才道:「能否帶我去那口水井看看?」
衛管家皺起眉頭,卻還是道:「蓮翠是伺候夫人的丫鬟,住在東院後面的小院子里,離這裡有些距離。」
「這口水井是用來清洗衣物之用。」來到西院後面水井邊,衛管家才道:「府里專門有兩名僕婦為老爺夫人清洗衣物,所以這口井她們用的多。」
衛夫人聽到「晚秋」二字,呆了一下,看著秋娘,臉上驚恐之色緩緩褪去,忽然抬手,一把抓住秋娘的手,哀聲道:「晚秋,救我,我……我要死了,我……我害怕,她一直在這附近,她……她要向我索命……!」瘦弱的身體瑟瑟發抖。
秦逍循聲看去,只見一個半百老頭兒正往這邊過來,秋娘見到來人,行了一禮道:「衛大叔!」向秦逍介紹道:「這是衛府管家,衛大叔是衛寺丞的族叔,一直打理府中大小事情。」
「自然是離廚房近一些。」衛管家道:「從東院到這邊,要穿過中庭,倒是從她的住處往後去,直接就能到廚房了。怎麼,這有什麼問題?」
一名丫鬟在房裡伺候,見到有人進來,立刻迎上來,向秋娘行禮道:「顧姐姐。」
「你說要找尋心藥,現在可有法子?」衛管家看著秦逍問道。
秋娘聲音哽咽:「別怕,我在你身邊,有我在,誰也不能傷害你。」
衛管家立刻問道:「這心藥又是什麼?」
這婦人雙目獃滯和*圖*書,怔怔看著一盞油燈,秋娘靠近過去,那婦人亦是毫無察覺。
「好,我來給慧姐姐喂飯。」秋娘立刻點頭。
秦逍知道,晚秋是秋娘在宮裡的名字。
秋娘過去叫開了門,府里的看門人自然認識秋娘,嘆道:「顧娘子來了?夫人的情況愈發不好了,你來了正好,趕緊瞧瞧夫人。」
秦逍向丫鬟含香點點頭,含香自然不識秦逍,有些疑惑,卻也不敢多問。
「你看夫人這樣,該如何診治?」衛管家嘆了口氣,看向秦逍。
「看水井?」衛管家皺起眉頭,「這看病與水井有什麼干係?」
秋娘驚道:「兩天水米未進?這……這怎麼行?」
秦逍聲稱擅長醫術,倒也不是無的放矢,他在甲字監學了一些簡單的醫術,卻也知道衛夫人變成如今的樣子,並非是因為真的患了什麼身體疾病,完全是因為精神上的恐懼而導致。
衛府有兩口水井,一口在廚房邊上,另一口則是在西院後面。
「夫人是心病,還需心藥醫。」秦逍平靜道。
衛管家看向秋娘,目光帶著詢問之色,雖然沒有開口,但秋娘明白他意思,微點螓首,衛管家這才輕嘆道:「又出現了。前天下大雨,老爺陪在夫人身邊,夫人半夜忽然叫起來,一直喊叫蓮翠又出來了,可是老爺並無瞧見。」
「衛大叔,聽說那個叫蓮翠的丫鬟是投進而亡?」秦逍不答反問。
衛管家似乎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,淡淡道:「這也怪不得你。蓮翠的怨靈作祟,夫人受她糾纏,連之前請的道士也無能為力,hetubook.com.com尋常的大夫,更不能想出什麼好法子了。」
秦逍看在眼裡,便知道這婦人應該就是慧姐姐了。
衛管家推開門,屋裡點著數盞油燈,甚至在角落處還掛著燈籠。
衛管家想了一下,才道:「倒也不是這樣說。大伙兒確實沒人見過蓮翠的怨靈,不過……府里最近常有怪事發生,有幾個人都說半夜聽到有人唱曲,聲音像是蓮翠,而且那首曲兒也是蓮翠生前最喜歡哼唱的曲子……!」頓了一頓,才繼續道:「那唱曲的聲音時不時地響起來,府里也有幾個膽大的,湊在一起循著聲音找過去,可是一靠近,聲音就沒了。除此之外,還有人半夜三更看到半空中有鬼影飄過,一身白衣,詭異得很……!」
秦逍看了看水井,嘆道:「本來以為能找到一些開解夫人的心藥,不過這裏沒什麼特別,一時之間,我還真沒有什麼好法子。」
衛管家嘆了口氣道:「夫人性情很好,平日里對下人都是和顏悅色,只因那隻花瓶是夫人最喜歡的物件,被蓮翠打碎,夫人才隨口罵了兩句,誰能想到蓮翠會因此而輕生。」
秋娘眉宇間也是帶著一絲恐懼,秦逍卻是皺著眉頭,也不多問。
秋娘也不多問,她對衛府顯然十分熟悉,領著秦逍往東院過去,秦逍跟在身後,只覺得衛府一片冷清,還真有一股子陰森氣氛。
「她要向我索命……!」衛夫人神情獃滯,喃喃道:「是我對不住她,是我對不住她……!」
秦逍忽然問道:「衛大叔,你說夫人前天晚上受驚,是不是……又出現了?」